齊國遠和智聰來得較晚,盡管看見圈中支起油鍋,也沒來得及要作何用,現在聽這劉二祝說什麽滾油洗手,自然又是一驚,
而更多香客在見識了那“煞氣”的詭異之後,對劉家兄弟這“油鍋洗手“更加期待。
只見“孫記”的夥計將油鍋下邊的柴薪點上火,然後劉二祝似乎是嫌火勢有些不旺,用手指點了幾滴鍋裡的涼油,彈在柴火上,眼見得火苗“嘭”的一下子躥起老高。
眾香客一看那火勢變得極旺,心中俱都暗暗點頭,果然是菜油無疑,而王靈官和妙音伽藍等神更是早已用神識將這油鍋看個仔仔細細,除了能隱隱聞到些醋香以外,這一鍋菜油並無什麽異常。
劉大祝把那沾染煞氣的銅錢和灰線取下,扔進油鍋裡,對著眾人解釋道:“這滾油專克煞氣,這一絲煞氣雖然危害不大,但還是去除為上。”
趁著油尚未燒沸,劉大祝和劉二祝又忙把那大卷土黃色厚布展開,將整個山神像從上至下全都罩起,說這厚布已經經過二人施法,一會兒推倒神像後,那煞氣就會被封在其中跑不出來,屆時就可將其除掉。
眾人看時,那土黃色的厚布上,迎面竟有個鬥大的“陶”字,卻是陶家布莊的招牌字號,再一看站在一邊的孫記車馬行夥計,眾人不禁有些啞然失笑,想不到這仙長除妖驅邪,各種物件竟也須商家出力方能籌措。
就這會兒功夫。大油鍋內的油已經沸騰了,鍋底不斷湧出氣泡,油面不斷翻滾,同時冒出縷縷煙霧。飄散空中。
劉大祝和劉二祝哥倆見油鍋開了,臉色也變得極為凝重,相互對視略一點頭,然後又掃了智聰等西華寺的和尚一眼,看得智聰他們也是臉色發白,這哥倆該不是要玩真的吧?
連隱身在側的眾神也心存疑惑,這烹沸的滾油,可是連九品金丹期的神仙肉身都能傷害。這兩個凡人明明一絲法力都沒有,怎麽還敢說如此大話?不過適才他們那招燒線不斷,也是讓他們這些神仙沒看明白,說不定這回還能有些奇招?
劉家哥倆其實也是首次做這回事。剛才那招“引煞氣”和現在有可能自殘身體可大不相同,兩人心中也是不住打鼓,心臟已是怦怦亂跳,腿都有點發軟。
眾香客有眼尖的,也看出來二人可能有點含糊。莫非劉家哥倆這回油鍋洗手是初學乍練?不像那剛才那招引‘煞氣’有多少把握?眾人疑心忽起,已是議論紛紛。
就聽劉家哥倆大叫一聲道:“山神爺保佑”,然後二人將四隻粗大手掌直直貫入油鍋之內。
“啊呀——”
周圍無數驚呼聲響起,甚至有不少膽小之人包括布政使龔斌都嚇得蒙上了眼睛。連杜十姨和李若雨都有些心生不忍,暫且低眉不看。
不過並沒有什麽鬼哭狼嚎的慘叫聲傳來。龔斌等人這才睜眼仔細觀瞧,但見劉家兄弟臉上滿是愜意。雙手在那不停翻滾的油中舞動,如入溫水一般。
劉大祝還將那鍋底的銅錢撈了出來,放在手上略看一眼,點了點頭道:“差不多了,還得再烹煮一刻。”然後將銅錢又放回鍋底,看著極為輕松寫意,根本不像受了什麽燙傷一般。
二人洗了一會兒,終於止歇,將雙手從鍋中拿了出來,眾人看時,果真毫發無傷,隻略微有些發紅,就像剛用熱水洗過似的。
“山神爺保佑!”
“仙長法力神妙啊!”
“仙長如此神通,定能去除妖邪,還我渭陽城中清明!”
周圍人群看劉家哥倆沒事。已是頌詞如潮,讚不絕口,龔斌等官員看得也是目不轉睛,臉上驚訝失色,心下歎為觀止,那齊國遠齊舉人更是不顧身旁的智聰和尚側目,在一旁用力鼓掌,嘖嘖稱奇。
而西華寺眾僧,無論神凡都是看得大為憋氣,這劉家哥倆接連在自己寺內顯露高超手段,顯得西華寺更是大大有鬼了,但眾僧都是凡僧,一時間哪想得出來什麽應對之舉?
“徐府君?這也和你無關是吧?”
妙音伽藍無奈地看了一眼徐輝,他已然看出那劉家哥倆開始還有點驚懼,但手一進鍋,臉上就穩定了下來,應該是這鍋裡的油沒燒開。
“正是,待回頭小神托夢問問他們,也不知他們會不會如實作答?待有了消息,一定第一個通知西華寺一聲。”徐輝躬身笑道。
“你那意思是讓我這三品伽藍間接去問個凡人?這個人我可丟不起!”
妙音伽藍心裡也是好一陣別扭,不過不好明說罷了。
“不必麻煩了!”妙音伽藍喚來一個九品比丘,“你去親身試試,看那油有何古怪?”
