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結束了。

　　任禾一個人忙著撿灰，薑岑和小開在一旁等待著。

　　兩人一直沒有說話，盡管薑岑很想安慰一下小開，但對方遇到的這事，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

　　他能安慰諾柒，那是因為上輩子就和諾柒相識的他，十分熟悉諾柒的性格，他知道從什麽角度去安慰諾柒，去平複對方心中的種種感情。

　　雖然並不能真就那麽輕松地讓諾柒忘掉曾被鬼控制著用菜刀做的事，但至少也能讓她知道她並非殺人凶手。

　　可小開不一樣，薑岑和小開的關系，也僅僅是讓這個老司機載過他兩程而已，他並不了解小開。

　　所以，薑岑沒有主動和小開說什麽，只是靜靜坐在他的身邊。

　　也許是小開想要主動打破沉默，他猶豫著張開嘴:“兄弟……我……”

　　薑岑從褲兜掏出煙，遞給對方一支，隨後自己點燃一支。

　　“抽支煙，想說什麽慢慢說吧。”

　　小開點點頭，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但並未點燃薑岑遞過來的香煙。

　　“那隻鬼……除了借我的身體殺了這位乘客，還殺了其他人。”

　　薑岑的眉頭挑了挑，只是抽著煙，並沒有打斷對方。

　　“這麽多人的死亡和我有關，所以……”

　　小開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連忙將煙點燃掩飾自身。

　　做完這些之後，小開顫抖著說道:“我想去自首。”

　　薑岑似乎並不意外小開的這句話，他的反應出其自然。

　　將右手搭在對方肩上，薑岑認真地看著小開，說道:“你的確可以去自首，如果把那些人的死亡都推在你身上，你最次也是死緩，大概率會被直接執行死刑。”

　　“可這樣，你的父母怎麽辦?”

　　“品如怎麽辦?”

　　“那隻鬼的血債由你血償，讓一切你在乎的、在乎你的人為你落淚……”

　　“為了一隻惡鬼扛下不該你承受的死亡……”

　　“值得嗎?”

　　小開愣了一秒。

　　隨後放肆大哭起來。

　　……

　　火化車間外。

　　一個大袋子被任禾遞向薑岑。

　　“死者的部分骨灰都在這裡了。”任禾拍了拍手，示意薑岑拿好袋子。

　　看著半米高的袋子，薑岑抖了抖眉毛:“這麽多?還是部分?”

　　“你以為呢?都跟電影電視裡邊那一小盒子骨灰?一個人的骨頭有多少你也不想想……這還是因為人體有一部分大點的骨骼不能被完全火化的原因，要是把那些東西通過粉碎機啥的弄成骨灰，比這更多。”

　　薑岑愣了一下，隨即道:“你的意思是……這屍體還有一部分骨灰?”

　　“當然啊……有一部分沒燒乾淨的，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個，火化車間這邊每次火化都會遺留一些沒能火化乾淨的骨頭，一般情況下，因為真的當場去全部粉碎會很麻煩，所以在死者家屬沒有特殊要求拿走這部分骨頭或者非要都粉碎成灰的話，我們會留下這些集中處理。”

　　“你之前應該也看到外邊花壇的花了吧?那些土裡邊，就埋著被集體粉碎的那些燒不乾淨的骨頭，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吧……”

　　薑岑透過窗戶瞄了一眼窗外的花壇，沒有說話。

　　任禾問道:“薑岑，之前那具屍體的骨灰我已經弄到廢料車間去了，因為現在館內是沒地方埋了，所以等幾天那些骨灰就會跟其他骨灰集中處理，

埋在殯儀館附近的山上。”　　“不過這一具屍體的骨灰，既然你不打算交給我處理乾淨，那麽你準備把這骨灰怎麽辦?這東西……不處理乾淨的話，雖然是小概率事件，但我還是怕會出什麽麻煩。”

　　薑岑看向小開，發現對方的臉色仍然低落，於是扭過頭背對小開朝任禾講道:“我準備抽時間去把他葬在西山上……”

　　任禾點頭:“盡快吧，免得夜長夢多。”

　　就在任禾說完的瞬間，旁邊的小開突然出聲:“呃……薑岑，之前一直兄弟兄弟的叫，你朋友喊你我才知道你名字，那個……能不能把骨灰給我?我等會把他送去埋了。”

　　薑岑沒有拒絕小開的請求，點頭的同時提出了一個問題。

　　“對了，只知道品如叫你小開，你姓什麽?”

　　“我姓盧，不是蘆葦的那個蘆，上邊一個‘上’，下邊一個‘屍’的那個盧，上屍盧，開是五五開的開。”

