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巴山還在廠裡面忙著核算出入庫，畢竟王偉和大伯兩人還是生手，需要帶上一段時間，算盤也不會打，這年頭也沒有計算器，就是簡單的加減乘除都讓人頭疼。

　　老支書悄然走進了庫管辦公室裡，“娃兒，出來說話。”

　　巴山知道有門，便跟著老支書一起走到了磚廠的廣場上。

　　“娃，我昨天專門去了我老么妹家裡去了一趟，他們公社也出現了你這種情況，一戶村民包了一座山頭，不過面積沒有你這個大，既然向陽公社那邊開了口子，我這裡沒有問題，和村子裡幾個負責的商量了一下，他們都不敢拿主意，讓我作決定，這事我支持了，我在他們那裡抄了一個合同模本，你看一下，租金就按每年2000元算。”王卓陽欲言又止。

　　 2000元一年，一年是6000斤大米的價格，一萬斤稻谷產量，放在四十年後，絕對是極低的價格，而現在這座荒山根本就沒有任何產量，而這時一畝田的產量不過五百斤稻谷左右。

　　 2000元一年就可以交120人每年的工糧，這個價格現在是不公道的。巴山知道，這絕對是村上幾個管事商量了的，尤其是李立山會計，肯定是他提出的這個價格，在當時來講，這絕對是天價。

　　“行，王爺爺，就依你，不過你知道，現在投入這麽多，租的期限短了，會損失很大。”

　　王卓陽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娃啊，如果再出現運動，隊上也保不了你，你要想清楚?”

　　兩人蹲在地上，巴山低聲說道:“王爺爺，你說向陽公社的事，市裡不知道?省裡不知道?國家不知道?國家也知道咱們農村太窮了，不這樣乾，大家都在一個鍋裡吃，出工不出力，做事沒個精氣神，遲早都是越吃越窮，一家一戶乾，你懶就沒有吃好，勤快就能吃好的，這麽簡單的道路，那些當官的還沒咱們明白事理?”

　　“理倒是這個理，可萬一?”王卓陽一臉愁容。

　　“放心，王爺爺，再過一兩年，向陽公社的經驗會在全川推廣，到時每個大隊每個大隊做工作讓大家包產到戶。”

　　王卓陽臉上擠出笑容，“如果真那麽就好了，我也省了很多事，一天到晚盡管些狗屁倒灶的事。”

　　巴山陪笑著，包產到戶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以後會成為華夏大地上的基本國策，而王爺爺啊，你們的任務還很艱巨，你們以後每年會配合公社財政部門每家每戶收農業稅和提留款，又是遭人戳脊梁骨的事。

　　農業稅和提留款三十年後才會被取消，改變了中國農村幾千年來要交農業稅的現狀，讓農民種地沒有了任何後顧之憂。

　　種植成本的增加和經濟的全球化讓農民種地根本掙不到錢，一些山地和沙地絕大部份撂荒了。

　　“王爺爺，事情要朝前看，你想想這一兩年大家都在提搞好建設，尊重知識，現在報紙上不是也沒提以這為綱以那為綱了。”

　　王卓陽在地上敲了敲煙袋鍋子，“以屁為綱，飯都吃不飽，人是鐵飯是剛，這事我定了，你按照那個模本，起草一個合同，向陽公社期限是五十年，咱們也五十年，上頭說三道四，我就讓他們看看那邊的母本。”

　　巴山默笑著答應，老支書還是這個脾氣，怪不得老初中生到現在還隻是在大隊上乾。

　　“那我先回小學，你弄好了來學校。”

　　這次巴山不敢大意，認真看了那份合本模本，起草了磚瓦廠同新天大地的租賃合同以及磚瓦廠同新天小學的股份分割合同。

　　起草完了以後，巴山帶著一式兩份的合同來到了學校，讓校長肖康和王卓陽看了後，他們倆人分別蓋上了公章和簽名。

　　一直懸在巴山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這下理清了產權關系，乾好乾壞都是自己的，壓力更加大了。

　　投桃報李，巴山也著力馬上解決桌椅問題，時間緊，隻有十天，現在是沒法自己做課桌椅了。

　　肖康和吳愛國兩人在互相埋怨，玻璃窗戶很好解決，到玻璃廠錢一付，讓他們來按照規格尺寸安裝就行，課桌椅事先沒有預定，現在要辦到十分困難。

　　現在，在整個川西平原，隻有兩家木材綜合加工廠，一家在省城，一家在涪城，省城的距離要遠一些，而涪城隻有近百裡路遠。

　　巴山帶上了王梅蛋，兩人一起坐上了公社到涪城的火車，寶成線在公社有一個小站，坐火車也很方便。王梅蛋的銷售戰場在涪城，那時成立銷售科時是劃分好了銷售區域的，因為在盯飛機廠的銷售，王梅蛋一直沒有機會去涪城開拓市場。

　　兩人坐的是悶罐車廂，因為綠皮車的車票是0.68元，而悶罐車才0.35元，所謂的悶罐車廂，就是拉貨的封閉車廂，人多氣悶，但是便宜。

　　搖搖晃晃近三個小時，火車終於停靠到了涪城火車站，打聽到了木材綜合加工廠的具體位置後， 兩人坐上13路公交車，又搖晃了半個小時穿城到了效外，下了車後就來到了木材加工廠。

　　在門崗處出示了介紹信，說明了來意，門崗讓他倆稍等，便直接跑去了辦公室，不多久，他便領著一位穿著藍布工裝的中年男子回到了門崗。

　　“你好，我想買三百套小學課桌椅，你們這有嗎?”時間太緊，巴山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來意。”

　　不過，巴山有些詫異，這也管得太嚴了，就是一個普通的加工廠，這門崗管得跟軍事單位似的。

　　似乎發覺了巴山的異樣，這位鍾姓科長抱歉道:“兩位，對不住了，隻能在這裡談，課桌椅我們廠裡面有。廠裡三天前剛發生了一場火災，就是外來的施工人員吸煙造成的，我們是一級防火單位，請理解。”

　　巴山很快就從這位科長嘴裡面捕捉到了信息，施工，在搞建設?

　　王梅蛋一拍胸膛，“領導，你放心，我們廠長和我都不吸煙?”

　　“廠長?”

　　“對，這是我們新天磚瓦廠的廠長，我們這個磚瓦廠是公家辦的，屬於新天小學，這不，我們來采購課桌椅了。”

　　科長終於露出了一點笑臉，“那就到辦公室談。”

　　王梅蛋不愧是在省城呆了幾個月，在辦公室同科長主動攀談起來，打聽到對方需要磚瓦，便順便銷售起了磚瓦，最終達成了以磚瓦付課桌椅款的協議，當天巴山就坐著廠裡面的東風車拉著一車課桌椅回到了新天小學。

　　王梅蛋則是留在了涪城，從此他打開了涪城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