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響起了狠狠的砸門聲。

　　剛才的聲音巴山聽得很清楚，不是學校教導主任袁愛國，而是大隊會計李立山，他怎麽會來到學校，學校大門不是反鎖了麽?

　　肖光勇陳茜兩人滿臉駭然，若是被李立山發現他們三人在收音機裡收聽敵台，這個事情肯定會被捅到鎮上教委，這下子三個人的前程全完了。

　　肖光勇、陳茜兩人呆若木雞，大氣都不敢出。

　　巴山鎮定下來，“肖光勇、陳茜，你們倆人現在坐下來，假裝幫我批改學生的家庭作業，我把收音機拿走後，你再去開門。”

　　稍稍有些反映過來的肖光勇點點頭，巴山拿起收音機從後面的窗戶跳了出去。

　　外面的敲門聲越來越急，肖光勇鎮定下來，理了理身上的衣角，給還在呆愣中的陳茜使了一個眼色，將一堆作業本攤在了小桌上。

　　門打開了，李立山鐵青著臉走了進來。

　　“在做見不得人的事吧，這麽晚才開門?”

　　他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將整個屋子掃視了一眼，然後又在朝床下看了一眼，“收音機呢?我明明聽到你們在聽歌，最後一句是何日君再來什麽的，老實交待。”

　　肖光勇心裡面害怕，竟然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茜咬著嘴唇，強裝笑臉，“沒誰聽收音機呢，李叔。”

　　“李會計，你怎麽來了?”

　　寢室門口，校長肖康站在門外，後面跟著巴山。

　　“哦，肖校長，你這幾個娃可要管好，前幾年龍門鄉有兩個小學老師收聽敵台還叛了三年，得引起教訓啊。”

　　“那是當然，這三個孩子平時都是積極份子，哪能做那些事，你是知道的，學校就我一台收音機，這不我剛剛還在收聽京戲《沙家浜》呢。”

　　“那我得去聽聽。”

　　李立山轉身和肖康離開了寢室，真的直奔校長的寢室。

　　三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無妄之災算是躲過去了，肖校長一定會給他們打馬虎眼的。

　　巴山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應，原來世界裡的三人偷聽鄧麗君的歌是被袁愛國發現的，三人被袁主任訓戒一番，讓他們寫了深刻檢討，校方並沒有給他們處分，而是將檢討書放進了他們的檔案。

　　這樣直接導致了巴山直到1987年才轉正成為公辦教師，肖光勇、陳茜回首都後街道辦不給安排工作，肖光勇進了首鋼，後來首鋼效益不好，夫妻雙雙成為全國第一批下崗職工，陳茜回到首都五年沒有工作，不得不做起了個體戶，成為老姑娘，找對象也不好找，好在結局還是好的，後來成為京城一名房企老板。

　　巴山之所以兵行險著，讓肖康校長出面，主要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了自己前程，好不容易回來了，總要做點什麽。

　　最重要的原因，大隊會計李立山仗著自己的小舅子是鎮上的教委主任，平時就對學校橫挑鼻子豎挑眼，若是讓他逮了個正著，肯定會捅破天，三人的事如果被教委知道，雖不象那十年時間裡要叛個三五年，開除是板上釘釘的事。

　　“巴山，謝謝你，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聽收音機了，今天沒看黃歷，怎麽會遇見李立山這個喪門星。”

　　巴山安慰兩人幾句，他不知道這樣做，倒底是好還是壞，如果陳茜以後不能成為京城的大老板，他心裡肯定還是有一些愧疚。

　　兩人著實今天嚇得不輕，同巴山閑聊幾句，便告辭離去。

　　不多時，肖康重新來到了巴山寢室，

手裡面還提著一捆書。　　“巴山，這今天表現很好，如果是讓李立山發現，恐怕老支書和我救不了你們。”

　　肖康一口軟糯的上海普通話，家鄉是上海的，平時教學都是用普通話，而不是象我們，一口地道的巴蜀腔。

　　“我......”

　　“這是高中的課本，這是前些年我私下裡藏起來的，有機會還是去參加高考吧，就是在學校轉了公辦老師，也是一輩子窩在山溝裡。”

　　雖然隻有41歲，肖康的抬頭紋裡滿是世事的滄傷，巴山知道肖校長是一個有故事的人，要不然一個北大畢業的高材生怎會發配到這個小村來當孩子王。

　　“肖老師，我會的。”

　　肖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他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後便轉身離去。

　　巴山經過這一折騰，早就沒有了睡意，他將房間收拾了一番，將這半年來積攢的口糧放進了一個大背簍裡，明天下午是體育課，讓肖光勇抽時間幫他看著班上的學生，他準備回家一趟，將口糧送回家。

　　第二天，學校風平浪靜，三人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看來李立山可能被三人糊弄過去了。

　　吃過午飯，巴山找肖光勇交待幾句，讓他幫忙看著一年級的學生後便背著大背簍出發了。

　　這時的體育課就是讓孩子們玩，一年級的學生六歲到十一歲年齡都不等，整個縣裡面都隻有一所幼稚園，而在鄉村，重來沒有聽過有上幼稚園一說。

　　上體育課並沒有實質的上課內容，男生滾鐵環、鬥雞，女生跳沙包、橡皮筋。

　　巴山轉過學校後的山丘，走上了回家的路。

　　他的家離學校有近二十裡的山路，藍天白雲，偶爾能聽見溪水潺潺，巴山的心情大好，沿著土路快步向家裡面走去。

　　大伯巴勝軍的家在一座小山丘下的山坳裡，四間土房，上面蓋的茅草偶爾還會掉下幾根，大伯做莊稼活倒是一把好手，不過這年頭大集體，越老實乾活的人越吃虧，大伯就是一個悶葫蘆。

　　嬸嬸蔣慧芳倒是姓子潑辣，精明能乾，將家裡面打理得井井有條，家裡面有兩個比他大的姐姐，巴紅、巴丹，一個比巴山大一歲，一個比巴山大兩歲，在農村已經到了出嫁的年齡。

　　嬸嬸堅決不同意，說下面三個弟弟年紀小，家裡面勞動力不夠，要出稼得過幾年再說。

　　轉過山口時，一位黑瘦，頭髮發黃的十歲左右的少女正在田地裡拾柴禾，見到了背著背簍的巴山，驚喜的喊出了聲。

　　“哥，你回來了啊。”

　　妹妹實際年齡已經十二歲，五年級小學畢業後就一直在家裡面乾些劈柴、割草的家務活，這年頭都是營養不良。

　　“你快些回家吧，大姐二姐又在跟嬸嬸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