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李七滿身血汙,臉上有好幾道傷口,身上的墨色長袍破爛不堪,有好幾處地方,都露出森森白骨,模樣甚是慘烈。
雙手緊握黑劍劍柄,佝僂著身軀,不停的喘息著。
在巨坑的另一邊,莆北的樣子比李七好不到哪去。
原本一絲不苟的長發,此刻凌亂如草,俊秀的臉上焦黑一片,還有縷縷青煙自他如草的發絲中升起。
得體的華貴長袍,此刻早已被鮮血染紅,夾雜著血水,貼在身體表面。
在他左肩和右腿處,都有一個巨大的破洞,能看到紅白一片,被雷霆燒得焦黑的血肉間,赫然也能看到白骨裸露。
十二枚金針,漂浮在他身前。
金針金光黯淡無比,看上去萎靡不振,就如同此時的莆北一般。
莆北眸子裡射出的金光,原本有尺余長短,此刻卻淡不可見,在閃爍幾下之後,轟然消散,露出他瞳孔本來的顏色。
可以從他的瞳孔中看出,有震驚,有疲憊,更多的,卻是駭然和殺機。
在二人中間的巨坑中,有好幾道觸目驚心的寬大裂痕,不斷蔓延至遠處,一直延伸至海邊。
無數海水順著裂痕,倒灌入琉璃島。
“嘶……”
看清此番場景之後,一陣倒吸之聲響起。
琉璃島竟然被二人打碎了。
李七感受著丹田內的道基,隻覺體內空空如也,靈力、肉身之力,盡皆消耗一空,只有識海中的神識,還有一些殘余。
感受到莆北眼中的殺機,他知道,到了分勝負之時。
深吸一口氣,站直腰身,右手輕輕撫摸過左手拇指上的厚土戒,一個小瓷瓶出現在手中。
直接拔開瓶塞,仰頭將瓶內的一顆丹藥吞入腹中。
這個瓷瓶,是莫秀雲在他前往東海之時,臨行前贈予給他的。
本來他不認識此丹,但是後來在天寶閣中,請教過趙長林,得知此丹名為:混元回氣丹。
是一種極為珍貴的丹藥,但凡築基修士,服之可即刻恢復體內靈力。
它的珍貴之處,在於恢復靈力的速度和它儲藏的龐大藥力。
它儲藏的藥力,足夠補充一名假丹修士枯竭的靈力。
服用之後,能讓一名靈力耗竭的假丹修士,馬上恢復一半靈力,剩下的一半,混元回氣丹會以一種溫和的方式,將丹藥內剩余的藥力,不斷注入修士體內。
之所以只能瞬間恢復一半,是因為考慮到修士的經脈脆弱,如果將藥力全部打入體內,修士本就乾涸的經脈,會承受不住龐大的藥力而崩潰。
隻恢復一半,剛好是一個修士經脈能夠瞬間接受藥力的極限。
剛剛服下混元回氣丹,李七便感覺腹內升起一陣清涼感,接著馬上便是一股磅礴的靈力衝擊而出,漲得經脈陣陣發疼。
乾涸的道基,猶如遇到甘霖一般,飛速吸收混元回氣丹的藥力,頃刻間便恢復了半數靈力。
與此同時,對面的莆北開口了。
“能將我莆北逼到這一步,李七,你足以自傲了!”莆北說著,手摸向儲物袋,一柄金黃的四棱鐧出現在他手中。
看向李七,消散於雙目的金光,又一次射出,冷聲道:“不過,到此為止!”
話音剛落,他將金色四棱鐧往空中一拋,四棱鐧頓時金光大盛,滴溜溜開始轉動,頃刻間放大無數倍,變成一柄巨大的金光鐧。
“法寶……開山鐧!”
巨劍之上的趙長林面色急變,驚呼一聲。
法寶,那可是金丹真人以上的修士,才能夠煉製的寶物。
開山鐧,更是青州界中赫赫有名的法寶。
據說此寶練成之日,天地變色,天降雷霆,將煉製此寶的地方,一下劈成兩半,而煉製此寶的那位金丹高手,手持寶物,迎空而起,與天雷交戰。
那名金丹,被發怒的天雷擊入一座巨山之中,生死不知。
後來天雷散去,一柄金鐧自山體飛出,巨山被分成兩半。
自此,此寶得名開山鐧。
見莆北拿出威名赫赫的法寶開山鐧,趙長林身形微動,就要前往阻攔,卻被太一門金丹攔下。
“劍尊,此乃小輩之間的較量,如果貴宮弟子覺得不敵,可以認輸嘛!”他笑著對趙長林說道。
趙長林目光一冷,就要不顧一切動手,卻聽李七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師叔,無礙,我能戰勝他!”
