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終究也只是在心間幻想。

　　在黃翔悲痛欲絕的得出自己出現會導致怎樣的代價後，他就已經決定不再打擾家人了。

　　盡管這樣的決定是他難以接受的，更不是他所想要的解決方案，可卻是唯一能讓家人正常生活下去的路。

　　女人用手擦了擦相框，長長地歎了口氣。

　　“放心吧……咱爸咱媽，我會照顧好的。”

　　說完這句話後，女人瞥到旁邊的時鍾，臉上出現了一瞬的慌張。

　　“拖地板拖得忘記時間了……奶應該已經涼了，該給寶寶喂奶了。”

　　女人快步去到廚房，很快就拿著奶瓶出來，往臥室走去。

　　黃翔默默地跟在後邊進入臥室，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雖然只是十幾天不見，但他卻覺得兒子又長大了一些。

　　“快快長大吧……你得保護好你的媽媽。”

　　心中默默說著這樣的話，他溫柔地認真看著兒子。

　　女人扶起搖籃中的孩子，用手拿著奶瓶喂著奶。

　　“以前你出生的時候……我就說你像我，可你爸非說你像他。”

　　“問他你那裡像他呢……他就說眼睛像。”

　　“可是你是雙眼皮，你爸是單眼皮。”

　　“我是真不明白哪裡像……”

　　女人說著說著輕輕笑出了聲。

　　“不過……長大後的你，肯定會像你爸吧，一樣的堅毅，一樣的有擔當、負責任，對人對事認真忠誠……”

　　嬰兒慢慢喝著奶，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

　　……

　　五分鍾後，在消防通道抽煙的薑岑，過去敲響了門。

　　這是黃翔主動和他約定好離開的時間。

　　門很快就開了。

　　女人仍然一臉疑惑地望著四周，發現沒人的時候，臉上仍是之前的表情。

　　“最近這記性……越來越差了。”

　　門重新關上。

　　黃翔逐漸化為實體，跟在往消防通道走去的薑岑後邊。

　　燈光顯暗的樓梯上，兩隻煙同時點燃，感應燈剛好熄滅，樓道內僅有兩處火星，像是兩個紅色的小眼睛一樣。

　　“你真不去讓他們見你一面?”

　　“實際上……你不用擔心你的樣子嚇到他們……”

　　“作為鬼，你是可以改變自己的外形的……前提是你擁有足夠的鬼氣，要辦到這一點，並不難。”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

　　薑岑認真地看著黃翔。

　　黃翔卻搖了搖頭。

　　“不了，我已經死了。”

　　薑岑無言。

　　他能理解黃翔這麽決定的緣由，但他卻不理解黃翔是如何鐵了心去這麽決定的。

　　有能夠與至親相見的機會，但會對親人們產生某種不可預知的、不正常的未來……

　　薑岑覺得如果是自己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無視一切和至親相見，盡管……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但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會去的。

　　就在薑岑這麽想著的時候，黃翔主動開口了。

　　“就算我能和正常人一樣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就算他們不知道我是鬼，可我也不能這麽做。”

　　“就像是今天那司機身上的鬼險些讓我魂飛魄散一樣，我不確定未來會不會出現同樣的情況而你又不在我身邊。”

　　“現在已經變成鬼的我死了，就是魂飛魄散，歸於虛無。”

　　“我小心點，藏著的話，偷偷在暗中看著我的親人的話……我至少還能這麽看著。

”　　“而且，我是鬼，我不用吃飯，沒有吃喝拉撒，很多人有的，我沒有……早晚會暴露不正常的。”

　　“就算我妻子能接受我，我也不想讓我兒子有我這樣的父親。”

　　“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做鬼父嗎?”

　　……

　　木華小區外，車子緩緩行駛著。

　　“你不打算回去看一下父母嗎?”

　　“明天去吧……或者後天……”

　　黃翔情緒複雜道:“我怕我見到他們控制不住，現身在他們面前。”

　　“事實上，我剛才都有些慶幸和你約定了離開的時間，如若不然……可能我已經在我妻子面前現身了。”

　　“我需要一點時間，讓我覺得我能夠足夠冷靜，等我確定能做到的時候，我再去看他們。”

　　薑岑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他總覺得從今晚救下黃翔之後，氣氛就變得有些怪異起來，似乎空氣中的每個分子都在傳遞悲傷。

　　他決定說些其他的話題。

　　現在的黃翔，已經不知道自己存在於世的意義是什麽……

　　不過薑岑卻已經想通了以這個狀態存在於世的黃翔能做什麽。

　　他決定跟對方說說。

　　“你有沒有想過復仇呢?”

　　“復仇?那殺我的司機嗎?”黃翔愣了愣，看了一眼薑岑後，繼續注視前方開著車:“我想過啊……可是……那司機是鬼上身之後殺掉我的吧?”

　　薑岑點頭。

　　“那……這事和那司機無關，對嗎?”

　　薑岑繼續點頭。

　　“所以……我應該向誰復仇呢?”

　　薑岑開口道:“司機身上的鬼，是它殺的你。”

　　“可我……沒有能力向他復仇。剛回來的時候，我以為作為鬼的我，有能力做生前許多沒能力做的事，但是現在看來，相比地獄那些鬼，我仍舊是最底層的。”

　　薑岑歎了口氣:“事實上……那司機我認識，他身上的鬼，已經被我擊殺。而你的骨灰……是那司機親自埋在西山的。他對於你的死，也無法介懷。”

　　黃翔有些意外，隨即轉為自然:“那不更好嗎……既然殺掉我的鬼已經死了，我的復仇也算是完成了。”

　　“不……還沒有。”

　　薑岑的表情嚴肅起來:“現在僅僅是第一批惡鬼而已，第二批……剩下的惡鬼將會全部降臨！”

　　“一旦地獄那些惡鬼完全入侵這個世界，所有人最終的命運都是死！”

　　“也包括……你的妻子和兒子……”

　　黃翔踩下了刹車。

　　他爛成一團的臉上，作出了一副詭異的驚恐表情。

　　薑岑對於對方的反應並不奇怪，如他猜測一樣，此時的黃翔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

　　“你是說第二批?”

　　“它們已經來了！”

　　“我就是跟著它們一起回到人間的！”

　　薑岑愣住，神情如同見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