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神魂大驚失色。
從太靈子神魂中,突然發出一聲劇烈的尖嘯聲,同時爆出一團濃烈的光華,一股強烈至極的波動,轟然散發。
那隻蒼老的手掌,被這個波動一震,差點彈開。
“哼!在老夫面前自爆神魂?”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只見那隻枯瘦的手掌周圍,突然蕩起層層漣漪,將太靈子神魂中散發的波動,給生生壓縮回去。
不過,就在這個間隙,屬於莆川的神魂,趁機鑽進了湮滅法珠之內。
原本已經歸於平靜的法珠中,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轟然間炸開,一圈湮滅之光,頓時朝四周擴散。
幾乎就在千分之一的彈指間,那個湮滅之光的光圈便散出數十丈。
觸及空中的好些金丹真人。
凡是被湮滅之光觸及的金丹真人,無一例外,全部消散在空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這一切,說來複雜,其實發生得極快。
莆川和太靈子的神魂飛出,到湮滅法珠散出湮滅光圈,緊緊在彈指之間。
直到此時,那隻蒼老手掌,剛剛抓住太靈子的神魂。
或許是有手掌的保護,太靈子的神魂被湮滅之光掃過之後,竟然沒有消散,之時金色虛影暗淡了不少。
一個素白長袍的老者,出現在湮滅法珠之前,右手裡,赫然抓著太靈子那道神魂。
“緊趕慢趕,沒曾想,還是產生了變數!”老者低聲喃喃自語。
同時,左手朝天一伸,五指張開,然後用力抓合。
只見那圈湮滅之光,驀然一頓,接著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就往回縮。
湮滅之光越接近湮滅法珠,老者平淡的表情便越凝重,額頭隱隱有汗珠泌出。
陷入癲狂中的翠姐,見一擊沒有滅殺太靈子和莆川,微微一愣,猛然衝上前,剛好碰上那圈湮滅之光。
想也未想,本能般伸出白玉般的素手,封於胸前。
剛剛抵擋一瞬間,便感覺湮滅之光往回縮回去,一個老者正站在湮滅法珠之前。
當即低吼一聲,閃身追擊湮滅之光而去。
幾乎是於湮滅之光同時到達,一起出現老者身前。
“把太靈子神魂給我!”
她的聲音冰寒刺骨,除了寒冷,沒有任何情緒。
老者朝她看去。
只見身作一個翠綠長裙,披頭散發,雙目射出尺余紅光的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
女子的長裙上,已經破損多處,露出雪白的肌膚和妖嬈的身段。
同時,身體周圍還有無數空間裂縫出現,正在不斷愈合,然後又飛快裂開。
老者皺眉,猶疑道:“羅網天魁?怎麽搞成這樣?”
翠姐沒有回答他,披散的頭髮頓時無風自動,一股狂暴的氣息,轟然散發。
無邊殺氣,洶湧而出。
眼中的兩道紅光,更加凝實,仿佛是在努力克制,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句:“我說……神魂給我!”
話音剛落,“刷刷刷”十數道身影,齊齊出現在二人身邊。
為首的,正是虎伯。
見著老者,聲音低沉:“九天?”
老者點頭,看虎伯的眼神,隱隱有警惕之色。
二人對視,目光都深沉無比。
在他們互相打量的同時,只見那圈即將被完全壓回湮滅法珠的湮滅光圈,突然光華大盛。
只聽“卡擦”一聲!
同時,
法珠之上,開始出現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這道裂痕甫一出現,整個青州界,卻驀然震動起來。
只聽一聲“轟隆”巨響!
地面裂開一道口子,深不見底,橫亙在大地之上,綿延無盡距離。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烏雲密布,狂風驟起,電閃雷鳴,一道道粗壯無比的閃電,劈啪作響,滾滾天雷,震顫整片天地。
在湮滅法珠周圍的所有人,除了翠姐,齊齊變色。
與虎伯同來的那十幾名老者,相視一眼,齊齊微笑。
遲暮蒼老的身軀中,一股股強大無比的金丹氣勢轟然發散,扭身就朝湮滅法珠撲了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不舍。
在十數名老者進入湮滅法珠之後,他們蒼老的嗓音,才在空中響起。
“吾志不滅,太清永存!”
