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山城主指了指上方的主座:“大王還請安坐，老頭子一把年紀，什麽心都沒了，對我不需要防備。”

　　王晝覺得這個老頭兒突然變得挺神秘，跨過條案坐在了主座，再次抬頭，戟山城主正在無聲地笑。

　　咱不要笑得這麽隱秘好不好，都出來鬼片的特效了。

　　王晝感覺後背發涼，身體向後靠:“戟山老城主，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老頭子今年已經七十九歲，別的不說，一雙老眼雖然昏花，看東西看不清楚，但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勁的。”

　　戟山城主一拍木椅把，指著王晝哈哈大笑:“你演的戲，老頭子五十年前就已經不稀得看了！”

　　“示敵以弱，巨財露白，精明之人非要傻裡傻氣的，擺明了人傻錢多兵力虛弱，就盼著人來搶呢是吧?”

　　笑聲驟然散去，戟山城主意味深長:“若真有人來搶你的錢，殺你的人，怕是連灰都不剩下吧?”

　　王晝無語地望著戟山城主，這人老成精說的就是這類人，難對付得很。

　　戟山城主神色突然放輕松:“老頭子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雖然不常來有殷，但是和老國君你的父親私交甚篤，看到你能成長到如此地步，也真替他高興。”

　　他一副看自家兒孫的表情讓王晝訕訕，雙手一攤:“這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老人家您也看到，我這裡的情況真是經不得半點風浪，錢糧都好說，就是缺人手，但若是分不清忠奸好壞就拉過來，隱患太大，萬一哪天反水不又是禍患?”

　　“雖然手段是粗淺了些，效果還是不錯的，如果讓我看清楚人，那就不白費辛苦。”

　　王晝說完，戟山城主感歎一聲:“你和你父親真的不一樣，若是當初他如你這般拉下臉皮，何愁商國不興?唉……”

　　隨即又問王晝:“你接下來有什麽計劃?”

　　王晝一攤手:“當然是把你們帶來的大軍吃掉啊！費了半天的辛苦，總不能嘴上說說吧?那些軍隊，本王要了！”

　　“要那些軍隊……”戟山城主卻是一點兒也不意外:“我給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

　　“老頭子說話算話，外面所有的軍隊，都是你的！”

　　王晝有些猝不及防:“您老人家能做主?其他的城主怎麽辦?”

　　戟山城主一指王晝:“你還是沒看透啊！”

　　說著站起身來，背著雙手:“你以為我為什麽會來?”

　　“玉壩城中，天人現世指定王位，那是鐵板釘釘，誰也已經無力回天的事實。”

　　“但是老頭子不認！”

　　戟山城主冷笑了幾聲:“天人?我難道不知道天人也是人麽?這一輩子我也見過幾個天人，傳揚得神乎其神，若真是惹惱了我，聚集數萬兵馬費些心思，天人不是不能殺！”

　　一瞬間戟山城主鬥志飛揚:“那我為什麽要聽天人的命令?”

　　“就因為他們會飛?”

　　“我去他奶奶！”

　　狠狠爆了個粗口，戟山城主回頭看了看王晝，問他:“你覺得呢?”

　　“有些天人我還需要敬著，有些天人已經被我踩在腳下。”王晝很認真地說:“您信麽?”

　　戟山城主很欣慰地點頭:“有你在，商國大興！”

　　王晝還是奇怪:“您就這麽認可我?”

　　“廢話，老頭子和幽相是死敵，難道要我去給他下跪磕頭不成?”

　　戟山城主脫口而出:“換你你去啊?”

　　王晝哈哈一笑:“說了半天了，就您這句話最實在，對，咱不去！”

　　戟山城主給他吃了顆定心丸:“突犳是鐵了心的要跟隨幽相，剛才一頓蠱惑之下雖然有人敢動心，但今晚絕對無人去他的營帳。”

　　“為什麽?”

