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昏暗的路燈下,慢慢投入了一道修長的人影。那人影是被另一盞路燈打過來的。
人影一晃一晃的,慢慢逼近這盞有了些歲月痕跡的路燈。順帶的,也變得越來越短小凝實起來。
“咚咚――”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好整以暇地追著那道人影而來。並在人影聚集一團之時,將其徹底踩在了腳下。
溫於淳在路燈下站定,目光透過微微反光的鏡片,慢慢投在了左前方的那塊白底黑字的木牌之上――“尤州市公安局”。
溫於淳推了推眼鏡,徑直路過公安局的大門。
尤州市公安局的院牆,還是古老的紅磚牆。它並未隨著時代的潮流,往身上多添什麽東西。
多年的風吹雨打,為它憑添了幾份滄桑。這也使得它在頗具歷史感的同時,也盡顯了它與周遭建築格格不入的氣質。
紅磚一塊塊向後移動著,就在它快要全數移動完畢的時候,溫於淳忽然頓下了步子抬手覆上了鏡片。
就在此時,一個面容泛青,眼神呆滯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現在了溫於淳的眼前。
溫於淳的眼睛倏地瞪圓,而後右手猛地向前,一把抓住了那中年男人的手腕。
中年男人猛然回神,他滿臉驚訝地張開了嘴:“你……”
與此同時,一道細小的白光射進了中年男人的左眼。中年男人那雙還算清明的眼睛,慢慢渾濁了起來。仔細看去,還能發現他那呆直的目光竟是全數落在了溫於淳的右眸深處。
“先把他帶回去吧。”一道略帶歎息的聲音,從溫於淳的右眼之中傳了出來。
溫於淳盡量忽略慢慢從手心處傳來的寒意,抿唇輕“嗯”了一聲。
溫於淳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很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覆在鏡片之上的左手,抓著虛空的右手。這怪異的舉止,讓出租車司機在詫異的同時又徒生出了一絲寒意。
出租車司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之後便直直地看向了前方,眼睛不敢再亂瞟。
溫於淳沒有太過在意出租車司機的舉動,他在想,自己到底是怎麽因為一個小小的眼疾,而走到這一步的。
明明半個月前他還在一家傳媒公司上班,現在卻遠走他鄉找起了鬼。
沒錯,是“找鬼”,而非“抓鬼”。
他記得那天,自己特意請假去醫院看眼睛。
溫於淳十六歲那年眼睛就近視了。雖然度數不深,卻總是比平常人的眼睛更容易疲勞。特別是右眼。
那天他和往常一樣,頂著被自己揉的通紅的右眼進了眼科,又和往常一樣從藥房拿了支眼藥水。然後急匆匆地回了家。
這一切,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除了他在回家的路上,因為走的太急而撞到了一個長得虎背熊腰,面上卻掛著病色的大漢……
“不好意思。”溫於淳有些急切地道了歉。
大漢被溫於淳撞的愣怔了片刻,才皺著眉“嗯”了一聲。然後便面露疑惑地繞過溫於淳走了。
天氣太過炎熱,溫於淳也沒多做停留就快步回了家。
溫於淳回到家的時候,溫媽媽已經做好了飯菜在等著他了。
“回來了。醫生怎麽說?”溫媽媽一邊起身去拿碗筷,一邊詢問溫於淳。
溫於淳笑了笑,把醫生的說辭照搬過來道:“沒什麽大事,滴些眼藥水就行了。”
“沒事就好。”溫媽媽說著便把剛裝了米飯的碗遞給了溫於淳,
在溫於淳接過後,又繼續去裝第二碗。“前些天跟你說的那個姑娘,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我可聽你王阿姨說了,人家可是個好姑娘……” 溫於淳很是無奈。不是說現在男女比例失衡嗎?怎麽在他媽嘴裡,就有那麽多的無主好姑娘?
“你可別不聽說,現在這好姑娘可不多了。”
直到溫於淳推了飯碗,靠坐在沙發上滴眼藥水的時候,溫媽媽才以一句“好姑娘不多了”結了尾。
眼藥水滴入眼中的那一刻,溫於淳恍惚聽到一道輕微的悶哼聲。他一愣,本該因為點了眼藥水而閉上的眼睛也迅速睜開了。
什麽也沒有。
溫於淳眨了兩下眼。剛剛滴進眼睛的眼藥水,也就順勢流了出來。
這一幕恰巧被正在收拾碗筷的溫媽媽瞧了去,她稍稍放緩手上的動作道:“哭什麽?樓上小黃都三十多了,還沒有女朋友呢。人家都沒哭,你哭個什麽勁?”
溫於淳:“……”
剛剛滴的眼藥水還沒發揮作用,就流的差不多了。溫於淳也隻能又重新滴了兩滴眼藥水到眼睛裡。
“嗯――”
這一次, 溫於淳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一個男人的悶哼聲。
溫於淳豁然起身走向臥室,並反鎖了臥室的門。
“你是誰?”溫於淳低聲問。
“你能聽到我的聲音?”那個聲音的主人有一瞬的詫異,“也好。既然你能聽到我的聲音,那就幫我找兩個人吧。”
說完以後,那聲音的主人又沉吟了片刻道:“這麽些年了……他們也該和我一樣,變成鬼了吧。”
溫於淳愣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鬼……”
那個聲音道:“不錯。你可以叫我懷善。”
“懷善……”溫於淳低低重複了一遍,“你現在……是在我的體內?”
懷善點頭:“確切的說,是在你的右眼裡。”
“右眼?”溫於淳慢慢抬手,想要觸摸自己的右眼。卻又在意識到右眼已經住進一隻鬼時,倏地蜷起了即將觸碰到右眼的手指。
“年……輕人?”已經把車停在酒店門口的出租車司機,在說了聲“到了”卻沒有得到溫於淳的回復後,又顫巍巍地轉身看向了溫於淳。
溫於淳回神收回不知何時來到右眼之前的手,衝著出租車司機笑了下,付錢抓著男鬼下了車。
車門一關,出租車司機立馬就打了個哆嗦。
思及剛剛那個差點讓他驚呼出聲的笑,出租車司機頓覺自己還算命硬。否則他現在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荒郊野嶺了。
手已經抖得不成樣的出租車司機,愣是在停車的那兩分多鍾裡,獨自上演了一場驚魂動魄的鬼手逃亡才踩了油門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