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和妹妹巴小磊站在屋後聽著嬸嬸和兩個堂姐的爭吵，大姐巴丹十八歲了，在農村就到了出嫁的年紀，倒不是說嬸嬸勢利，都是“窮”字害的。

　　媒人介紹了一個鎮上食品站的，年紀比大姐大二十歲，居民戶口，有令人羨慕的正式工作，70、80年代物資緊缺，食品站、糧站、供銷社這些工作單位是最令人眼饞的，至少吃穿不愁。

　　大姐看上的是從小青梅竹馬的同村的木匠陳浩，兩人因為嬸嬸不同意，悄悄拿了戶口本，在老支書家裡面跪了半天，老支書心軟開了介紹信，兩人背井離鄉幾千裡去了黑龍江，結果過了二十多年又遷了回來，畢竟2000年後東北就出現了空心化。

　　“你弟弟還小，巴山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你就不能多想想爹娘，你要我說你什麽好。”

　　娘三個抱頭痛哭，大伯蹲在院子裡抽著旱煙，唉聲歎氣，臉上布滿了皺紋。

　　大伯一家對巴山兄妹情深意重，每年都會給兄妹做一套新衣服，好吃的東西也留給兄妹倆吃。

　　巴山兄妹倆走進了院子，“娃，回來了。”大伯上前接下了背簍，裡面裝著三十斤麵粉和肖康校長一定要塞給他的二十斤大米，丘陵地區，田少，大米是稀罕物。

　　“娃，你現在長身體，以後不要背糧食回來了，我聽你弟弟說你中午沒去食堂吃飯。”

　　“大伯，我身體強壯著呢。”巴山眼角含著淚花。

　　嬸子和兩個姐姐出走出屋來，見了巴山，趕忙抹著眼角的淚花。

　　巴山見到眼前的親人，突然雙腿跪了下來。

　　“大伯、嬸子，你們放心，以後這個家我來養，一定不會讓弟弟妹妹餓著冷著，求你們不要讓大姐嫁到鎮上去，大姐和浩子哥他們倆個是真心相愛，你們放心，以後我的工資和口糧全部拿回來補貼家用，浩子哥以後肯定會有出息的。”

　　嬸子也一下子跪了起來，“娃啊，你不要這樣，你這樣嬸子會被隊上的人戳脊梁骨的，你也要成家，咱家哪裡拿得出彩禮錢啊。”

　　嬸子哭得很傷心，“這樣，對不起你的爹娘啊。”

　　“嬸子，你放心，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缺了弟弟們吃的，以後我還會讓他們讀初中、高中，如果他們考上了大學，我也供。只求嬸嬸一件事，同意大姐和浩子哥的婚事，如果你不答應，我就一輩子不起來。”

　　妹妹也跪了下來，兩個姐姐也抹著眼淚，大伯歎著氣，“娃啊，咱家就隻能這樣。”

　　外面傳來了支書王卓陽的聲音，“巴老大，你們就順這娃一口氣，答應了吧，浩子也是有手藝的人，做木匠有什麽不好，兩個年輕人你情我願，難道你們要做棒打鴛鴦的缺德事。”

　　老支書在村子裡德高望重，嬸子平時也是通情達理之人，“丹妹子，你以後要記得你這個弟弟和老支書的恩情。”

　　嬸嬸終於松口答應，大姐哭著和嬸嬸抱在了一起。

　　巴山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家裡面的擔子他來扛。

　　巴山起身給王卓陽倒了一搪瓷杯開水，蹲在老支書身旁，“王爺爺，你看這後山一直都是荒著，村上有沒有合適的安排。”

　　老支書一捋他有些花白的胡須，“娃子啊，這座山啊，早些年還有很多老樹林子，後來因為上面要求煉鋼，碗口大的樹子全砍光了，遭罪啊。”

　　“王爺爺，我想和我妹妹搬到山上住，利用山上那些荒地，種些糧食，這樣也可以補貼家用，

爺爺你放心，該交隊上的公糧我一粒也不會少。”　　王卓陽站起身來，“這個事情嘛倒是好事，那山上全部是裸露的黃土，你這是增加村子裡的基本田，我回去商量一下，看怎麽個交工糧法。”

　　巴山知道老支書既然這樣說，成功的可能性至少八成。

　　這後面的一座大山，方圓應該有七八千畝，爹娘去世前他們的家就在山坡上，稍稍修補一下可以將就著住。

　　老支書離去後，嬸嬸不同意了，“娃，我同意了你大姐的婚事，你們不要搬出去好不好，這樣我在村子裡連頭抬不起來。”

　　巴山笑著解釋，“嬸嬸，你誤會了，就是搬上去，走路也不過二十多分鍾，而且我們還可以在上面養羊、養牛，上面的野草很多，一年下來，就可以補貼家用，替三個弟弟交學費。”

　　巴山心裡面已經有了全盤計劃，中國第一代富起來的人都是農村改革開放的受益者，承包荒山，搞養殖，辦鄉鎮企業就成為八十年代的主流，他一定要做個時代的弄潮兒，讓自己的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從此以後，這個家他來養。

　　嬸嬸在灶房裡忙碌起來，今天破天荒家裡煮了乾飯， 米飯裡沒有參雜紅苕和面疙瘩等雜糧，三個弟弟是七歲到九歲的年齡，端著一大碗白米乾飯，挑著乾菜吃得噴香。

　　“大哥，我們家天天都有白米乾飯吃就好了。”

　　巴山眼裡含著淚花，“會的，你們三個隻要好好學習，以後不僅能吃上白米乾飯，而且還能頓頓吃肉。”

　　“大哥，不許騙人。”

　　“大哥什麽時候騙過你，年底我給你們殺根年豬。”

　　“好嘞。”

　　看著弟弟妹妹高興的樣子，全家人都是眼含熱淚。

　　飯後，巴山帶著妹妹，大伯夫婦倆帶著兩床綿被來到了山坡上巴山曾經的家，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收拾好屋子，在床鋪上鋪好了稻草和席子，算是有了一個簡單的家。

　　兩個姐姐帶來了一些鍋碗瓢盆和一些粗糧，算是有了廚房用具。

　　看著眼前的一切，大伯很不好意思，“娃，大伯對不起你。”

　　巴山連忙擺手，“大伯，快不要說了，你對我有養肓之恩，我們是一家人。”

　　臨走時，嬸嬸不放心妹妹，要妹妹每天還是回家吃飯，晚上會讓二姐陪她。

　　“哥，我一個人住害怕。”

　　家裡面只剩兄妹兩人時，巴小磊還是道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不怕，妹妹，我以後每晚都會回來，我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巴山知道，包產到戶時，村上沒有人願意承包這座荒山，而以後這座山就是金山銀山。

　　看著山上已經冒出嫩芽的野草，巴山喃喃自語:“這天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