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周，第一批燒出來的磚瓦就賣光了，除去原來的材料款和欠債，每人村民的工資，實際結余5000元，這可以說是巴山的第一桶金了，第二次的燒窯也已經開始了，這燒窯造磚沒什麽技術壁壘，哪個村子都可以開，現在必須要快。

　　這一次巴山準備造大窯，一三五七九是縣城的逢場，他準備去縣城的機械廠去看來一下，看有沒有壓磚機，而且要那種出的土胚是能夠燒製的壓磚機，這樣節省人力，速度也快，另外也可以到縣城找找銷路。

　　現在廖海每隔一周都會趕著馬車來拉磚瓦，畢竟人的積極性是可以用金錢來刺激的，當然現在隻能意會不能言傳。

　　他運來了兩頭母豬，暫時用磚抵帳，還沒有一個全面的分配分案，現在他一個人既是會計又是出納，有時巴山都感慨，還是吃了讀書少的虧。

　　兩人約好，明日一起到縣城趕大集。

　　第二天一早，巴山照樣騎了校長那輛老式自行車趕往縣城，三個多小時後，巴山和廖海在縣城唯一一座大橋上碰了面。

　　廖海是到供銷社看種子和花布，種子是為隊上買，花布是為家裡的妹妹買的，巴山沒有時間到供銷社去，托廖海為他買兩丈的確良，兩丈的確卡，他想為家裡的弟妹們每人做一件新衣，因為沒有布票就讓廖海碰碰運氣。

　　巴山騎著自行車，街人行人很少，即使今天逢場，德陽縣城人口隻有五萬，如果除開兩個大廠，人口不過三萬五，這兩個廠都是原來三線建設從東北遷移過來的，街道上最多不過兩層樓的樓房，全部都是紅磚綠瓦，隻有兩個央企大廠才有三層樓以上的樓房，街道上一片蕭條。

　　偶爾牆壁上還貼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橫幅標語，彰顯了這個時代的特色，巴山的目標是城北的湔江機械廠，約莫過了半個小時，他終於騎到了湔江機械廠的大門口。

　　他掏出了介紹信，跟傳達室的大爺說了他想買壓磚機的意圖。

　　傳達室大爺是一位約莫五十多歲的大爺，一身藍布工裝，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打量了巴山一眼。

　　“多大了，讓你們村上的書記來，拿這麽一個破介紹信，你知道壓磚家多少錢一台嗎?”

　　巴山個子倒是不矮，身子骨瘦，那時城裡和農村就是一個天，一個地，這也不怪傳達室大爺，巴山這一身穿著確實不討人喜，一雙黃膠鞋大姆指還在外頭，一看就是從丘陵地區來的。

　　這次來，連湔江機械廠的大門都沒讓進去，巴山沒有失望，他揣著介紹信，將自行車推到廠門對面，中午工人下班，看著有戴眼鏡的工人他就碰碰運氣，不是有句俗語，戴博士鏡的，不是工程師，就是車間主任。

　　一直等到十二點，工廠大門打開，鍾聲響過之後，工人們陸續下班了，現在巴山所在的這邊就是他們的宿舍區，這些人回家吃過午飯，下午兩點鍾就會上班，巴山覺得應該有兩次機會。

　　巴山瞅準了一個目標，兩世為人，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一位四十余歲的男子雖然說也是一身藍色工裝，但是戴了一副眼鏡，一隻手還夾著公文包，一隻手裡面拿著一份報紙。

　　巴山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叔叔你好，我是本地新天小學的老師，這是我的介紹信，我是我們村支書派來買壓磚家的，我們村上用的。”

　　男子接過介紹信，認真看了一遍，也許在辯認公章，對著陽光又再看了一眼，“行，

你下午來購銷科。”　　“大叔，你能不能給傳達室的同志打個招呼，我怕他不讓我進廠門。”巴山不得不提醒眼前的男子。

　　“你就說胡子昂讓你來的。”

　　“好的，謝謝。”

　　巴山十分高興，事情總算有了進展。

　　巴山就將自行車停車大門的一側，這裡屬於城市的邊緣，無法買到吃的，廠區裡面有廠裡的食堂，沒有他們的菜票、飯票，有錢也買不到，看來中午隻有餓肚子了。

　　下午兩點，才見這些藍色工領們悠閑的走進了工廠大門，巴山鎖上自行車，準備順著人流進廠，再一次被傳達室大爺攔了下來。

　　“那個新天村的，給你說了，找你們村支書來，怎麽不聽招呼?”

　　巴山停下腳步，“我是胡子昂要我來的，中午我去了他家一趟。”

　　“是嗎?”大爺剛才還一臉怒氣，現在臉上卻堆滿了笑容。

　　變化之快，轉折如意。

　　巴山也不管這麽多，隻要能辦成事，善意的謊言無關大雅。

　　“你進去吧，購銷科在一樓第三間辦公室。”

　　巴山走進了廠區，直接向辦公室走去。

　　湔江機械廠有職工一千余人，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要不了幾年，原來國家統購統銷的體制就會改變，這家廠成為全市第一個破產的國營企業，誰會料到有這樣的命運。

　　巴山走進了購銷科科長辦公室，他覺得胡子昂這個名頭也許好使，直接又說是胡子昂讓他來的。

　　科長倒是客氣，看了介紹信後，有些犯難。

　　“怎麽了，科長，我買五台壓機，沒有貨嗎?”

　　“有倒是有，每台1800元，那是統銷價，我們還沒有賣給村上的先例，這個事要請示一下胡廠長，這種壓機積壓在倉庫裡裡已經三年了，原來是要調配給西安使用的。”科長很是無奈。

　　現在還是國家大包乾的政策，工廠生產出來產品由國家統一調配給需要的地方，然後再調配生產資料給生產廠家，所有工廠都沒有銷售的壓力。

　　胡廠長，剛才那人是廠長?難怪科長的態度不一樣。

　　“科長同志，你能不能打個電話，請示一下胡廠長?”

　　科長還是給廠長打了電話，一陣交談後，科長放下電話，“小夥子，你們村真有運氣，廠裡面隻有六台，你們需要五台，廠長說經委有文件，支持農田基本水利建設，賣給你五台，不過你們要出示當地鎮上的文件。”

　　巴山臉色一黑，鎮上的文件?

　　“科長同志，鎮上還能大過經委，不是經委有文件嗎?隻要複印一份放在購銷單後面，你看我這一來一去，又要浪費一天，我還得回去上課，你看?”

　　也許是巴山老師的身份打動了對方，雙方談妥，廠裡面的送貨車如果能夠調配時就送貨到大隊，有專門的技術員負責上門安裝調試。

　　巴山在財務科交了2000元的壓金後就離開了湔江機械廠。

　　壓機有了，這9000元的設備款如何辦?打開銷路才是關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