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白霧,仿佛從一個世界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從黑夜直接走到了白晝。
展現在李七眼前的,是一個山谷。
山谷裡碧潭綠樹,湛藍的天空中白雲朵朵,恍若人間仙境!
水潭中碧波清澈,潭邊有株高約一尺,長著五片葉子的植物,正在左右搖曳,無風自動。
它顯得與眾不同,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讓人一眼便可以注意到它。
赫然是傳說中的五葉子,成仙之物,李七這次的目標。
破鑼嗓子一夥人,並沒有注意到潭邊的那株五葉子。
因為他們眼前,正發生著一幕他們不曾見過的景象。
只見山谷中央,有七八個壯漢正在持刀廝殺,幾人都是練家子,輾轉騰挪間頗有章法,手裡拿的兵器全是殺人利器。
可以說,他們當中任意一個,一人一刀,便可以將李七和破鑼嗓子一夥人全部殲滅。
破鑼嗓子一夥人剛一進谷,正在廝殺的漢子中,有一個臉帶刀疤的漢子,淡淡的朝他們看了一眼,眾人便如被毒蛇盯上的老鼠一般,不敢擅動。
廝殺,結束得比李七想象的要快得多,從入谷見到廝殺,到廝殺結束,不足三息。
獲勝者,正是刀疤臉。
刀疤臉雖然獲勝,不過也是慘勝。
他的一條手臂被砍落,背上一條刀傷深可見骨,其余大大小小傷口不計其數,滿身浴血。
在他周圍,血流成河,斷臂殘肢橫七豎八,散落在草地上,其中,還夾雜著好幾顆猙獰恐怖的頭顱。
此間場景,簡直猶如人間地獄。
滿身鮮血,提刀而立的刀疤臉,更是猶如來自地獄的厲鬼。
破鑼嗓子一夥人,哪裡見過如此景象。
隻聽“哇”一聲!
頓時有好幾個少年忍不住胃裡翻滾,弓身嘔吐起來。
其余人也感覺一陣惡心,不敢繼續看那副地獄般的場景,紛紛移開目光。
刀疤臉見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都是些稚嫩的娃子,連刀都拿不穩,估計現在朝他們大吼一聲,有些個膽小的,膽子都會被嚇破!
心裡想著,淡淡掃了眾人一眼,吐出一口血沫,暗罵一聲:“嘿!他娘的!”
罵完,徑直朝五葉子走去。
破鑼嗓子一夥人,被厲鬼一般的刀疤臉橫掃一眼,急忙低下頭,連大氣也不敢踹。
李七到底還是見過些世面,很快反應過來,高聲說了一句:“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
說著,抬腳便朝山谷口跑去。
“大……大……俠!”
“不……,英……英雄!”
見他逃跑,破鑼嗓子也回過神來,根本不敢看刀疤臉,低頭結結巴巴的拱手說道:“我……我也……啥都沒看見!”
說完,扯了扯身邊的狗腿子,跟著朝著山谷口跑去。
此刻,刀疤臉已是強弩之末,沒有理會他們,將五葉子采下,放入懷裡。
看著地上的頭顱自語道:“咦!他娘的,這地方還會吃人!”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李七和破鑼嗓子都聽得到。
只見此時的山谷裡,躺在草地上的殘肢斷臂、猙獰頭顱正慢慢的陷入地下,滿地的血跡,已然毫無蹤跡,草地又恢復了綠草如茵。
青天白日下,泥土自主吞噬屍體,畫面詭異而駭人。
刀疤臉繼續驚訝的說道:“我怎麽沒事呢?那些小鬼也沒事。
難道說,這鬼地方,專吃死人?” 聽到他一個人自說自話,已經跑到山谷口的李七,心裡暗暗叫罵。
他就是發現了此地詭異,才壓下心頭對五葉子的貪欲,抽身而退的。
破鑼嗓子卻不同,經過刀疤臉或明或暗的提示之後,才注意到此地的詭異。
隨即,好似想到了什麽,臉上閃一抹陰狠和決然。
李七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裡,心裡暗恨,狠狠的瞪了刀疤臉一眼,說了一句:“好一招借刀殺人!”
不敢再耽擱,轉身快速跑出了山谷。
破鑼嗓子聽到他說‘借刀殺人’,也明白了刀疤臉的用意。
但是,感受著右眼傳來的疼痛感,早就看不慣李七的他,心中忍不住升起殺意,甘願做那把刀。
想著,停身,對刀疤臉方向抱拳拱手,不敢抬頭,招呼周圍的少年向山谷外追去。
“嘿!兩個小家夥有點意思!”
刀疤臉緊了緊懷裡的五葉子,冷笑一聲。
憑借多年的經驗,在李七和破鑼嗓子一夥人進谷之時,他便看出,兩撥人應該是一追一逃,素有怨隙。
自己剛經歷大戰,受傷嚴重,怕是其中隨便一個少年和自己拚命,也隻能徒歎奈何。
率先離去的那個少年,目光沉穩,行事果決,洞察敏銳。
以及看五葉子時,眼中流露出的那股貪欲,刀疤臉便知道,留他不得。
剛好,那個破鑼嗓子,觀其面相,定是齜牙必報,心胸狹窄之輩。
在外面他或許不敢殺人,但經過剛才廝殺的血腥場面刺激,又知曉了這裡面土地能吞噬屍體,肯定不會放過與他素有怨隙的李七。
讓那兩個小子狗咬狗,好讓自己能有機會療傷。
現在五葉子已然到手,三日過後,自己出去就能成仙!
