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回到了廠子，繼續忙著建廠的事宜，不過他還是長了一個心眼，跟廖海一起，去了一趟沙石社，在沙石社訂了二十車沙子和十車豆石，唯一的要求，對方必須開具銷售發票。

　　沙石社現在還是大集體，巴山的要求是正當要求，並不過份，巴山付了款後，開具了發票，他並沒有直接回村子裡，而是等著來公社的老支書王卓陽，這是兩人事先商議好了的。

　　兩人在橋頭見了面，老支書一聽巴山的主意，立即就斷了他的念頭，“娃啊，你這個主意好是好，通過甘鍾銀拿來的發票號碼與你現在開的號碼一比較，既可以抓住沙石社裡的內鬼，又可以讓甘鍾銀認罪伏法，這麽一來，一個盜竊團夥就會被公安抓住，咱們大隊也少了一個禍害。

　　可你知不知道，這樣一來，他們這輩子就毀了，蹲了班房出來，他們怎麽辦，一輩子就完了，你放心，這個事我去給你處理，你安心建你的廠子，今年隊上閑置勞力更多，我已經在公社裡簽了保證書，今年大隊就包產到戶，不要跟這些娃兒計較，你是乾大事的。”

　　王卓陽是老成持重之言，不過巴山心裡想的不一樣，甘鍾銀只是個小角色，現在弄到局子裡關幾年，說不定就改造好了，不比以後的嚴打，這小子會吃花生米的。

　　王卓陽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斷了巴山想挽救甘鍾銀的念頭。

　　重生並不是萬能的，看來一重生一重滅，每一個人的路還是要靠自己去丈量，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行，王爺爺，我聽你的。”

　　巴山在老支書的勸說下停止了馬上要采取的行動，原來的想法很簡單，陳東明也是股東之一，他現在是警察，總該為廠裡分一些憂。

　　他一個警察，對付一些小混混總該有些辦法吧！

　　酒廠的修建進展很快，廠房是標準的酒廠廠房，竹林處的泉眼保護很好，直接用引水管引到了廠區，在汙水排水管出口處的一百米處修建了佔地約二十畝的荷塘兩處，按梯狀分布，這裡已經種植好了荷藕，通過荷藕的兩次水質淨化後才排出到山後的水溝裡，按照年從高的說法，排出來的水能夠達到二級飲用水的標準。

　　溪流兩邊全部用大塊的青石碼好了堡坎，年從高要求，凡是廠區內的小溪一律不準使用水泥、火磚來徹堡坎，這就更是加大了建造成本。

　　好在農村石板不缺，就是請石匠開石鋪路耗時耗力，建廠的預算一超再超，在三月末，就連磚瓦廠也出現了資金鏈的緊張。

　　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巴山再次向股東提出了追加投資的要求，在股東大會上大家吵成了一鍋粥。

　　“年副廠長，這樣建的酒廠，我看比你原來所在的國營酒廠也小不了多少，你自己算算，土地還沒有算錢，廠子裡廠房多少錢，設備多少錢了，還有你那個還要到首都去買的精密儀器。你不用出錢，廠子規模建得越大就對你越有利，現在巴山將整個磚瓦廠全砸進來了。”

　　會上，廖海首先發難，這個經濟帳誰不會算，也不排除年從高有私心。廖海和陳東明都是人精，廠子裡投錢越多就意味著年從高得到的利益越大。

　　在國營大廠裡呆過的人可能都是受了蘇聯的影響，其實兔子國現在的工廠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年代學習蘇聯的工業體系建立起來的。

　　蘇聯的工廠講究大而全，工廠設備俗稱傻大笨，建一個廠什麽都要齊全，一個精工設備廠或一個汽輪機廠，

工人就有上萬人。　　一家工廠就是一個小社會，直到改革開放四十年後，一些大廠還存在，他們形成了獨特的大廠文化，每一位大廠子弟都會因為他們出生於這家工廠感到由衷的自豪。

　　年從高就是那一代人，受的影響肯定很大。

　　年從高這段時間累得夠嗆，本來退休就可以好好養老，結果勞心勞力，現在一聽廖海的質問，滿肚子委屈，“小廖，你說話注意點好不好啊，說到覺悟，我也是老黨員了，我也沒想到投入會超出預期，你這樣說我就股份少一點好不好，百分之九點九，不能太少了，我也是付出了心血的，好吧！”

　　巴山氣極反笑，年從高不愧是上海男人，精打細算得分毫不差，現在是解決資金問題，被廖海這麽一引導，結果引導到了股份分配，年從高情急之下讓出了百分之零點零一的股份。

　　有用嗎，有卵用。

　　廖海一時語塞，看來是氣得不輕，這兩人的發言不在一個頻道上。

　　“我回去再想想辦法。”陳東明打破了僵局。

　　巴山眉頭緊皺，“大家都想想辦法，我讓財務上做了一個預算，如果加上收購糧食，我們還有五萬元的差額。實在不行，我去一趟縣裡，找一找銀行，我們可以試圖去貸款。”

　　“貸款?”

　　這次不僅年從高，就連廖海和陳東明都不淡定了。

　　“對，是貸款，我以磚瓦廠的名義去貸，以後我會還，大家要各司其職，爭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反對。”

　　“我也反對。”

　　巴山沒想到自己的想法遭到三人一致的反對。

　　“山子，能不能停了幾個月，等磚廠資金松動了咱們再繼續建，貸款風險太大了。”

　　其實也不怪三人，當時無論是國家還是個人，最怕被說到有外債，甚至官方還特別宣布過，中國是一個既無外債也無內債的國家，國營企業用款就讓財政上拔，產品不愁賣不出去。

　　當時的財政實際上承擔了絕大部份銀行的職能。

　　“建廠不能停，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大家手頭工作要加緊。”

　　最終股東會議不歡而散，現在已經投了這麽多，再讓大家投錢，不是不想投，是真的拿不出錢來了。

　　巴山會後還是決定貸款，他相信憑磚瓦廠的實力貸五萬元款問題應該不大。

　　第二天，他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縣城。

　　一九七九年以前，國家金融方面是大一統的政策，全國只有一家銀行，那就是中國人民銀行，實際上就是將原來的銀行全部揉在一堆，讓人傻傻分不清楚，既是中央銀行，又要開展商業銀行業務，看起來有些四不象。

　　巴山基本上將縣城的四條主街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農業銀行，這應該對口吧，農業銀行是去年剛從人民銀行分離出來的，現在在各公社還沒有設立分支機構。

　　巴山夾著公文包，沒有進營業大廳，而是從大門進入，直接上了二樓的計劃信貸科，看了看科長辦公室的門牌，正了正衣襟，走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