當他們的身體,進入湮滅法珠,天空中的怒雷,怒號的狂風,漆黑的烏雲,頓時齊齊消散,恢復天朗氣清。
只有一條橫亙大地的鴻溝,還留在眾人視野中,昭示著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虎伯雙目微閉,躬身抱拳,對著湮滅法珠行了一禮。
進去的那些人,雖然在輩分上,不及他來的高,但是舍生赴死,沒有絲毫倦怠,沒有任何人猶豫一絲一毫。
單憑他們願意付出性命,神形俱滅,也要保住青州界,便值得所有人尊重。
旁邊的翠姐,仿佛在老者們無聲慷慨赴死的刺激下,恢復了一絲理智,沒有再繼續討要太靈子神魂,怔怔的站在空中。
此時,又是“刷刷刷”數十道身影出現。
牛叔,石堅,戰雲波,萬妖嶺的青年,胡二……
幾乎現存的青州修行界的頂尖高手,全部匯聚在湮滅法珠之前。
而太一山上,此時的戰鬥已經停止,所有人,都靜靜的看著空中,看著一顆可以毀滅世界的珠子,看著那顆珠子旁邊的人。
湮滅法珠和青靈結合之後,便是完整的青州世界的核心。
青靈,是太一門將青州世界核心的神念抽出,煉製的至寶,湮滅法珠則是太一門用世界核心的本體煉製的殺伐至寶。
二者合一,才是完整的青州界的世界核心。
世界核心上裂開一絲裂縫,映射在青州世界,那便是一條橫亙天地的鴻溝。
在鴻溝裂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世界即將毀滅的氣息。
老者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看了一眼兔伯那邊,看到兔伯帶著貓姐等前輩,正在主持十三面血戰旗,一條紅色的大道,往無盡虛空蔓延。
再掃視周圍一眼,心中已然猜出了一個大概。
看向虎伯,歎息問道:“怎麽搞的?看你們的樣子,是想借那兩個謫仙的滅世之力,汙染此界的世界核心,然後用那十三面具有穩固空間能力的旗幟,架設一條與外界互通的永恆通道。怎麽搞得現在不是謫仙滅世,而是世界核心要自爆啊!”
虎伯對於老者看穿自己本來的規劃絲毫不覺驚訝,以老者的實力,如果這都看不透,也配不上九天那偌大的名頭。
看了旁邊的翠姐一眼,淡然道:“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多謝道友施以援手,否則現在,青州界恐已是千瘡百孔。”
他之前在主持血戰旗,正是關鍵時刻,根本走不開。
如果不是老者以大手段截留住那道湮滅之光,任其擴散,此刻太一山能存活之人,怕不足百數。
“事已至此,老夫想向貴門討一個人!”老者額頭的汗珠更加密集,表情更加凝重,聲音略帶喘息,說道:“老夫堅持不了多久,你們的計劃必將走向另外一個結果,趁老夫還有余力,趕緊把這些人帶出去吧!”
虎伯伸出手,一掌按在湮滅法珠之上,問道:“何人?”
老者的神色頓時一松,輕松不少,說出一個名字:“李七!”
這兩個字一出,虎伯心裡頓時大呼不好,扭頭就朝翠姐看去。
果然,只見原本已經平靜一些,正低頭呆立的她,聽到“李七”二字,猛然抬頭。
玉手往前一探,五指成爪,以比閃電還快的速度,朝老者抓去。
目標,正是他手裡的太靈子神魂。
老者大驚失色,剛想做出應對,只見虎伯身形一晃,出現在他身前,一手抵住湮滅法珠,一手伸出阻攔翠姐。
同時,口裡大喝:“你想青州界毀滅嗎?”
翠姐不理他,依舊朝他直直抓過來,與他的手掌,結實的對了一記。
或許是虎伯的喝聲有點作用,或許是他的法力讓翠姐熟悉,反正不管如何,眾人想象中的劇烈攻擊余波並沒有出現。
二人好像只是輕輕擊掌一般。
但是,等他們再看虎伯,卻知道自己想錯了。
只見此時的虎伯,嘴角有鮮血溢出,已然受傷。
在場的人,除了老者和兩個當事人,全都不明所以。
原來虎伯是顧忌身後的湮滅法珠,怕自己和翠姐的攻擊余波太過劇烈,將本就在爆炸邊緣的湮滅法珠徹底推向毀滅,所以便選擇生生承受翠姐這一擊。
同時,將所有力量都收斂在自己體內,沒有絲毫外泄。
老者何等人物,當即看出了場中異狀,沉聲問道:“是不是李七出了意外?”
驟然又聽到那個名字,翠姐更加瘋狂,又要撲上前。
虎伯眼中露出厲色,大聲呵斥:“李七不是他,他在一千五百年前就死了,你現在發什麽瘋?你也出自青州界,這裡也是你的家鄉,你想將青州界拖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嗎?塗玉玲,還不醒來?”
