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和九兒站在廣場邊緣,沒人理會他們。
走也不是,不走又不知道能做什麽。
近兩個月,石青山與他二人相處,絕對是把他們當做弟弟妹妹在照顧,教導,和保護。
在李七眼中,除開老二老三,石青山是第一個能讓自己鐵石般心腸軟化的人,這個大師兄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是為人正直善良,智慧英勇。
朝夕相處兩個月的點點滴滴,一遍一遍在他腦海裡閃動,大師兄變著法的與自己和師姐套近乎,努力的想讓自己感受,來自他這個大師兄的溫暖和關愛。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讓自己剛剛相信,人間還有真情在的這麽一個人,自己的大師兄,石青山。
在他推崇備至、心念切切的師門中,被朝夕相處的師門前輩圍攻致殘,直接打落築基,跌落凡塵。
等待他的,將會是殘忍的搜魂。
搜魂,是一種歹毒的秘法,修為高階的人,為了得到一些秘密,會直接使用搜魂秘法,強行讀取一個人的記憶。
被搜魂過的人,輕則變成癡呆,重則立即斃命。
李七腦海裡念頭不斷翻滾,老二老三被抓去的情形,擒龍手出現的情形,父母的叮囑,大師兄的音容笑貌,這些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
終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著身邊瑟瑟發抖的九兒,說道:“九兒師姐,大師兄雖然被關了起來,但我李七,認定他就是我的大師兄,這輩子都是!”
聽到他的話,九兒稍微回過點神,點頭嗯了一聲。
李七接著說道:“我決定了,要留在太清宮,我要修行。即使以我的力量,救不了大師兄,至少在大師兄被搜魂過後,能夠照顧他。”
九兒此時腦袋裡一片漿糊,弱弱的說道:“李七師……弟……可……可……”
她結結巴巴,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顯得楚楚可憐。
看得出來,她也對石青山也產生了真感情。
李七摟住她的肩膀,柔聲說道:“九兒師姐,別怕。”
聽著他的安慰,九兒情緒稍微平複了些,嗓音還是有些抽泣,道:“可……我們……怎麽才……能留下來呢?”
“這……”
對啊!怎麽才能留下來呢?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茬,他們是石青山帶回來的,據石青山原來的打算,是代師收徒,也就是讓他們成為太清宮宮主的弟子。
可是現在,那個從未謀面的師父,前太清宮宮主,已經坐化。
連大師兄石青山,也被圍殺,打落凡塵關進牢獄。
至於宮主嫡系的其他人,不用說,廣場上躺著的屍體就是。
那自己和九兒,身上打著宮主嫡系標簽的兩個凡人,怎麽能留下來呢?
李七不知道怎麽回答九兒的話,想通這些關節之後,他考慮的,是怎麽才能活下去。
正在此時,被石青山稱為三師叔的老者,出現在二人面前,對二人說道:“你二人是青山帶回宮的,他說你二人有修行資質?”
什麽鬼修行資質,我們根本沒測試過,交了生機草,大師兄就代師收徒了。
心裡雖然在咒罵,但是李七嘴上卻恭敬的說道:“是的!”
老者笑眯眯的看著他們,突然,伸出一隻手,朝他們頭頂抓來。
見老者驟然出手,李七以為他是要對自己和九兒不利,條件反射的握住了腰間的柴刀。
這把柴刀,是他從自家茅草屋出來時,順手帶在身上的。
老者見狀,嘴角微微挑起,有些讚賞的說道:“不錯,一介凡人,敢向老夫拔刀!”
說著,陡然放出氣勢,李七頓時覺得眼前的老者變得高大無比,一股如泰山壓頂般的壓力轟然壓在身上。
“跪下,跪下!”仿佛有一個宏大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他咬牙苦苦支撐,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不能跪,不能跪……
漸漸的,雙腿開始不停打顫,牙齒咬出了血,險些就要曲腿跪了下去。
可是他心裡充滿不甘,不服,不忿……
心裡狂吼:“老子李七,生來不跪天,不跪地,隻跪父母,你憑什麽要我跪下?你…不…配!”
“啊!”
猛然大吼一聲,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為了不跪下,他悍然拔刀。
見狀,老者輕輕屈指一彈,隻聽“哢嚓”一聲輕響!
他手裡的柴刀,頃刻間碎裂成粉末,身體如同被巨山砸中一般,倒飛出十多丈。
“嘭”一聲,重重的摔在廣場之上,塵土飛揚。
一股鑽心的劇痛,頓時從全身傳來,李七感覺五髒六腑都碎裂了一般,“哇”的一聲,張口噴出鮮血。
吐出淤血之後,方才感覺好受了些。
當即強忍著劇痛,想要掙扎著站起來,可是剛剛有所動作,髒腑內又是無邊劇痛傳來,鮮血止不住的從喉嚨裡冒出,順著嘴角流淌。
站不起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老者把手放在九兒頭上。
看到這一幕,他無力的閉上了眼睛,心裡喃喃低語:“九兒師姐……我們……果然……還是逃不過一死嗎?”
過了數息,想象中的慘叫並沒有傳來。
“沒死?”
他詫異的睜開雙眼,看到九兒正一臉喜色,朝自己跑過來。
在陽光下,剛剛哭過的九兒,臉上依稀還有淚痕,但她的笑容,卻有一種神聖般的聖潔,讓李七感到安詳。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亦或者是受傷過重,導致了五感失靈。
他竟然覺得,這個頭髮乾枯發黃,臉上有幾顆雀斑的九兒師姐,有些好看!
看著跑到近前的九兒,他想要掙扎起身,卻牽動內腑傷痛,“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口黑血。
黑血吐出來,覺得內髒稍微好受了些,虛弱的說道:“九兒師姐,這是……”
九兒俯下身,示意他別動,柔聲說道:“李七……師弟,那老人家……說我資質……不錯,可以留下修行呢!”
由於奔跑, 她說話時有些氣喘,說完一句話,大口呼吸幾口氣,才接著說道:“他還說,剛才隻是試試師弟的心性,說師弟你心志堅韌,憑借凡人之軀,可以在他的氣機籠罩下拔刀相向,是個好苗子呢!”
說到老者說李七是好苗子,她顯得很高興。
“也就是說,剛才他隻是要測試你的資質?”
得到九兒肯定的答覆,李七實在無語,暗道自己這是何苦來哉!
要測試資質,你直接說不就得了嗎?
非要搞這麽多花樣,搞得七爺現在身受重傷,動彈不得。
心裡對老者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九兒拿出兩塊令牌,神情有些黯然,說道:“不過那老人家說我們是大師兄帶回來的,為了不必要的麻煩,隻能在外門修煉,做太清宮外門弟子。”
管他外門內門,隻要留下來修行,一切都還有希望。
對此,李七倒不是很在意。
說著,九兒費力的把他拉在自己背上,背著他一步一步朝廣場外走去。
“李七…師…弟,其實你……不必在意,外門弟子……也是有機會修……成大道的,大師兄筆記裡不是說……”
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對進入外門而感到不滿,九兒輕言細語的安慰著。
伏在九兒背上,李七感覺到她的汗珠,一滴滴的,正在浸濕自己的衣服。
隨著汗珠分泌,夾帶的若有若無的少女體香,時不時的鑽入自己的鼻腔。
纖弱的身軀,每走一步,都是那麽的沉重。
他的心裡,不由一陣發酸,難受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