至於手臂少了一條,根本算不得什麽。
李七和破鑼嗓子,誰殺了誰,也無關緊要。
和成仙機緣比起來,都不足一提。
想著這些,刀疤臉露出滿意的笑容。
……
李七跑出山谷,並沒有立刻遠離,而是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只見他飛快的跑到左邊,故意露了些痕跡,然後迅速回到谷口,閃身躲在山谷口的一塊巨石後面,屏住呼吸,靜靜的等待著。
剛剛藏好,便聽見一連串腳步聲靠近。
“這邊,追!”
破鑼嗓子沙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接著便是一連串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漸漸地,腳步聲漸行漸遠。
李七依舊躲在巨石背後,沒有動彈,四周極為安靜,他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良久,確定外面再無異常之後,他終於動了。
一個閃身,從巨石之後靜悄悄的走出來,看了一眼破鑼嗓子一行人離去的方向,抬腳沿著腳印走去。
走了幾步,目光一凝,好似想到了什麽,驀然轉身,朝山谷口走去。
站在谷口,山谷裡的情景一目了然,依舊是綠草如茵,青山如畫,絲毫不見剛才的血腥場景。
“果然如此,我們進來之後,並沒有其他人從此處進來。那麽……”
李七心裡有了猜測,仔細觀察著山谷裡的一切。
在那夥壯漢爭鬥的地方,殘肢斷臂早已消失不見,隻有幾把長刀靜靜躺在花草的狼藉中。
他低頭,瞅了瞅腰間的柴刀,暗暗與地上的長刀對比一番,暗道:天壤之別。
輕手輕腳的走到潭邊,彎下腰,伸出拇指,在幾把長刀的刀刃上摩挲幾下,試了試長刀的鋒利程度,隨後選擇了一把重量適中的提在手裡。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連呼吸他都放得很輕。
手提鋼刀,繞過碧潭,走到山谷西南角的一處亂世叢邊上,做側耳傾聽狀。
“呼……呼……”
隻聽斷續的,沉重的呼吸聲,從亂石叢中傳傳出。
在谷外,隻聽到破鑼嗓子一行人遠去的腳步聲,隨後,再也沒聽到其他聲音。
當時他便斷定,刀疤臉肯定還在山谷中。
通過剛才的仔細觀察,山谷裡能藏身的地方,除了水潭之外,隻有這處亂石叢林。
一聽之下,果然如此。
當即目露陰狠之色,暗罵:“你娘的,你借刀殺人在先,現在就別怪七爺手狠!”
猛然舉起鋼刀,抬腳就衝往呼吸聲傳來的亂石背後。
……
亂石叢中,一處稍大的石柱背後,刀疤臉半坐在地,剛包扎完斷臂處的傷口。
背上的傷口,只剩一隻手的他,無論如何也處理不了,索性便沒有理會,讓它自動止血。
勉強包扎完手臂,止住了血,正想喘口氣休息一會兒。
卻聽得耳邊傳來一聲大吼。
“死!”
只見一道白光映入眼簾,接著便是刀鋒的森寒氣息撲面而來。
他條件反射的就想舉刀格擋,可是,此時的他太過虛弱,並沒有擋住劈過來的鋼刀,僅僅是在危急關頭,用力扭頭,躲過了致命一擊。
隻聽“噗”一聲!
長刀入肉,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痛傳來。
刀疤臉隻感覺自己僅剩的一條手臂,猛然間也失去了知覺。
抬頭一看,看到剛才率先離去的少年,正雙手握刀柄,雙眼通紅的瞪著自己。
他手裡的長刀,已經砍入自己的肩胛骨,差點卸掉整條手臂。
由於用力過猛,長刀被骨頭卡住。
此時,他正在用力往外拔刀,拉扯之時的劇痛,讓刀疤臉差點暈死過去。
“你……”
剛說出一個字,聲音便戛然而止,嘴裡發出“赫赫”的聲音,雙目圓睜,一臉不可置信。
只見李七已經放開長刀,雙手握著一把略有鐵鏽的柴刀,柴刀的刀刃,劃過刀疤臉的喉嚨,一股血箭,噴射而出。
刀疤臉怎麽也沒有想到,李七年紀不大,居然狠辣果決至此。
到死依然圓睜雙眼,死死的盯著眼前被血染紅的持刀少年。
李七保持握刀橫拉的姿勢,任由鮮血飛濺,像是被自己的瘋狂嚇傻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好半晌,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吐出一口穢物!
“呼……嘔……”
接著,又是一陣乾嘔聲,身體弓成蝦米狀,雙手撐著膝蓋,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雖然對死人不陌生,小時候跟著父母逃亡之時,也見過好些次拚殺。
但真正動手殺人,還是頭一次。
乾嘔片刻,覺得心裡好受一些之後,他抬起頭,一眼又看到死在面前的刀疤臉。
猛然間,肚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又嘔吐出來。
“嘔……”
直到肚子裡所有可以嘔吐之物都吐出來,又接連吐了幾口黃疸水之後,他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呼……呼……”
同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用力抹了一把鼻涕眼淚,以極快的速度做著深呼吸。
半晌,起伏的胸口才略微平緩,嘴裡喃喃自語般的安慰自己:“爹說過,生存於世,對敵人,必須要狠,你既然想借刀殺我,那你,便是我的敵人!”
“娘說過,盡量不要給敵人開口的機會……”
說著,彎下腰,在刀疤臉懷裡摸索起來。
少頃,臉上露出極為複雜的表情,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媽的,殺人奪寶,殺人奪寶,原來如此,哈……哈哈哈……”
說著,用力抽出手,一株五片葉子的靈草,被他死死捏在手裡,依舊狂笑不止。
笑得眼淚直流,都不罷休。
笑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聽起來卻有些淒厲悲慘
狂笑少頃,他突然止住笑容,斜眼看著地上的一張獸皮,目露奇色。
彎腰,拾起獸皮,看了看,發現是一張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