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聽徐輝這麽直接問話,王靈官心中也頗感為難,他作為城隍之首,自然知曉天規,雖然這童山神顯靈是凡人假造的,追查不到這西華寺的護法伽藍身上,不過按照祀典,也屬淫祀,理應由本地城隍施法清理。
不過他也知道安西城隍為何百般推脫,讓這徐輝自己來解決,主因就在王靈官自己身上。
現在天庭要扶植佛門與道門相抗衡,玉帝之前讓太白金星傳過話來,暗示王靈官知會各地城隍,佛門各廟若是有什麽不當之舉,這天規可以放得松些。
也因此,王靈官才有機會顯靈人間,逐一面見天下各國的都城隍,將最新指示暗暗傳遞下去,這蔡國是王靈官最後一站,他原打算在這裡見過徐輝後,就此返回天庭,卻沒想到西華寺竟然做出此舉,直接一把火燒到了徐輝身上,而恰在此時,安西省城隍司也接到了都城隍司的指示,不敢做任何動作。
看到連王靈官這城隍之首都一臉為難,徐輝也大略猜到幾分他的顧慮,昨晚他見過省城隍後又去了遊神司,萬艾齡已經和他暗示過了,說現在佛門有重新抬頭之勢,這回天下各監察衙門都已接到天庭上級吹風,對佛門違規之舉要睜眼閉眼,只要不是當眾顯靈就沒事。
“怎麽?王仙長不願主持公道?”徐輝微帶揶揄地盯著王靈官,城隍司不敢管。遊神司不敢管,連你這華光元帥親眼目睹也不敢管,這狗屁天規還要他何用?
王靈官被徐輝這麽盯著,心裡也是愧意連連。其實他在西華寺門口聽聞什麽山神顯靈,就已得知此行必然尷尬,不過當時怕徐輝吃虧,這才跟了過來,卻沒想到徐輝竟要自己主持公道。
一邊是自己看好的下屬神祇,一邊是玉帝的密令,這種夾板氣還真是夠難受的,王靈官心中也是大恨。
卻聽一旁的伽藍妙音朗聲笑道:“徐府君此言差矣。這所謂山神顯靈不過是些貪婪凡人搞出來的妄舉,與貧僧等廟神並不相乾,這些香火我佛門也無法收取,算不上違反天規。”
見那位王道長不大敢開口。那伽藍妙音心中不禁冷笑,我說這徐輝身後是哪位大神撐腰呢?原來是四大天師之一的薩天師,不過薩天師再牛,也不管不到我西方淨土,更別說來的不過是一個真仙期弟子。如今已是我佛門重興之日,你們道門又能奈我何?
之後這伽藍妙音又換了一副痛惜的神情:“再說這所謂‘山神顯靈’還是在給徐府君揚名,於我這西華寺眾神並無什麽好處,看到佛門淨土被這些凡人弄得汙濁不堪。貧僧心裡也極不好受,但礙於天規。也無法乾預。”
看到這西華伽藍得了便宜還賣乖,徐輝心下更惱。你們會沒好處?每日這成千上萬名香客,只要有幾人順便給你們上香,所得香火供奉就比過去多得多了,凡人斂財,你收香火,還真是打得好主意。
不過徐輝心中雖惱,面上卻依然含笑,神識掃了那還未完全出土的童山神像一眼,原地踱了兩步說道:“原來伽藍神也頗惱這等亂象,那還是早日去除為好,還佛門一方淨土,若有用得上小神之處,小神必效犬馬之勞。”
“好說好說。”伽藍妙音面帶假笑,徐徐點頭。
兩人正說間,卻聽山門口一片大嘩,吵吵嚷嚷地闖進來數十人來,為首之人是兩個胖道士,身後跟著幾名官員和幾十名衙差,
廟裡不少香客都是去童山拜祭過的,認出這二個道士正是童山上的廟祝,劉大祝和劉二祝,也有些常和官府打交道的士紳人家認出,劉大祝和劉二祝身後是安西布政使龔斌和貼身親信張師爺,以及安西學正,渭陽知府等幾位官員。
見官差來到,廟裡眾多香客紛紛讓道,廟裡所有大呼小叫作買賣的和尚也全都停了下來,西華寺的方丈了一禪師得信後連忙披掛袈裟,率眾僧出迎。
“貧僧不知幾位大人駕到,有失遠迎了。”了一方丈今年已經六十多了,精神還算健旺,他心裡還有些納悶,龔斌他們昨天不是已經來祭祀過一次了嗎?怎麽今天還來?