旁人只看見他嘴巴開合,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不過都能感覺到空間中有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彌漫,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看來那股氣息有凝神醒神之功效。
“天龍梵音?”老者見識比其他人廣博,心中暗暗猜測。
他人聽不到,翠姐卻是能夠聽見,而且聽得非常清楚,甚至可以說直入神魂。
當即愣在原地,冰冷的表情,逐漸開始變化,變得無比悲痛。
從聽到李七魂燈熄滅那一刻起,她沒有掉下一滴眼淚,此刻卻是淚流滿面,一股濃烈的悲痛感,從她身體裡散發。
見狀,虎伯不由歎息。
他也不想提翠姐的往事,只是現在不刺激她,她估計還會一直癲狂下去,直至世界毀滅。
而且天龍梵音也不是尋常法術,施展一次,需要準備良久。
畢竟此秘術,並非人類的秘術。
穩住翠姐,虎伯才扭頭,回答老者的問題。
“李七魂燈熄滅,此刻生死不知!”
聽到李七魂燈熄滅,周圍的人齊齊色變,特別是胡二鶴三,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趙長林要自不量力的去找死了。
魂燈熄滅,那定是死亡無疑。
虎伯說生死不知,只不過是怕又一次激起翠姐的殺機。
老者的反應,讓眾人又是一驚。
“什麽?不可能!”
只聽他驚呼出聲,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仿似他篤定了李七絕不可能身亡一般,重複了一句:“他絕不可能死!不可能!”
虎伯已然猜出他的身份,以老者的修為和身份,萬不會亂說,心中不由也有一絲希望升起,腦海裡不禁想起當年在洗練淵之時,自李七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氣息。
急切問道:“閣下為何這麽說?”
“他的魂燈在哪?老夫想看看。”
虎伯二話不說,伸手往下面一掏,石三兩便被他從地面抓到面前。
只見石三兩手裡,還捧著屬於李七的那盞青銅盞,一點小火星,在燈芯盡頭,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見老者此時一手抓住太靈子神魂,一手控制湮滅法珠,已沒有多余的手再去取魂燈。
虎伯便親自將魂燈取出,送到他面前。
老者仔細盯端詳,隨後長籲一口氣,竟然露出了微笑,看向虎伯:“有句話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李七的魂火雖滅,但一點火星未散,說明並未徹底身亡。”
聽他這麽一說,不光是虎伯,就是翠姐,也猛然大喜。
只見一道綠光閃動,翠姐出現在老者面前,眼中射出炙烈的希望之光,急切問:“前輩,小七真的未死?”
“老夫保證,他絕不會死!”老者肯定的點頭。
“沒死,哈哈……沒死……”翠姐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趟,自言自語:“我要去他,小七肯定受了重傷,去晚了他就有可能死,不行,我要去找……”
說著,就要扭頭去搜尋。
虎伯皺眉, 看了一眼兔伯那邊,再仔細感知湮滅法珠的狀況,說:“玉玲,你不能走!”
此時的翠姐,已然恢復神智,聞言一愣,看著虎伯,等待他解釋。
“我們之所以一直在這裡閑談,並非是湮滅法珠得到了控制。之前犧牲的十數人,只能抑製法珠一刻鍾,一刻之後,它還是會毀滅。為了讓它的毀滅不會牽扯到青州界,必須在它自爆之前將它帶離青州界。”
“老二那邊,一直在開辟天路,我們便是要等他那邊完成,然後斬斷湮滅法珠和青州界的聯系,再將之通過天路送入虛空之中。”
“斬斷二者聯系和將之送入虛空,都需要極大的力量,你必須留下。”
“以你的實力,可以幫上不少忙。”
聞言,翠姐也猶豫了:“可是小七他……”
“天魁請放心,老夫作保,他一定死不了。”老者目光閃動,暗道:“如果讓羅網天魁把他帶走,那我不就是竹籃打水嗎?”
翠姐看了他一眼,對老者的身份有幾分猜測,如果真是自己猜的那幾個人之一,那麽他的話,可信程度頗高。
見她還在猶豫,虎伯繼續說道:“這次開辟出來的天路,由於變數產生,沒有此界的世界核心支撐,只能通行一次。湮滅法珠自爆之後,雖然此路會斷裂,但是卻還會有一半留下。出去之後,我們可以從那邊將天路再一次修複,到時便可以來去自如。”
“好了,老大,我聽你的,只要小七沒死,孰輕孰重,我還能分清!”
翠姐一答應,在場的人無不悄悄松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