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正月十五，肖康校長就來到了荒山，帶來了設計圖紙和兩名實習生，給巴山提出的條件就只有一個，這兩位學生會一直盯在工地上，他必須管吃住，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巴山滿口答應。

　　按照設計圖紙施工，現場有施工人員，巴山沒有動用磚瓦廠的工人，現在的磚瓦廠是現金流，出不得任何差錯。他找來了大姐夫韓浩，讓他組織施工隊施工，上次有組織建築隊的經驗，這次也按照上次的要求來組織。

　　浩子哥熟門熟路，很快就組織好了施工隊，就等著一些建築輔料拉到工地上就能可以開始動工了，這次建廠，農電方面還要需要改造成動力電網，請了供電所的電工，買了他們的設備，他們負責改造動力線路。

　　這次，建廠的四個股東巴山、廖海、陳東明、年從高之前就在一起碰了頭，算是勉強開了一個股東會議。

　　這次廖海一咬牙，算是出了血本，據他自己說連老婆本都拿出來了，共21000元錢，陳東明則是這兩年做票證販子掙的錢，而且還在他那麽同學兼朋友那裡借了2500元，一共湊了6000元，這可是剛邁進80年代，這樣一筆錢絕對是天文數字，年從高是技術入股一成。

　　其余的錢都由巴山出，他們倆人願意跟巴山合作，還是看重的是巴山手頭上的磚瓦廠，那才是建廠的大頭，如果沒有磚瓦廠的支撐，酒廠是建不起來的。

　　年從高畢竟是技術入股，他最沒壓力，所以建廠他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質量。

　　會上，大家大眼瞪小眼，說質量說得輕松，那可是要真金白銀的。年從高並不理會大家的埋怨，繼續堅持自己的觀點。

　　巴山一咬牙，既然當初定位的不是建一個手工作坊式的小酒廠，那就從一開始做到質量經得起檢驗，豈不是更好。

　　“我同意年主任意見，年主任現在負責工地，陳東明負現證照，廖海以後負責銷售，現在和我一起負責總體協調整個建廠事宜。”

　　這次建廠，巴山不敢馬虎，兩人騎著自行車沿著綿沿河的河灘，尋找著合適的沙子和豆石，剛才工地上那兩位實習的中專生堅決要求他們不能使用從沙地中篩出來的沙子，說是粘土含量太多，會影響質量。

　　“廖海，那兩人是哪裡來的神仙，對我們的建築工地指手劃腳，也忒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巴山只是微笑，“得了吧，按專家說的沒錯。”

　　中國的建築業出台過很多業行業標準，但是對一些建材的使用標準混亂，即使是以後的幾十年，一些公路、堤壩甚至是高速公路都出現過豆腐渣工程，主要就是沙石、水泥等建築材料不達標。

　　後來所謂的深圳速度三天建一層樓，使用的沙子基本上是海沙，那就是真正的豆腐沙，建築行業明令禁止，可是沿海一帶建築行業照常使用，兔子國建築的平均使用壽命跟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

　　兩人閑談著，將車子停在了沙灘上，沿著河兩邊察看有沒有合適的沙石，這裡的沙石絕對是質量最高的。

　　“山子，我們馬上到公社沙石社聯系，這裡的沙石是最好的，肯定符合那兩個知識份子的要求。”

　　巴山點點頭，“海子，我看行。”

　　兩人正準備轉身離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了十多個青壯小夥，有的手裡面拿著棍棒，有的則是留著一頭長發，有的穿著喇叭褲，吹著口哨，一副典型的二流子形象。

　　巴山定了定心神，

給廖海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慌張。　　他心裡面打鼓，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遇見這麽一群喪門星。

　　“甘老二，你要幹嘛，光天化日的，你就不怕久走夜路遇上鬼?”這些都是鄰近幾個村的閑散人員，現在大隊上因為聯產承包責任製的試點，農村多了一批閑人，莊嫁就種兩季，剩下的日子裡無所事事，鄉鎮企業還沒有全面興起，這些人糾結在一起，就成了農村的毒瘤。

　　“巴老師，你這是要買沙石?”

　　巴山也不隱瞞，“是啊，正準備去沙石社訂上二十車，怎麽，你這是?”

　　甘鍾銀一副諂媚模樣，聽說巴老師辦磚瓦廠發財了，這兩人來到河壩裡，這是要買沙石，他眼珠子轉個不停。

　　“巴老師，我有辦法買到沙石、保證質量，不過呢，我們沒有發票?”

　　巴山一聽就明白了這小子在打什麽鬼主意，“我那裡是公家，沒發票我怎麽報帳，我還有事，改天我們再談。”

　　“別啊，巴老師，我們再談談，我可是漢哥的人。”甘鍾銀一揮手，十幾個青壯便將他倆圍了起來。

　　“漢哥?”巴山臉上只是微笑。

　　說起漢哥，就是在江湖起家，成為川西壩子響當當的最大的哥老官，後來壟斷了整個成德綿的遊戲機生意，甚至進軍房地產，控股了兩家上市公司，最終折戟沉沙，成為浮華背後的那一地雞毛。

　　“你小子想強買強賣?甘鍾銀，你回去問問你弟弟，我教過他，給他買了多少次鉛筆，有次學費還是我先墊上的，人呀要講點良心。”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些都是愣頭小子，說穿了是在這裡佔地盤的。既然人家人多，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看看形勢再說。

　　這些人無非是盜取沙石社在河壩裡積存的沙石，然後再賣給他們這些用戶，在這個時候還要銷贓罪一說，如果買了這些人的沙石，回頭讓沙石社或公安查出來，巴山也會跟著倒霉，不至於進局子，那沙石款會再付一次，等於是錢遭了殃。

　　一位看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夥子，衝到最前面，“甘大哥，說好了，誰打一棒給兩根煙抽，算話不算話?”

　　巴山氣極反笑，“甘老二，你只要開了沙石社的正規發票，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拉到廠子裡來，我馬上結現金。你敢亂來，我上面有人，早晚抓你到局子裡。”

　　甘鍾銀一聽臉上笑開了花，“棒槌，給我回來，要對巴老師有禮貌。巴老師，就這麽說定了。”

　　兩人離開沙灘後，廖海身子還在發抖，“山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麽應對，我們真買他們的沙石，萬一出了問題我們怎辦?”

　　巴山哈哈一笑，“山人自有妙計，這個世道終究是光明戰勝黑暗。走，咱們先回廠子裡。”

　　兩人騎著自行車，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語，心情沉重，創業何其艱難，沒想到被幾個小混混威脅，不過巴山已經拿定主想，一定要還以顏色，給這幾個社會他大哥好好喝上一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