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死她的。我也不知道她會看到我,還那麽……不經嚇……”
此時的胡華樸像犯了錯的學生一樣,一邊暗搓搓地絞著衣擺,一邊偷偷窺了眼溫於淳的神色。
可惜溫於淳從始至終都擺著略帶思考的表情,所以任他如何窺看,也猜不出溫於淳會不會就這麽直接定了他的罪。然後手指頭一勾,就讓他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
看著胡華樸那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溫於淳總覺得……有些不可言說。
明明是一個一米八的熊腰大漢,此刻卻跟個小女生一樣又是低頭偷瞟又是用手指絞衣服的。
如果胡華樸現在不是鬼,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說不定溫於淳還能安慰自己,這叫“反差萌”。可現實卻是,胡華樸現在是一個滿臉泛青,表情還帶著些僵硬的鬼。
反正,任溫於淳怎麽看,都覺得很是辣眼睛。特別是胡華樸那張泛青的臉上還蓄了一把絡腮胡。
溫於淳再次打量了一下胡華樸,才語氣幽幽道:“我看你挺正常的。”
這明顯就是不相信胡華樸剛剛那番說辭了。
“不不不……”見溫於淳不相信自己胡華樸連忙搖頭,“我之前的確是很不正常,還是那天晚上發現自己害死了那個女孩子受了刺激,才開始變正常的……”
說著,胡華樸再次垂下了頭。
“之前發生過這種情況嗎?”溫於淳問。
“沒有!絕對沒有!我可以發誓!”胡華樸猛地抬頭,右手還擺了個僵硬的發誓手勢。胡華樸這理直氣壯的姿態也就被維持了兩秒,就又被打回來原型。“她真的是唯一一個被我嚇死的人……而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溫於淳有些不忍直視地歎氣:“我是說,除了她還有沒有其他人看到過你?或者,能感受到你的觸碰。”
“我……我不知道……”回答不出問題的胡華樸差點委屈到對手指。雖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委屈什麽,可他就是覺得自己異常委屈。
胡華樸這副受氣小媳婦樣,讓溫於淳黑著臉放下了左手。
溫於淳幽幽地歎了口氣,正準備摘了眼鏡靜等懷善口中的執法者的到來,就聽懷善道:“他說……”
懷善的聲音裡帶了些不可多得的猶豫,不過下一瞬他的語氣就恢復了正常。“他說今天下午,他不小心碰到了一個女人胸部,那個女人還因此報了警。他會出現在公安局的院牆外,就是因為這件事。”
溫於淳:“……”
這……實在是不知道該讓人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好了。
這麽說的話……溫於淳忍不住笑了一下。
“來了。”懷善道。
溫於淳猛地一愣,在一瞬間的猶豫之後,最終還是重新用手遮住了左眼。
胡華樸依舊畏手畏腳地站著。他面部緊繃,仔細看去還能從他那對沒什麽光彩的眼神中,看到一絲沒由來的恐懼。
這隱含著的恐懼,恐怕連胡華樸自己都沒發現。
溫於淳並沒有去特意關注胡華樸,就在他的左手覆上鏡片之時,他的所有注意力便都被胡華樸身後隱隱波動著的空氣所吸引了。
胡華樸眼中的恐懼被逐漸放大,最後慢慢變成實質。也就在胡華樸快要支撐不住的跪倒在地的時候,兩名執法者在他身後憑空冒了出來。
他們留著當下極為流行的髮型,穿著服帖的灰色西裝。冷峻的面孔上除了蒼白的顏色外,
再無更多的修飾。那渾身的氣派,像極了人們口中的成功人士。 可就是這樣如同人類的形象,卻讓溫於淳心中警鈴大作。
溫於淳的小心防備,並沒有讓那兩名執法者對他投去一絲一毫的關注。他們一現身便緊緊鎖定了胡華樸,在確定目標後,兩名執法者也沒有做任何的交流,就給胡華樸上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鎖鏈。
鎖鏈一上,胡華樸便真正失去了所有的動作和表情。兩眼空洞而無神,神情僵硬而呆滯。與真正的遊魂一般無二。
拘捕任務完成,兩名執法者才分心關注了一下溫於淳。
溫於淳的呼吸又被放緩了一些,就在他心中猜測這兩個執法者會有什麽舉動時,兩名執法者竟齊齊對著溫於淳點了下頭,而後如同手機閃退般消失在了空氣裡。
溫於淳愣了一愣,才微微蹙了眉問懷善道:“他們……認識你?”
溫於淳覺得,剛剛那兩個執法者並不是在對自己點頭。或許是懷善跟他們相識,所以他們是在跟懷善打招呼。
不想,懷善卻絲毫沒有猶豫的給出了“不認識”這三個字
不認識?溫於淳的心裡生出了些怪異感。
然而不等他細想,懷善就又道:“你真要回去?”
溫於淳慢慢摘下了眼鏡,未經束縛的燈光就這麽直直撞向了溫於淳的眼睛。溫於淳有些不適地抬手遮了下燈光,而後微微笑了一下。
摘下眼鏡的後溫於淳,本就多了些溫潤如玉。這個略帶疲憊的笑意一出,竟使得他多了些人畜無害的味道。
“快中秋了。”他說。
或許是感受到了溫於淳話語裡深深的疲憊,懷善並未再說什麽。
溫於淳似是還未能接受燈光的照射般,微微閉了閉眼。良久之後他才緩緩睜開了眼,並勾出了一抹還算愉悅的笑意。
溫於淳房間內的燈,很快便被熄滅了。
而那座未經雕飾的公安局,卻依舊保持著燈火通明的狀態。
這些燈光,給這座小小的公安局憑添了些寧靜感。
而身處公安局內的警員們卻隻想說,公安局永遠不會擁有什麽寧靜感。
就比如現在……
“老娘今天還就不走了!”一個臉盤可觀,畫著濃妝的女人,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以手拍桌。
那拍桌的力度之大,愣是把桌上那杯用一次性紙杯盛著的溫白開給震潑在了桌面上。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給老娘倒水?”那女人見紙杯內的水快要見底,又拍了拍桌。
一眾表面上看起來是在處理事務,實際上卻是在觀察戰況的警員們,一邊忍著笑,一邊偷偷相互遞著眼色。
而正被濃妝女人訓斥的寧警,則是青筋猛爆,恨不得一拳錘死這個無理取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