李七用神識傳音給趙長林發出一道消息,目光中露出猶豫之色。
他之前與莆北戰鬥,一直沒有動用殺意狀態。
一來是怕被眾多金丹大佬發現殺氣狀態的詭異,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二來是他也想借莆北檢驗自己在兩界山上十幾年閉關的成果。
在莆北拿出開山鐧之後,一股生死危機便將他籠罩。
他知道,此刻如果想要扭轉局勢,只有動用殺氣一途,別無他法。
此時,剛好是莆北放出開山鐧,正在捏動法訣之時。
他手裡的法訣捏動得很快,頃刻之間,便已完善。
莆北面色一般,猛然看向李七,厲喝道:“死!”
說著,雙手朝前猛然一推,頭頂的開山鐧再次膨脹一圈,帶著法寶獨有的威勢,頃刻間朝李七刺去。
沒有看清開山鐧如何動作,眾人只看到金光一閃而逝,接著便是一聲巨響。
“嘭!”
只見一朵蘑菇雲升起,接著整座琉璃島巨震,開山鐧直直插在李七所在的位置。
一陣“哢嚓”之聲隨之響起,一條不規則的黑線,自開山鐧位置,不斷朝後方延伸。
頃刻間,黑線驀然擴大,變成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琉璃島被一擊劈開,無數海水倒灌。
開山鐧,一擊開山!
圍觀的諸方天才弟子,目光順著不斷擴張的鴻溝移動,愣在空中,已經說不出話來。
除了海水倒灌的嘩嘩聲,島上一片寂靜。
此等戰鬥,已經超出了築基修士可以掌控的范圍。
“認輸吧!”
正在此時,一個虛弱而沉穩的聲音,自島嶼中央傳出。
眾人此刻方才回過神,急忙朝聲音處開去。
“嘶……”
“不……不可能……”
“他……沒死?!!”
看清島上的場景,眾人不由發出一陣陣驚呼!
只見原本應該消失在開山鐧之下的李七,此刻手持黑劍,站在莆北身前,黑劍的劍尖,抵在莆北喉嚨上。
只要再前進一寸,莆北將身首異處。
莆北瞳孔急縮,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李七。
他想不明白,為何李七能夠逃脫開山鐧的鎖定。
要知道,但凡是法寶,一旦使出,便會在周圍形成一層法寶獨有的壁壘空間,非金丹真人不可破除。
李七非但破除了法寶壁壘,而且還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身前,這是什麽秘法?
莆北在沉默,任由他想破了腦袋,也還是想不通對方為何能在開山鐧的攻擊下,幸存下來。
見莆北毫無反應,只是怔怔的看著自己,李七心中殺機頓生。
之前他冒著被諸多大佬發現秘密的危險,強行使用殺意狀態,憑借殺氣的特有的穿透特性,破除了開山鐧的空間壁壘。
此刻剛剛退出殺意狀態,但是體內的殺氣還未完全回縮,目光一冷,殺意盎然,森然問道:“不認輸?”
說著,黑劍朝前遞了一分。
“茲”一聲非常細微的聲響,自莆北喉嚨肌膚處傳出。
一滴鮮紅的血液,頓時順著黑劍劍尖滴落。
空中的太一門金丹,此刻方才回過神,厲喝一聲:“小賊,敢爾!”
身形一動,一條金色龍形手臂驀然而發,就要朝李七抓去。
卻見一柄巨劍憑空而生,一劍將龍形手臂斬成無數段,趙長林背負雙手, 淡淡道:“此乃小輩之間的較量,如果貴門覺得不敵,可以認輸!”
他將之前的話,還給太一門。
接著,未等太一門金丹開口,森然一笑,一字一頓說道:“不過你要是想伸手,下次本尊斬的,就不是擒龍手那麽簡單了!”
他的眼神,在對方脖子上輕輕瞥了一眼,寒光四溢。
太一門金丹頓時覺得脖子上有絲絲涼意,不由縮了縮脖子,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不過他畢竟出自太一門,又是金丹中期的大高手,微微驚駭之後,馬上恢復原狀,雙眼微眯,冷哼道:“哼!我倒要看看,你太清宮今日敢不敢殺莆北!”
說完,他看向下方,沒有繼續出手。
在他旁邊的莆南,突然仰頭噴出一口鮮血,一頭朝海裡栽倒下去,他身邊的三名太一門弟子,急忙禦劍而下,將他接住。
圍觀的其他人,看看空中的雙方大佬,又看看島嶼上的李七和莆北。
一時間,都有些愣神。
當聽到太一門金丹的話之後,好些人眼中露出不可察覺的笑意,一副看戲的神態,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李七。
等待他的抉擇。
太一門金丹與趙長林的對話李七聽到了,他朝莆北咧嘴一笑,森然道:“你的長輩,在測試我殺你的決心呢!”
莆北此刻也回過神來,看著李七的眼神中,非常複雜,不可描述。
“那就怪不得我了!”
李七見他依舊沉默,歎息一聲,眼睛緩緩閉上,深深呼吸一口氣,猛然睜開雙眼,黑劍決然朝前一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