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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墟》第3章 人心
  李七把五葉子放入懷中,拿著地圖,仔細端詳起來。

  在地圖的最頂端,赫然寫著幾個大字――百年江山!

  在大字下方,有一些簡短的文字描述:

  此地百年一現,除草木外毫無生機,內產一種靈草,世人曰:五葉子,此靈草食生靈精氣所熟。

  又一說法曰:生機草,有白骨生肌之奇效。

  谷內所有草木水源,皆不可食,食之斃命,凡葬命於內者,屍身為土壤所食,逾百年成一株生機草……

  李七越看越是心驚,目中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後,一臉了然。

  之前還在奇怪,為什麽看到進入這百年江山的,男女老少皆有。

  此刻,恍然大悟。

  估計那些人,大部分都是沒有地圖的傻瓜,與自己一樣,聽說進來找到五葉子之後,便能成仙。

  於是什麽都不準備,便跑了進來。

  多數人的想法是,即使找不到五葉子,無外乎耽擱三天時間,沒什麽大不了。

  如果運氣好,找到一株五葉子,便能一步登天。

  此等誘惑,誰能擋得住?

  卻忘了,人性貪婪。

  在成仙機遇面前,一旦有人發現五葉子,必然會產生爭奪,就像刀疤臉剛才一樣。

  即使沒有與人爭鬥,人總是要喝水才能生存的。

  三天之後,不知有多少人,會被渴死。

  在了解此地內情的人看來,這次進入百年江山的多數人,都將成為下一輪五葉子成熟的養料吧。

  成仙,也得有命才行。

  李七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諸多念頭。

  想著想著,額頭上不由泌出冷汗。

  如果自己沒有殺刀疤臉,就得不到這張地圖,得不到地圖,說不定什麽時候,自己就變成了五葉子的養料。

  隨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臉上露出慶幸,喃喃道:“還好,運氣好!”

  接著,表情有些悵然,歎息道:“果然,要想得到,必須得先付出,可是付出性命,去拚一線成仙機緣,值得嗎?”

  隨即,又搖搖頭,輕輕的歎息一聲。

  值不值得,得看對什麽人!

  對自己這種必須拚一把的人來說,即使提前知道此地的情形,還是會進來,因為自己必須成仙。

  當然,也有很多抱著慶幸思想的人。

  總之,人性,往往讓人難以琢磨。

  不管是親身經歷,還是在年幼時,做的那個奇怪的夢中,人性從來都是最難琢磨的。

  想及此處,往事浮現腦海。

  李七在自己父母死後不久,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是與現世完全不同。

  在夢裡,他過完了一生,經歷了生老病死,無數酸甜苦辣,等醒來才發現,自己隻是睡了一覺。

  那一覺,睡得有點長,足足七天七夜。

  剛醒來的那段時間,他的思維徹底混亂了,分不清此時的自己是真實的,還是那個夢裡的自己才是真實。

  套用夢中世界的一則經典寓言故事,就是: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李七深深的吸了口氣,使勁搖了搖頭,看似想把頭裡的胡思亂想甩出腦袋一般。

  看了一眼刀疤臉屍首的位置,發現刀疤臉的屍身,早已被泥土吞噬一空。隻留下一個包袱還在地上。

  打開包袱,發現裡面有幾個水囊和一些乾糧,足夠一個成人生活三天。

  當即拾起水囊和乾糧,再把柴刀別在腰間,將長刀提在手中,走出了山谷。

  他沒有去嘗試水潭的水是否真如地圖所言,食之斃命,因為他明白好奇心殺死貓的道理。

  地圖上描繪有好幾處地方,都有可能產出五葉子。

  那幾個地方,距離這個山谷都不近,李七挑選了一個最近的路線,向著山谷口右邊疾行而去。

  一路前行,時不時對照一下地圖。

  終於,在吃過兩次乾糧之後,到達了地圖上所指示的位置。

  在此期間,他發現百年江山裡,根本沒有日落月升,太陽一直懸掛在原來的位置,一動沒動。

  “趕了一路,差不多有一天時間,期間一個人影也沒見著,就連一個活物都沒看到,難道此處還沒被人發現?”

  李七按下心中的疑惑,注視著眼前的高山。

  地圖顯示,此山山頂就有可能產出五葉子。

  隨著在此地的時間越長,他越感覺到此地詭異。

  這個地方,毫無生命氣息,那些花花草草,就像是裝飾物一樣,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周圍一片死寂,安靜至極,唯一能聽到的聲音,便是他自己的呼吸聲。

  “這鬼地方死氣沉沉,難道是處死地?”