他其實本來打算自己親去查看的,不過那位王仙長似乎已經看出自己意思,可能是怕自己搞鬼,微微搖頭表示不允。
妙音伽藍剛才與王靈官的神識鬥法,輸得他自己都看不明白,心下已是大為驚懼,因此才不敢與王靈官對著乾,派出一個九品比丘,以示自己絕無使計弄巧之心,就為得出真相,這次王靈官倒是沒有反對。
其實王靈官對劉家兄弟連出高招,也是極為好奇,心中明知這是徐輝搞的鬼,不過卻看不出任何破綻,他也曾傳音偷偷問過徐輝,徐輝卻是賣起了關子,隻說不急,急得王靈官抓心撓肝似的。
王靈官心下暗忖,即使是他這天庭金仙,想要讓凡人油鍋洗手而不傷,能用的法子也是不多。
“障眼法?不可能,還有什麽障眼法能瞞過我這雙慧眼的?大羅金仙也做不到,徐輝一個九品下神怎麽可能做到?”王靈官暗暗搖頭。
“冷龍秘術?不過那也得是徐輝本人才行啊。這兩個凡人又如何能祭煉出冷龍來操控?”
“又或是凡間的什麽內力武功?可這兩個老道周身上下經脈比普通凡人強不多少,腳步虛浮,根本就沒練過武啊?”
王靈官一個個法子在腦中挨個過了一遍,又一一否決。最後隻勉強得出幾個可能,也不知對不對。
其實他也聞出那菜油裡似乎混有醋,不過倒是沒怎麽往心裡去,莫非這油醋混合燒開,便不會傷人了?這是個什麽道理?
因此妙音伽藍派出那九品比丘以肉身去查探,也算合乎王靈官心思。
只見那九品比丘飄身來至油鍋近前,伸出手指,剛輕沾了一下鍋中不停翻滾的滾油。便給燙得一縮手,眾神看得清楚,那比丘食指尖端,已給燙得有點殷紅。這還是他九品肉身堅韌遠超凡人的結果,若是普通凡人,估計就得直接給燙熟炸爛了。
看到這油溫正常,王靈官和妙音伽藍又是一皺眉,和自己想得竟是大相徑庭。看來又得重新推演了。
王靈官轉頭看杜十姨和李若雨倒是一臉泰然,估計她們知道,回頭肯定能得到徐輝詳細解釋,因此二女雖然也是好奇。倒是不像自己這麽急。
想到這裡王靈官心中不由大恨,真是見色忘義。虧我剛才還幫你一直擋下妙音的陰招呢,就不能及早提示我一下?
而此時。劉大祝和劉二祝已經手執鍬鎬,來到那被土黃厚布罩得嚴嚴實實的山神像前,打算先除妖邪煞氣,再將這山神像推倒,查證底下是否有沒有黃豆種子了。
劉家哥倆先讓人群退後數丈遠,說待會施法,有可能動靜頗大,眾人自然遵從聽命,西華寺的和尚也不情願地隨之退遠觀瞧。
別看西華寺僧一個個面如土色,如喪考妣,可妙音伽藍卻不太擔心,他估計徐輝今天定會來此,早已在徐輝入門之時,以攝空之術把黃豆暗暗收起,估計劉家哥倆這番是做無用功了,到時這一番靈異事件傳出,反倒更成就了西華寺的名聲。
不過他也怕徐輝讓這哥倆身藏黃豆栽贓陷害,早在劉家哥倆進門前就仔細以神識掃描過他們全身,連同那些孫記車馬行的夥計,卻是並無黃豆在身,這才放下心來,不過唯一可慮的是這法力高深,態度曖昧的王亞心,萬一他暗中施法將黃豆送至神像下那又該如何?
好在剛才這位王亞心在阻擋自己使壞後,傳音給自己,說他立場中立,希望雙方都不動手,只看這些凡人動作,妙音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只見劉家哥倆先用鍬鎬在山神像腳下周圍,刨了兩個不深不淺的坑,然後從袖中掏出兩個怪模怪樣的鐵球,將其埋入土中,只露一個小鐵環在土外。
劉家哥倆一人拉住一個小鐵環,用力一拔,然後急急跑到數丈外的人群處。
劉二祝大喝一聲道:“諸位施主護住心神,捂住耳朵,且看貧道的五雷正法。”
說著,與劉大祝雙手相握向著山神像方向,用力虛空推去,眾人還有些不明所以,只聽“轟隆”一聲悶響,腳下大地竟微微抖動。
卻見那蒙著土黃布的神像腳下泥土飛揚,煙霧彌漫,那山神像已是緩緩地自動倒下,下邊似乎已經顯露出一個大坑,不過眾人離得遠些,又在坡下,看不清楚坑中景象,
而劉家兄弟已是搶上前去,齊齊大喝一聲道:“妖孽哪裡逃?”
只見劉大祝解下腰間的葫蘆,灌了一口水,向著神像上的土黃厚布一噴,然後二人竟然蹲下,就好像要大便似的,姿勢怪異地衝著那神像虛空一掌襲出。
“血!布上有血!”
人群中有眼神好的,已經看清,只見那土黃布上在挨了劉家哥倆一掌後,竟極為詭異地現出血淋淋的一個小影子,像是人形,又是有點模糊。
“這妖邪煞氣終於被兩位仙長給破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極為激動的歡呼,同時,那劉大祝也宣布道:“這裡果然埋有黃豆,他們西華寺果然靠此招蒙騙世人,假造神跡!”
說著向坑內一撈,手裡已是大把長出嫩芽的黃豆種子,眾人圍過去看時,坑內已是滿滿的發芽黃豆,約有數十斤,見再抵賴不過,西華寺方丈了一竟急得一口氣沒上來,昏厥過去,眾僧已是亂作一團。
而隱身在側的眾神卻是大惑不解,風中凌亂了,這黃豆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從劉家哥倆身上掉出來的?事先怎麽一點都沒有看出來呢?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搞了什麽名堂?為什麽他們會變出來黃豆?”
妙音伽藍已是氣急敗壞,不顧什麽寶相莊嚴,衝著徐輝和王靈官大聲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