　　再次點頭，薑岑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對方。

　　……

　　西山某處較為偏僻的位置，某顆無名槐樹下，將骨灰葬下的盧小開，涕泗橫流。

　　他一直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星月慢慢出現在天空，他才離開那顆槐樹。

　　……

　　晚上，薑岑按照預先的打算，將關於這個世界異變的大部分事情，全部交代給了任禾。

　　似乎是早上看到薑岑“灰指甲”受到了短暫的驚嚇之後，對於鬼的存在，任禾就再沒有任何驚懼一類的情緒。

　　甚至於，當絕大部分實情告知任禾時，薑岑還看到了對方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

　　大抵在任禾的心中，全世界的人都變成了鬼，他反而覺得麻木的生活突然增添了一抹刺激……

　　反正……

　　可以說是十分的變態了。

　　在告知任禾一旦感覺自己出現失憶或是其他不正常的情況第一時間聯系他之後，薑岑送走了任禾。

　　點了支煙，薑岑獨自坐在沙發上。

　　現在因為他的原因，獲得來自鬼的能力者，已經有兩人，一個是盧小開，另一個是隔壁的諾柒。

　　盧小開今天埋了那袋骨灰之後給他打過電話，薑岑讓對方還是按照正常生活節奏走，碰到不對勁隨時聯系他。

　　至於諾柒，回家之後薑岑在第一時間去察看了對方的情況，一開始難以從那個死掉的男人中走出的諾柒，現在臉上的笑容要多得多了。

　　“諾柒一個女孩子都能走出來，盧小開應該也不會一直消沉……”

　　“相比這兩人……”

　　“其他知道鬼的，還有盧小開女朋友品如，不過她暫時沒被上身，不具有鬼的能力，除了她之外，還有……”

　　“呃……算漏了一個，擁有鬼的能力的人，還有一個眼鏡男……”

　　薑岑拍了拍額頭:“差點把這貨忘了，盧小開在殯儀館跟我說留了我的電話給他，樣子還蠻生氣的，想來也是……無論是諾柒還是小開都是在鬼上身之後殺了人……這眼睛男特麽的，上身之後直接扒人家女孩衣服……”

　　“諾柒的能力是幻境，小開是跟我一樣只不過低配許多的灰指甲，眼鏡男估摸著就是把手變成樹枝?或者是直接整個人變成一棵樹?”

　　薑岑抽了口煙。

　　相比之前孤身一人面對全世界的鬼，現在已經有其余三人可以協同他，盡管對於三萬兆這個數字而言幾乎沒有幫助，但他的心情的確要比之前好得多。

　　“在能聯系到王隊之前，多去到處走走吧，興許能碰到什麽倒霉鬼呢?多一個戰友總比沒有好……”

　　抱著心中的想法，薑岑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皎潔，群星閃爍。

　　“反正獲得那狗屁尊者的鬼氣之後，我似乎不需要睡眠也能保持最高的精力，那麽……”

　　“乾脆現在就出去轉轉吧。”

　　“這麽漂亮的夜，可不能讓那些視人命為豬狗的惡鬼同享。”

　　……

　　西山。

　　盧小開埋下骨灰的老槐樹處。

　　黑夜中的山裡，總是會有各種蟲鳴聲配合著夜景演奏交響曲。

　　這是一種有聲音的靜謐。

　　聽覺的靜謐祥和照舊，視覺之中，卻出現了破壞靜謐的東西。

　　老槐樹旁埋下骨灰的位置，一些黑色霧氣慢慢地冒了出來。

　　旁邊有小動物直直地對著黑色霧氣衝了過去，仿佛黑色霧氣對它們而言並不存在一般。

　　這黑色霧氣越來越多，隨後逐漸凝實成為一個男人的人形。

　　或許，也不能稱之為人形。

　　因為他的腦袋是半掛在脖頸上的，手臂和腿部到處都破破爛爛，像是因外力斷掉之後強行拚湊起來的一般，除此之外，這個人的心肝脾胃腎全部裸露在外，所有的髒器要麽是碎裂不堪，要麽是乾脆已經成了渣。

　　男人呆愣地環視四周半晌，隨後張著嘴說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話。

　　“出現在這裡的話……說明，我應該是被埋在這個地方了吧?這裡……應該是西山?”

　　“打個出租車莫名其妙在路上被人殺了，好不容易下了地獄，說去投胎吧……下邊那幫鬼又說我來錯地方了，之前那個叫“地府”的地獄已經去不了了，因為人間和地府的通道已經強行被他們老大接上了現在這個地獄……”

　　“不讓人投胎， 也沒有孟婆湯喝，這也配叫地獄?”

　　“本來還想就在這地獄待著，反正也沒地方去，結果待了還沒多久，這幫鬼就突然一起嘟囔著到了執行第二批降臨計劃的時間……”

　　“然後特麽……就全部往那個通道裡湧。”

　　男人似乎有些不滿，語氣裡罵罵咧咧的:“特麽真的不把鬼當鬼啊，同樣是鬼，憑什麽你們這麽優秀?你們能回來，勞資當然也要回來！”

　　隨後，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無助:“可是……你們是嚷嚷著過來吸jing氣的，我吸啥啊……我……我……我特麽壓根不會吸啊……我特麽連啥是精氣都不知道好不好！”

　　“感覺自己跟這幫鬼真的格格不入，明明同樣都是鬼啊……”男人委屈的語氣停了下來，轉為歎息:“唉，其實吧，死了也挺好的，不用還房貸了、不用加班了、不用挨領導罵了、不用買奶f……”

　　“奶粉?”

　　似乎是想起自己嗷嗷待哺僅有幾個月大的兒子，男人本來凝實的身形，突然顫抖起來。

　　他看向了身側的一個方向。

　　他的家，就在視線之中的這個方向。

　　 P.S.看到上一章有十來個書友留言，這說明至少還有十來個人在追讀，所以食言在23:59分(客戶端的更新時間是章節修改時間，我的確是每天兩更的)又更新了第二更，3000來字。

　　就為這十來個追讀的書友以及粉絲榜三十幾個人寫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