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騎著自行車，本來想到那條巷子深處去找一下陳東明和吳四江，想看一看他們那裡還有沒有糧票、肉票，廖海一直跟他同行，況且這事讓別人知道了不好，並不是不相信眼前的老同學，而是怕老同學的心理承受能力，畢竟這年頭私自買賣票證是絕對不允許的。

　　因為國營商店和黑市有差價，利益的驅使下也不可能全面禁止，84年以後就是個非公開的秘密了，在電影院、國營商店、銀行的大門口，倒賣票證的人會主動招攬生意，不僅有票證，還有國庫券和外匯券。

　　一路上，巴山談起了剛才和廖海姑父的約定，過幾天就會再來廠裡面一趟，將承包工程的事宜再詳細的談上一談。

　　“巴山，你失心瘋了，到哪裡去找那麽多的人?”廖海一臉的愁容。

　　巴山引導著他的思維，“廖海，一個發財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乾不乾，到時候我們可以組織泥瓦匠和勞力施工，我們以磚瓦廠施工隊的名義跟東辰簽訂合同，組織施工、驗收合格以後，除了付給他們的工資，結余的就是我們的。”

　　廖海腦海裡一陣天人交戰，“有錢不撿那就是傻子，不過我腦袋有點蒙，你讓我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后你來找我，我到時再決定一不一起乾。”

　　巴山默笑著點頭。

　　巴山回到了新天村的地界，剛騎行到離隊部半裡路的公路上，就看見兩位留著長發的年青男子，嘴裡面叼著煙，手裡面一人拿著一根木棒，站在馬路中央，看這樣子來者不善。

　　巴山照常騎車前行，因為離隊部很近，他不擔心出事，現在村子裡治安很好，不是包產到戶後，村子裡閑人多了，各種狗屁倒灶的事都會發生，不是東家掉了幾隻雞，就是哪家的牛給丟了，後來嚴打以後才根本好轉。

　　騎車近時，就認出眼前的年青人，三組的馬長江和四組的王梅蛋，都是十五歲，兩人是好朋友，關系很鐵，要說兩人本質有多壞，還真沒在村子裡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馬長江家裡面條件很好，是典型的半邊戶，所謂半邊戶就是半工半農家庭，父親是省城鋼鐵廠的職工，母親就是本地的農民，這種家庭當時進挺令人羨慕，既有糧食分，又有肉票可以買肉。

　　他是家裡老大，按照農村的傳統，老大以後會頂替父親的工作，當然肯定也要承擔贍養父母的責任。

　　王梅蛋是可憐人，父母早亡，飽一頓饑一頓，時常還會在隊上的紅苕地裡掏兩根紅苕吃。

　　兩人因留長發，經常約著去鎮上、縣裡遊蕩，被村子裡的人稱之為二流子，誰家裡小孩子不聽話，這兩人就被當作反面教訓，你小子不好好讀書，不聽話，是不是想跟馬長江、王梅蛋學，想當二流子。

　　馬長江招了招手，“巴老大，停一下，有事跟你商量。”

　　巴山隻是刹住自行車，沒有下車，“馬長江，有這麽跟人商量事情的麽，怎麽還拿著木棒，想怎麽著?你妹妹馬蘭花還是我的學生，你摸著良心想一想，我給她買作業本和鉛筆都買了好幾次。”

　　馬長江尷尬的看了看手裡的木棒，訕訕而笑，“巴老大，誤會，誤會，這是剛才我們倆在路檢的，梅蛋快扔掉，扔掉。”

　　巴山這才下車來，這是他多了個心眼，如果對方想對自己不利，蹬著自行車馬上躲到隊部，然後秋後算帳。

　　兩人斷斷續續的說了找巴山的原由，梅蛋家裡就一個人每年分的口糧，沒個計劃，

有了當豬吃，沒了的時候就隻有餓肚子，這不才到四月，這小子就將全年的口糧祭了五髒廟，餓肚子不說，隊上的兩條牛還必須每天按時放養。　　總之一句話，想來磚廠上工，不給工資都行，隻要能吃飽飯。

　　看著王梅蛋的小身板，巴山實在是不能答應，磚瓦廠是重體力活，梅蛋肯定吃不消。

　　看著眼前的同齡人，他實在不忍心拒絕，眼珠子一轉。

　　“你們倆人認識字不?”

　　馬長江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書，就象三國中的那些千軍萬馬，凶悍異常，我寧可餓肚子，也不想認識字。

　　他倒是讀到小學畢業，字又還給老師了，不過家裡面寬裕一些，有一些連環畫，他從小就有畫畫的天賦，學著連環畫上的樣子畫畫，倒是唯妙唯肖。

　　“山子哥，我認得一些字，長江哥連環畫畫得好，你是知道的。”王梅蛋低聲說道。

　　“這樣，給你們一個任務，你們不是一個會畫，一個認得字，從明天起，你們可以去縣城、省城，找一找哪個地方在搞建設，哪個廠的圍牆倒了，還有城裡面出現了哪些變化，隻要是你們覺得新鮮的，都可以畫下來，寫出來，標注上具體地址。”

　　“山子哥， 就這些?”

　　“當然，你們能夠聯系到哪裡需要磚瓦更好，每賣出一匹磚都給你們提費用，不過，平時出去我隻管三頓飯，願不願意?”巴山笑道。

　　兩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番，馬長江首先開口說道:“巴老大，你那裡能不能開介紹信，再就是我們兩個需要二輛自行車，這裡騎車到省城需要八個小時，我想先到我爸廠裡面是碰一下運氣。”

　　“沒問題，不過自行車暫時隻能給你們找兩輛舊的，你們跟我來。”

　　兩人跟著巴山來到了新天小學，巴山寫了介紹信，找校長蓋了章，每人給了十塊錢的打底費，並規定每天報銷的出差補助為四毛五，如果有銷售，才有銷售提成。

　　兩人拿著錢和介紹信正要離去，又被巴山叫住，“長江，梅蛋，出門時把頭髮剪短，把衣服穿周正。”

　　“好嘞。”兩人高興離去。

　　現在磚瓦廠的生產已經步入正軌，是時候考慮建立自己的銷售隊伍了，把寶押在廖海一個人身上對整個磚瓦廠極為不利，畢竟這個行業門檻太低，如果廖海稍稍反應過來，手頭上有訂單，自己建個窯銷售，磚瓦廠肯定就會陷入死局。

　　銷售人員一定要頭腦靈活，現目前就是肯在外面跑，見過一定世面，更重要的是要臉皮厚，才能將產品賣出去。

　　銷售人員的工資是基本補助加上銷售提成，這樣他們才有乾勁，馬長江和王梅蛋具有這方面的優點，這樣子幫他們也是人盡所用。

　　“在幹嘛呢?”

　　肖光勇不知何時走進了巴山的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