　　戟山城主的表情突然狠厲起來:“因為他們都是老夫拉過來的，上了老夫的賊船，若是私自跳船，淹死了就別怪水太深！”

　　“你還小，估計你父親也沒談起過，老夫是出名的報仇不隔夜！”

　　“況且他們都與幽相有過結，幽相派出的信使，可都是被他們當場斬殺的，怎麽去?幽相的稟性刻薄，去了絕對不好受！”

　　戟山城主突然壓低聲音:“今晚就去做了突犳，你隻管連他的大軍也接收了！”

　　王晝當真無話:“老爺子您就這麽殺了他難道不怕他的軍隊嘩變?放心，我有辦法，您隻管瞧熱鬧！”

　　戟山城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陣:“就知道你小子的本事大，能在土中行動，不是天人也不比天人差！”

　　話一說出，王晝愣了:“您、您怎麽知道?”

　　戟山城主哈哈大笑，反問王晝:“你真當自己是真命天子啊?若是沒看透你幾分的底細，老頭子會在這裡等你?即便知道你在演戲，也不過陪你多演幾次而已！”

　　“還要兵要將?想的太美了！”

　　王晝喃喃:“看透我的底細才如此對我?那您說說，我有什麽底細?”

　　他緊緊盯著戟山城主，看他到底能說出什麽來，自己的底細輕易被探知，這種感覺真是要老命。

　　戟山城主隨口就說出來:“第一，我來過有殷城幾十次，對它是無比熟悉，但是這次看到有殷城，卻發現有靈光充盈，從一片苦地變成了小小的寶地，雖然靈光很弱，那絕對是你造成的！”

　　王晝想了想，恐怕是地下的三條靈脈幼體的靈氣，已經衝出地表，開始擴散了吧?

　　“第二，你故意讓苦力們演戲，不過卻忘了一件事情，我觀察有殷的百姓，無病無災，身體健壯，說明他們生活的很好。你這是要建造一座城啊，每興建一座城，平均要死掉上萬苦力，你卻將他們養的強壯不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至少你有辦法讓萬民歸心。”

　　 也就是吃的好點兒，工資多點兒，王晝沒覺得有啥。

　　 “第三，走在有殷城中，老頭子我心驚肉跳！到處是暗藏的殺機，那些巨大的怪獸差點嚇得我撥馬就跑，那就是你的殺手鐧?雖然數量不足，但老頭子有感覺，城外這些軍隊都不夠它們嚼的！”

　　王晝心涼了半截，完了，連守門猿這老頭兒都知道了，要不要殺人滅口啊……

　　“你決不是個平凡的君王，我絕對相信是你滅掉猷國大軍，如此的君王不跟隨，讓我去給幽相捧臭腳?老頭子還沒瞎呢！”

　　還沒瞎——王晝突然靈光閃過， 一拍巴掌:“老爺子，您這眼睛絕對有問題！”

　　“讓我見識見識，肯定您的眼睛不一般，別藏著掖著了！”

　　戟山城主哈哈一笑，瞅著王晝，眼眸突然變成暗灰色:“一點點小伎倆，難登大雅。”

　　僅僅是瞳孔的顏色從黑變成暗灰，但是戟山城主還是很自得:“從兒時起，老頭子就能隔著東西看人，後來這眼力勁越來越好，十幾裡外的東西也能看見，還能注意到一些其他人無法觀察到的氣息、光芒，算是有些用處。”

　　王晝心中感慨，您這明明是透視+全區段光譜視角啊，難怪能發現這麽多東西。

　　那自己在地下抻著脖子偷聽也被這老頭兒看到了?

　　一世英名啊……

　　突然王晝想到一件事情:“戟山老爺子，您不會是古獸側吧?”

　　“知道的人很少，不過有人也說過是古獸側，無所謂！”

　　戟山城主根本不在乎，這一雙眼睛幫助他度過無數難關，是什麽都不要緊。

　　“老爺子，多謝雪中送炭！”

　　王晝正了正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晚輩之禮。

　　“大王在上，老臣有禮。”

　　戟山城主也正兒八經地躬身，突然抬起頭:“六十歲免跪，老頭子已經有十九年未曾屈膝了，今日去王宮見你，居然就下跪了！”

　　“您受委屈了，晚上請您看戲。”

　　“好！”戟山城主點頭:“跟大王說件事。”

　　 “以後能別讓老離火演戲嗎?他那古板的模樣硬裝心腹狗腿，太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