“大人可是要拜祭山神爺?貧僧這就安排。”了一雖然一臉端莊肅穆,但這話語裡仍是透著一股諂媚。
“吾等正是要好好拜會你們廟裡的山神爺!”龔斌鐵青著臉,一臉沒好氣的樣子。
“這是怎麽了?”,看到龔斌這副樣子,了一心中不禁有些驚懼,瞥了在旁邊的劉大祝和劉二祝這兩個道士一眼,昨日他見過這個劉大祝,也知這是童山廟祝,怎麽今天又來了,還一下來倆?
“莫非他是嫌我們擋他財路了?可童山廟裡也不收錢啊?那香火都是白給,你們背靠大財主孫叔壽有錢不掙,還嫉妒眼紅我們掙錢不成?這可是沒有道理了!”
了一心裡雖然別扭,但還是當前引路陪著龔斌等人去拜山神爺,同時暗中一個眼色,已有兩個小和尚悄悄向廟外退去。
數十人蜂擁來至大雄寶殿前的空地上,正拜祭山神像的香客也先行退避躲開,連同廟裡眾多香客圍成個大圈,看著這些官員的動作。
布政使龔斌背對著山神像,看周圍聚攏過來的眾香客約有千人,心裡也有些驚慌,這要是一個處置不當,可就是一場民亂大禍啊,因此也不敢直接動作,還是得解釋清楚為好。
只見龔斌轉過頭來 “劉道長,由你來說吧。”
“貧道理當效命”劉大祝應了一聲,出來站在圈中。
清了清了嗓子,劉大祝朗聲道:“諸位施主居士。貧道姓劉,乃是童山山神廟的廟祝,童山山神爺在省城顯靈,自動出土顯露神跡。貧道原本就有些將信將疑,昨日蒙山神爺托夢,才知這竟是有人為斂財設下騙局裝神弄鬼,敗壞山神爺的名聲,山神爺大怒,這才命貧道前來戳穿這騙局。”
劉大祝話音方落,眾多香客不由大嘩,那了一方丈更是惱羞成怒。也不顧龔斌在側,紅著一張老臉,指著劉大祝大聲咒罵道:“休要血口噴人,你作為廟祝膽敢汙蔑山神爺。就不怕山神爺給你降下報應嗎?”
“給誰降報應還說不定呢!”劉大祝有山神爺撐腰,自然無所畏懼。
他們二人爭吵,香客中已有人高叫道:“劉道長,說說他們是怎麽行騙的?”
“是啊,這山神爺神像出土可是我們親眼所見。怎麽會是騙局呢?”
“不錯,我們昨日親眼所見這山神爺破土而出,還能假了不成?”
劉大祝見有人質疑,手拈胡須微微笑道:“諸位施主莫急。神像能破土而出,必定是有一股力向上推動。諸位想來都見過種子破土發芽吧,這神像底下便是藏了大量的黃豆種子。黃豆種子一旦泡水發芽,便能膨脹發力,連木板都能掙破,要推動這山神像豈在話下。”
“他們只要日夜澆水,加上這幾日冬雨連綿,這神像自然就會在黃豆種子膨脹之力的推動下破土而出,諸位施主昨日只是恰逢其會罷了,沒看到今天不下雨了,這神像出土就慢了?”
這麽一番話,眾香客聽得已是有些呆了,那小小的黃豆種子竟有如此大的力量?
劉大祝腆著大肚子踱了兩步,胡須隨風飄灑,也有一派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看諸多香客還有些將信將疑,又繼續說道:“這黃豆乃是尋常之物,若有不信的,在城裡找幾家豆腐坊一問便知,現在把這神像推倒,肯定就能水落石出。”
眾香客早就對這西華寺種種斂財之舉不滿,現在一聽,還有什麽可說的,紛紛高聲叫嚷:
“推倒看看,究竟有沒有黃豆!”
