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瓦廠大門口，雙方還在對峙，李立山遠遠看見山路上馳來了三輛警車，更覺心裡面有了底。

　　“孫廣福，快把廠門打開，你們不要命了，公安局來抓你們了，你們這是聚眾鬧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廠子裡出現了變故，馬長江和王梅蛋也回到了廠子，他們倆人近一年時間都在省城和涪城跑供銷，他們是見過世面的，倆人提著木棒，敲打著鐵柵欄。

　　“吳二狗，把門打開，誰敢踏進咱們廠門一步，就給我朝死裡打，這是侵佔咱們的公有財產，這是砸我們的飯碗，誰砸我們的飯碗，我們就跟他拚命。”

　　吳二狗將那把鐵將軍打開，大門洞開，李立山一瞧自己身後的七八個人，實在不敢帶頭往裡面衝，現在農村還有一種說法，法不責眾，如果這群工人一陣棍棒而下，打死也就打死了，誰能夠說得清楚誰敲了腦袋，誰捅了肚子。

　　正猶豫間，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李立山，你缺了八倍子德，還不快滾，還嫌臉丟得不夠?”

　　老支書一輩子為人善良，想在這個關鍵時刻幫李立山一把。

　　李立山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公安同志，你們可來了，快把廠子封了，這些人都是走資派。”

　　讓他沒想到的是巴山這時也走下了警車，還有他的同夥廖海，甚至還有新天小學的原校長肖康，他感到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巴山斜瞥了李立山一眼，“李立山，誰給你的權力要封磚廠的，即使磚廠有什麽過錯也該國家執法機關來封廠，你有什麽權力宣布罷免老支書的職務。”

　　這次是局長和吳科長親自送巴山回的新天村，一見眼前的情景，局長痛心道:“吳科長，看來以後要多做普法教育的宣傳，農村法肓太多了。”

　　吳坤走到李立山面前，“你是李立山吧，這幾封信是你寫的吧?”

　　李立山覺得今天事情有些不對勁，不是小舅子已經跟公社和公安局通了氣，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思念電轉，“領導同志，我就是跟巴山有些誤會，這些信你讓我看看，我不記得我寫過哪些信了。”

　　巴山氣極反笑，“李立山，你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我巴山辦廠給村子裡面修學校、修路，怎麽就成了你嘴裡面的走資派了?”

　　“我，我。”

　　吳坤笑道:“李立山，我們剛才在你們大隊隊部取樣了你的筆跡，請跟我回去協助調查，如果真是你寫的，那就是誣告，我們會按法律程序辦的。”

　　李立山徹底敗下陣來，“同志，同志，誤會，誤會。”

　　兩位公安將他帶上了警車。

　　整個廠區內，爆發出陣陣掌聲和歡笑聲。

　　公社書記當場發了言，聲明巴山是被冤枉的，算是還了巴山一個清白。

　　工人們站在大門口，目送著三輛警車離去，一場鬧劇算是結束。

　　在瞧熱鬧的村民中，巴山看見了妹妹的身影，遭遇這麽大的變故，小姑娘就一個人，肯定感到委屈和孤立無援，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好自己的妹妹。

　　巴山回頭讓廖海和孫廣福、年從高安排好兩家工廠的生產，交待了幾句後，便直接朝著妹妹走去。

　　妹妹巴山磊一見著大哥巴山，哭著撲向他懷裡，“哥，你終於回來了，我擔心死你了。”

　　巴山撫著妹妹的腦袋，“乖，咱不哭，你哥是誰啊，就是進了公安局那些人也得對你哥客客氣氣。”小夥一臉驕傲的笑容，

“你看，他們不是專車送我回來了，那些壞人不是被帶走了。”　　“哥，不準騙人，進了那裡面你真沒挨打?”

　　“真沒有，哥還能騙你?”

　　進了局子會挨打，這是現在人們的普遍想法，後來的執法越來越規范，但也不能完全杜絕刑訊逼供。

　　兄妹倆拉著手朝家裡面走去，他們的身後跟著一位亭亭玉立、眉如遠山的少女。

　　巴山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女，“高萍，這次多謝你，我會記在心裡的。”

　　妹妹巴小磊雀躍起來，“哥，這次多虧萍姐姐，她還到城裡面去找了肖校長，還托人到公安局裡去打聽你的情況。晚上，怕我一個人害怕，還和二姐一起陪我睡，其實我真不怕的，我知道哥你肯定會沒事。”

　　少女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巴山有些汗顏，“高萍，謝謝你。”

　　高萍撫了撫額頭上的劉海，“別婆婆媽媽的，我們是同事，相互照應是應該的。”

　　三人說說笑笑回到了家裡，卻被嬸嬸攔住，不讓他進入庭院。

　　“娃，進了那裡面晦氣，我這樣子燒了炭盆，裡面有五谷，有艾葉，你跨過火盆，把一身的晦氣全部一掃而光。”

　　巴山含著熱淚，跨過了炭盆，嬸嬸則是拿著一根艾葉枝將他的全身都掃了個遍，嘴裡面還念念有詞，仿佛這一掃就將巴山全身的霉運掃到了九宵雲外。

　　“明天就是清明節，你們兄妹倆就現在去給你爹娘上墳吧。”

　　巴山帶著妹妹， 帶上早已準備好的香蠟紙燭，來到了後山爹娘的墓前，巴山給父母上香，燃放著鞭炮，燒著紙錢。

　　妹妹則是跪在墳前，抹著眼淚，嘴裡面念念有詞。

　　“爹，娘，我和哥來看你們了，我們現在能吃飽飯了，這次給你們燒了很多紙錢，你們盡管用，我們家現在富著呢，哥哥對我也很好，就是你們兩位沒享著我們的福......”

　　巴山將酒杯裡的酒倒在了父親和母親的墳頭。

　　“爹，娘親，你兒子現在有出息了，辦了酒廠，這是酒廠烤的酒，你們嘗嘗，味道巴適不?”

　　神情恍忽中，他好象看見自己的爹娘站在他們兄妹面前，欣慰的看著他們，待巴山雙手要去擁抱爹娘，想在娘親懷裡面享受那一刻難得的寵溺時，他們的身形開始模糊，就好象那年冬天，媽媽永遠離開了他們兄妹倆，嘴裡面還呢喃著。

　　仿佛此時，他能夠聽到媽媽的歌。

　　走一裡，思一思啊，我的小乖乖啊。

　　走二裡，念一念啊，聰明的山子啊。

　　走三裡，擦一擦啊，臉上的淚呀。

　　山子一定要照顧好小磊呀！

　　走四裡，罵一聲，狠心的閻羅啊。

　　走五裡，叫一叫，喂過的豬玀呀。

　　走六裡，瞧一瞧，耕過的梯田啊。

　　走七裡，望一望，平過的曬谷場啊。

　　走八裡，看一看，住過的茅草屋啊。

　　走九裡，想一想，腳下的黃泉路呀。

　　走十裡，你們倆啊，一定要活得好呀！

　　這一刻，兄妹倆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