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對爛尾樓,有點不太想沾。在瓊州那邊就和我談過這個問題,我沒接。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寧可多花點錢重新買地新建幾個。”
“問題在哪裡呢?”
“產權啊,債權啊,都是糊塗帳,沾上容易解決難,這也不是我現在能辦得到辦得好的事情。”
“你多慮了。只要你能接手,市裡和你保證,這些歷史問題全部和你們無關,乾乾淨淨的交給你,市裡就是希望能快些看到改變,讓它們發揮作用,而不是站在那裡吃灰。”
“這個,很難保證吧?”
“市裡是下了決心的,不存在能不能保證的問題,是肯定能保證,必須要保證。”
“真的?”張彥明看了看大哥二哥,舔了一下嘴唇:“說句實話,我不太敢信。嘿嘿。”
“你小子。”大哥拿手指點了點張彥明,苦笑著搖了搖頭。
能當面說出這話的可能也就是這小子了,是真不會聊天。這也太直白了,真是有什麽說什麽呀。
“我給你寫保證書,簽字畫押。”二哥拍了拍桌面:“怎麽樣?我給你擔保。”
這是真急了?不至於吧?那就只有一條了,市裡是真的有了解決辦法,也下了決心。
“市裡剛剛就這方面的問題開了會,大家一致表態同意,對已經形成爛尾事實的地塊樓盤進行收回,由市裡出面成立專項小組接管。
在這一點上我們是有決心的,誰也阻攔不了。”大哥給張彥明解釋了一下。
“真的呀?哎喲,那我們這邊要是再等幾天,是不是就省錢了?”老張冒出來一句。楓城江北的項目是花錢買過來的,雖然不多,可也是上千萬了。
大家都笑起來,氣氛隨之一松。
“其實,看到這次市裡的安排,我就知道我這一刀是逃不掉的,昨天看了半天地圖,也有一些想法。”張彥明搓著下巴說了一句。
“哦?什麽想法?”
“有地圖吧?”
“有,稍等。”劉秘書長起來出去了,沒一會兒拿著張地圖進來,鋪在桌子上。
“我感覺,渝州最大的地域特點,建築風格得佔一半,飲食風格佔掉另一半,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圍繞這兩點來的,我簡單說說,領導就這麽聽聽。”
“你說。”
“現在全國各地都在發展,都在大興土木,但不得不說,大多數地方的方向,我認為是失敗的。一水的現代化大樓,你高我更高,但都失去了地域特色。
可以想像,若乾年以後,走遍整個國家大家都一樣,一個模樣,城市的雷同率百分之百,區別只是密度和高度,這好嗎?
咱們都在學國外學發達國家,但為什麽就不學學人家的發展思路呢?看看國外發達地區,雷同率有多少?歷史遺跡民族風格的保存率是多少?
旅遊將來會是發達產業,但在國內,我們讓老百姓出來看什麽?看千篇一律的鋼筋混凝土?還是人造景觀?這是逼著人往國外走,去送錢。
可能我說的不太好聽,但我感覺,這就是事實。
咱們渝州做為歷史名城,做為一個地域特點特別清晰的地方,是不是多從這方面考慮一下?我感覺旅遊肯定會成為渝州的支柱,但讓人來看什麽?”
二哥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著:“我感覺說的有道理,很明確。”
大哥點了點頭:“繼續,說說你的想法。”邊上,劉秘書長拿出本子和筆記錄起來。
嘿嘿,張彥明笑了一下,說:“反正也是挨一刀嘛,我就想,我就按著我的想法來得了,化被動為主動。這句話劉大秘你別記啊。”
幾個人都笑起來。
點了點地圖,張彥明嚴肅起來:“渝州的精華,全在這裡,這裡是渝州的母城,也是渝州的歷史,渝州很多方面的濃縮。”
他的手指在渝中半島上劃過:“關於商圈,我就不摻合了,我說的是周邊,沿江兩岸,獨特的人文景觀,醒目的地理標記,全都在這裡。
於其去搞高樓大廈,我到是更願意把錢花在這裡,恢復重建開發一些典型的地方。 這裡即是渝州的歷史,也是渝州的象征,就這麽沒了現代化了太可惜了。”
張彥明在朝天門上重重的點了幾下,想起來後來渝州很多的大工程大改造,古老的痕跡全部被人為抹除了,地還是那個地方,但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歷史記憶。
碼頭,老城,吊腳樓,青瓦白牆,都在高樓大廈玻璃幕強面前敗退,煙消灰散。
包括這個時候已經建成的朝天門新碼頭,確實是比過去好看了,但也徹底抹除了原來的印跡,一丁點都不存在了。
等若乾年後,人們心裡就只剩下了現在的這個鋼筋水泥造就物,再也記不起原來的大梯坎和吊腳樓,還有那些各色各樣的小生意,密密麻麻的挑夫棒棒軍。
有得必有失吧,雖然碼頭的改造是必然的,但也並不是不能保留一些歷史印跡,哪裡用得著這麽徹底?
其實最關鍵的問題是,決策者都是外來者,對本土文化和歷史並沒有什麽認同感,甚至都不知道不了解,自然也就不存在保護保留的想法。
這種現像放在全國都差不多。
很多方面,後面考慮起來,真的是太可惜了。連補救的余地都沒有,很多東西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再也無處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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