“這西華寺竟敢借山神詐財牟利,真真該死了!”
“沒錯沒錯,我早就看這些和尚不是什麽好東西,現在可算真相大白了。”
了一方丈見眾香客已是群情激奮,急得大叫:“不可褻瀆山神爺,你們這是要遭報應的。”
但現在還有幾人理會他,不少青壯香客已是自告奮勇,摩拳擦掌,就等著官府發話,推倒神像一探究竟了。
徐輝等人隱身在側,觀瞧這廟中場景,杜十姨盯著山神像下看了半晌,秀眉微顰,暗暗給徐輝傳音道:“那神像底下好像沒有黃豆啊?一定是這妙音知曉我們進來,將黃豆做法收起了,這一旦推到,劉大祝他們怎麽辦?”
她這八品神的神識傳音,實際上根本瞞不過三品的妙音和已證金仙的王靈官,不過是為免尷尬,才不當眾說出,那伽藍妙音卻是似乎聽而不聞,不動聲色,只是定定看著徐輝,保持微笑而已。
王靈官也早已打開慧眼仔細看過,這神像下面雖然有過動土痕跡,也有些肉眼難以分辨的黃豆殘留之物,但已經經過妙音仔細整理,凡人肉眼凡胎是看不出來的,也不禁為徐輝暗暗擔心,有這妙音施法搞鬼,你這真信徒被假和尚打壓下來,這回定然威信大減了。
而李若雨更是看得大急,她現在還是二級妖靈,尚不會神識傳音,揪著徐輝的袖子小聲在徐輝耳邊嘀咕,讓他趕緊想法子,
徐輝卻只是搖頭自責,小聲歎息未曾想過這妙音會暗中做法收起黃豆,現在要再托夢給劉大祝卻是來不及了。
龔斌一揮手,已有幾名衙差拿著鍬鎬之物上前,打算破土動工,將一舉神像推倒了
卻忽聽一聲大叫:“且慢動手!”
眾人回頭看時,卻是站在龔斌旁邊的劉二祝發話了:“這山神像現在不能推倒。”
等著查看真相的眾香客一聽,猶若油鍋上被潑了一杓涼水,自然又是一片大嘩。
“怎麽不推了?到底下面有沒有黃豆啊!”
“莫非是你們大言欺人?這山神像還真是山神爺顯靈不成?”
“山神爺開恩,小的剛才也是聽了別人胡言亂語,不是有意冒犯的!”
眾香客轉過頭來紛紛質疑劉家兄弟,加上西華寺眾多真假和尚紛紛鼓噪,已有不少人又重新站到西華寺這一邊了。
連龔斌也聽得有些心驚肉跳,莫非是哥倆發現這還真是山神顯靈,所以不敢了?我的娘啊!我怎麽就信了他們的話,來抓什麽騙子呢?
龔斌轉著腦袋看向劉二祝,已是又驚又怒:“究竟怎麽回事?”
這劉二祝的肚子比那劉大祝還大,好像身懷六甲似的,極為艱難地打了個稽首禮:“大人明鑒, 此地因寺僧大肆斂財,正不壓邪,已被妖邪乘隙侵入,成為妖邪之廟,那妖邪已將煞氣附體這神像之下,一旦放出,誰沾上誰就會有災厄纏身,因此一時還不能推倒。”
“有妖邪煞氣?”眾香客一聽,雖然還有點將信將疑,但紛紛噤口不語,那幾個手拿工具的衙差也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生怕被那煞氣纏上。
“那這神像不推倒,又如何證偽?”卻是張師爺在旁問話了。
劉二祝微微一笑道:“待貧道當眾施過法後,將這煞氣消除,然後貧道再親去將這偽像推倒,自然無礙。”
“當眾施法?”
眾多香客覺得這回可真是來著了,竟能親眼得見高人做法,連龔斌等人也是驚得呆了,萬沒想到這不起眼的劉二祝竟是個傳說中的世外高人。
“不知道長打算如何施法?可要設祭壇?”龔斌小心翼翼地問道。
“都不用!”就見劉二祝回頭吩咐一句,“來人啊,把油鍋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