  李七心裡暗道:“不管了,先上去看看再說。”

  當即加快腳步,朝山頂行去。

  到達山頂,只見山頂有一棵大樹,還有一些雜亂的灌木叢。

  在大樹底下,幾把兵器凌亂的躺在樹蔭之中,周圍的花草東倒西歪,一片狼藉,其中隱約能看到一些碎布和幾個包裹。

  他並沒有貿然接近,先側耳仔細傾聽片刻,確定周圍沒有異常之後,才小心的走到大樹下面。

  拾起其中一個包裹,解開,發現包裹裡面有一些乾糧和水。

  看成色,乾糧比較新鮮,應該是剛做成不久。

  “果然,擁有地圖的不止刀疤臉一個。”

  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稍微一想,便知道發生了什麽。

  定然是一株五葉子被多人發現,為了成仙機緣,頓時展開爭鬥。

  獲勝的人,取走了五葉子,失敗的人被泥土吞噬。

  雖然知道此地的五葉子,有極大可能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不過他還是抱著僥幸心裡,繼續繞著山頂搜尋了一圈。

  不出意料,沒有任何發現。

  嘴裡嘟囔著:“白跑一趟!”

  心裡在計算,還剩下多少乾糧和飲水。

  粗略計算之後,發現還足夠兩天的量,意味著留給他的時間,隻余下兩天。

  一整天的跋涉,加上之前在山谷中的鬥智鬥勇,此刻,李七已是疲憊不堪,但是他不敢就地休息。

  此地出產五葉子,他能按照地圖指引來到此處,那麽其他人也可以。

  一旦被人發現他在此處,懷裡又有一株五葉子,那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當即強震精神,忍著倦意,快速跑下山,又繼續前行了兩個時辰,才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休息。

  良久之後,李七悠悠轉醒,第一反應是往懷裡摸去,發現五葉子還在之後,長長的舒了口氣。

  取出地圖,規劃了下一處的路線,又吃了些乾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繼續趕路。

  “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往下一個地點,必須再找到一株五葉子……”心裡給自己鼓氣,又一次加快了腳步。

  這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看那些人的樣子,應該都是沒有地圖的普通人。

  他們大多嘴唇乾裂,臉色蒼白,雙目通紅,一看就是長時間沒有飲水,導致的機體缺水。

  在途中,他也曾看到,有些實在渴得受不了的,見著有小溪或者水潭,不顧別人勸告去取水飲用。

  結果在飲水之後,整個人如被戳破的氣球,瞬間乾癟下去,只剩下一張皮包裹在骨頭上。

  泥土詭異蠕動間,整幅骨架被拖入地底,場面甚是駭人。

  這種場景,一路走來,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

  期間,他也曾好心的提醒過一些人,有的人聽了勸,堅持住沒有喝水,有的人沒聽,結果變成了五葉子的養分。

  還有一次,他在吃乾糧之時,被一老一少爺孫倆,發現包裹裡的水囊。

  他見爺孫z一副可伶模樣,心一軟,便給爺孫兩人喝了幾口。

  沒曾想,這一舉動被其他人發現,引來了一群人的爭搶。

  看著那些盯著自己背後包袱的眼睛,一雙雙都泛著綠光,李七下了狠手, 提刀砍翻幾個人之後,飛快的逃跑開去。

  他知道,如果繼續被那群人纏住,不交出水囊,自己必然會被群起而攻之。

  人,在生死面前,仁義道德,禮義廉恥,這些東西,不再是堅守底線。

  就這樣,又走了一天多的路程,包袱裡的乾糧,只剩下最後一頓之時,終於趕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條河流的上遊處。

  河流的南岸,柳樹依依,綠草如茵。

  一棵兩人合抱粗細的柳樹底下,一株五葉子泛著誘人的光暈,讓人看到之後,就很難再移開目光。

  因為有五葉子的存在,南岸邊的柳樹、花草,顯得與眾不同,不再是死氣沉沉,反而充滿生機。

  萬千柳條隨著五葉子一起搖曳,卻是好一幅風景如畫。

  李七並沒有因為風景優美,便停下腳步,而是毫不猶豫的衝向岸邊的五葉子。

  在跑到離五葉子尚有十余丈距離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李老七?”

  隨著話語傳來,李七感覺後頸一陣發涼,想也不想,本能般的倒地,往旁邊一滾。

  “叮!”

  隻聽一聲脆響,一柄長刀從他剛才站立的地方飛過,擊中不遠處的一塊石頭,跌落在地。

  當即飛快起身,橫刀於胸前,扭頭大喝一聲:“王成,當真老子不敢殺你不成!”

  “李老七,這五葉子是老子的,你敢動一下試試!”聲音如破鑼。

  幾個青年站在不遠處。

  發出聲音的,正是之前在山谷外,被李七引開的破鑼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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