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酒店大廳的時候,前台喊住了溫於淳。
“請問需要陪您上去嗎?”他語氣輕飄,一聽就不是出於真心。
前台這句不鹹不淡的問話,讓溫於淳頗感莫名其妙。他怪異地看了前台一眼道:“不用了,謝謝。”
前台一聽,立馬給了溫於淳一個大大的微笑。
隔壁酒店凌晨死了人,雖說這和他們酒店無關。可入住的客人卻還是全都退房另尋住處去了,任他們怎麽挽留都沒用。
見酒店留不住人,酒店老板也就大手一揮給員工們放了帶薪假。
這對他們一眾員工們來說,可謂是天大的好事了。
可就在這當口,溫於淳提著行李來了。
於是他這個小小的大堂經理就順理成章的,被老板以“年輕人陽氣旺”為由,留下來照顧這個唯一的客人。
這還不算完,得知酒店這唯一的客人是從隔壁酒店退房過來的經理,又給他打電話說:“……客人就是我們的上帝,對上帝就要服務到家。隔壁酒店剛剛死了人,咱們的客人肯定有心理陰影。這樣吧,為了讓客人確切地感受到家的溫暖。等客人回來後,你就代我護送他回房間吧……”
本來獨自被留在酒店就夠讓他憋屈了,結果老板又專程打電話說了這麽一通話。這讓他看到溫於淳就不痛快。
幸好,溫於淳拒絕了他這個完全不走心的詢問。
臨時充作前台的大堂經理又歎了句命苦,才搖頭晃腦地關了門。
而此時的溫於淳已經抓著男鬼出了電梯。
路過隔壁房間的時候,溫於淳下意識地駐足看了一眼。
目光觸及到門上的門牌號時,他才又重新記起自己已經換了酒店。
一回到房間,溫於淳就松開了男鬼。
卻不想那鬼竟在溫於淳松手之後,又一把抓住了溫於淳的手。
“大師,求求你大師,你放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嚇死她的……”
溫於淳抽了抽嘴角,果斷放下覆在左眼鏡片上的手。男鬼瞬間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右手之上的寒意還在持續不斷地往溫於淳的手臂上鑽,可溫於淳卻是實實在在的,已經感受不到男鬼的觸碰了。
“現在怎麽辦?”溫於淳問。
懷善道:“我已經聯系了鬼斧宮的執法者,他們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趁著這段時間,你可以問他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鬼斧宮?執法者?這又是兩個新名詞。
溫於淳歎氣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而後抬起左手蓋住了左眼之上的鏡片。
“說吧。”溫於淳對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鬼道。
男鬼沒太弄明白溫於淳讓他說什麽,是以他躊躇了半晌才猶豫著開了口:“我真的不是故意嚇死她的……”
說著,他又小心翼翼窺了下溫於淳的神色,在發覺溫於淳並沒有什麽不滿時才繼續道:“我之前也從沒有害死過任何人。她會被我嚇死,也是個意外……”
男鬼叫胡華樸,死時也才三十多歲。
他是在泳池游泳的時候,因為右腿突然抽筋,而被淹死的。再確切點說,胡華樸應該是被一個救生員給耽誤死的。
那天是工作日,所以泳池裡並沒有多少人。是以胡華樸溺水的時候,就沒能及時被人救上來。
等到救生員發現他的時候,他早就不知道喝了多少泳池水。
在水裡等待救援的時候胡華樸因為求生欲,
還保持著一絲清醒。等到救生員攬住他的那一刻,他就因為松了口氣,而昏厥了過去。 等在岸上的救生員見此,立馬就過來為胡華樸做簡單的心髒複蘇。而另一個把他撈上來的救生員也慢一步過來給他做人工呼吸。
這一切發生的都很自然,也很順利。
所以,胡華樸就在這兩個救生員的合力救治下,由假死變成了真死。
胡華樸的心髒長在了右胸腔,而那個救生員按壓的是他的左胸腔。
救生員的一時不察造成了胡華樸的死亡,也讓胡華樸有了怨念。
變成鬼之後,胡華樸忘記了所有事。可那個女救生員為他做心髒複蘇的那一幕,卻是被他刻在了腦海裡,並被按下了“循環播放”的按鈕, 怎麽關都關不掉。
那讓他胸悶氣短的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在胡華樸的腦海裡播放著。一遍……一遍……直至那一幕重新在他眼前上演。
依舊是那個女救生員,依舊是那個游泳池,躺在地上的那個也依舊是他自己。不同的是,他又多了個分身出來,讓他可以去糾正那女救生員的錯誤。
胡華樸出現幻覺了。
胡華樸把幻覺當真了。
“錯了……錯了……錯了……錯了……”
胡華樸一邊念著“錯了錯了”,一邊急切地按向了女救生員的右胸。
“是這……”
“邊”字還未說出口,胡華樸就穿過了女救生員的身體。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慢慢回頭……
一個和那女救生員穿著同色衣服的女人,在胡華樸的注視下慢慢融入到了湧動著的街道。
在那道亮麗的顏色消失的瞬間,胡華樸瘋了一般衝了出去……
“別走!別走!救救我――”
盡管他跑的飛快,可最後他還是跟丟了那道身影。
就在他茫然失措的時候,那道身影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視線內。
“找到了……找到了……快,快救我……”
再次奔向那道身影的胡華樸並未發現,那個被他認為能夠救自己的人,已經由一個身著綠色長裙的女人變成了身穿綠色短T 的少女,然後由少女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
胡華樸追著許多人跑過。
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然不同,而又不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