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剛收拾完屋子，老支書就上門了，拿了一袋麵粉，說是隊上給他們兄妹倆的補助，巴山知道這一定是老支書家裡面節約的口糧。

　　“王爺爺，你家裡也不寬裕，你看你這?”

　　老支書坐在矮凳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巴山，你算我們村子裡的第一個初中生，你說這世道怎就吃不飽飯呢。”

　　巴山正想說出自己的想法，見王爺爺把話遞到他嘴裡邊，“王爺爺，你看這座荒山，如果養羊、養豬、養牛，你說我們隊上年底還缺了肉吃，不僅不缺，還可以賣給食品站，為隊上創收。”

　　巴山又為老支書加上了一袋旱煙，“王爺爺，我念初中時就有一個向陽鄉的走讀生，我可聽說廣漢那邊......”

　　老支書警惕的環顧四周，“走，出去說。”

　　離新天村五十裡路遠就是廣漢向陽公社，現在那邊有一些大隊正在悄悄的分地到組，有的還分地到戶，上繳國家的公糧包乾，廣漢的向陽公社明年四月就會取下公社的牌子，掛上向陽鄉的牌匾，實際上是走在了小崗村的前面。

　　兩人來到了幾座墳堆前，不怪老支書謹慎，實在是話題敏感。

　　“娃子，我也聽說了，我那老么妹就是嫁到向陽鄉的，人家那邊光每家余糧就有六百多斤谷子，就是怕政策變啊。”

　　“王爺爺，一切向前看，日子總會好起來的，你看，這種土質，最適合燒磚瓦，我和肖光勇、陳茜商量好了，我們準備建磚瓦廠，我們可以將磚瓦賣到他們向陽鄉去，我可是聽說他們現在生活好了，家裡面娶媳婦都會建兩三間磚瓦房。”

　　“娃子，小心啊，我那裡是沒問題，你這裡是後山，平時沒人上來，防著點李會計。”

　　巴山向老支書躬身行禮，巴山之所以敢向老支書提出自己的建議，主要是老支書看得見妹妹家裡面的變化，幾十年折騰，農村太窮了，窮則思變，畢竟大家都不願意再過貧窮的生活。

　　“這樣，娃，你隻要保證能吃飽飯，我給你派二十個壯勞動力。”

　　“行，王爺爺，保證沒有問題。”

　　老支書看著巴山堅定的眼神，讚賞的點點頭，“娃，你放心，有天大的事，隊上擔著，我就不相信，同是一片天，相隔不過五十余裡，人家能吃飽飯，我們就該餓肚子，你說我們村子裡哪個是懶人。”

　　“好嘞。”

　　看著老支書離開的背影，巴山目光堅定，他決定先辦磚瓦廠，隻是要建廠，必須有啟動資金，老支書已經在他的范圍內給了自己最大的支持，而且前期還必須悄悄乾，等明年向陽公社取下牌子，村子裡就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了。

　　巴山打定了主意，交待了妹妹幾句，順著山路，再次回到了學校。

　　要建廠，沒錢，隻有找兩個合夥人。

　　當巴山將準備建磚瓦廠的想法告訴了肖光勇、陳茜兩人，陳茜、肖光勇面面相覷，肖光勇首先打破了平靜。

　　“山子，想清楚沒有，你就不怕李雲山使壞水，仗著親戚是鎮教委的，而且我們也沒錢啊。”

　　陳茜一聽，眼神變得明亮，“巴山，真能賺錢，我們這裡家家戶戶雖是茅草屋，可是大家都沒有錢，磚瓦燒出來，賣給誰，而且我們以什麽名義辦廠，這裡離天池煤礦近百裡，我們沒有用煤的指標，買不到好規格的煤，用什麽燒?”

　　陳茜一連提出了幾個問題，不得不說現在十七歲的陳茜已經表現出了她一流的商業天賦，

怪不得多年以後會成為京城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　　吃了上次的虧，巴山更加謹慎，“你們跟我來。”

　　兩人心裡面犯嘀咕，這人倒底搞什麽鬼?

　　三人走出了學校，來到了學校後面的小山丘上，三人吃過李立山的虧，都是緊張的四處張望，見四周無人，這才放下心來。

　　“我有一個秘密。”

　　“秘密?”兩人不明就裡。

　　巴山強自鎮定了下來，“肖光勇，巴茜，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小時候爬坡上坎，劈柴撿草，我發現我家後面的荒山的一處山窪裡有天然氣從山窪裡冒出來，他就可以作為燒磚瓦的燃料，不過你們要保密，即使以後別人知道了，我們磚瓦廠已經建起來了。”

　　陳茜撥弄著手指，“你等等，巴山，燃料不要錢，黃土不要錢，你等於是在做無本生意。我幹了，不過我隻有42元錢，這是這幾年我積攢的，還有父母寄給我的錢。”

　　“陳茜，要不再考慮考慮，萬一，我們返城了，豈不是打了水漂。”

　　巴山一拍胸膛，“兩位放心，如果你們返城了，我私人還錢給你們。”

　　肖光勇極不情願的將包裡面的三十二元錢拿了出來，陳茜出錢四十，再加上自己的儲蓄二十一塊，一共93元，巴山有些失望，一百塊都湊不夠。

　　籌到了錢，巴山借了校長那輛自行車，準備到同學廖海家裡去一趟，廖海家裡是廣漢向陽鄉的，而且還是壩裡的，家裡面應該有余糧。

　　騎行了兩過多小時，巴山終於來到了廖海家裡，兩人是老同學，見面十分興奮，說起了各自的近況。

　　巴山在新天小學當課老師，廖海在他們隊上做會計，七十年代初中生都算知識份子了，廖海在隊上很是受重用。

　　巴山閑談之余，眼睛不時的瞟著他家的糧倉，“廖海，你家裡怎麽有這麽多糧食。”

　　廖海一臉的緊張，看四周無人，低聲說道:“老同學，這事你還是不要問了。”

　　兩人同學三年，還是很了解對方，巴山乾脆開門見山，“廖海，你們鄉裡的事我多少都有聽聞，你就不要藏裡掖著了，我今天來有事。”

　　“什麽事?”廖海還是十分謹慎，這種謹慎勁後來在同學中傳為笑談。

　　“你們村上糧食多了，現在糧站隻收公糧，家裡面也不敢多養雞豬，而我們那裡缺糧，我們要學校要翻新，馬上就要燒磚瓦，正好可以多燒一些，聽說你們這邊想要建新房，不如你們賣一些糧給我，價格保證公道，公糧價格一角三分八，我給你們三角五分，不過你要送到我家裡，行不?”

　　“就是那座荒山?”廖海眼裡有一股興奮勁，“你們能多燒一些不，我們村上要的人多。”

　　“沒問題。”

　　兩人談妥，約定明天就送兩馬車過來。

　　巴山興奮的騎著車回到了村裡，先是給老支書講了自己籌錢籌糧的情況，然後連夜和支書上了荒山，兩人確定了建窯的地點，有錢又有糧，明天就開始建窯。

　　巴山最終還是下定決心給老支書說了天燃氣的事，老支書叮囑他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泄露出去。

　　月朗星稀，巴山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