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似撬鎖匠的鐵棍,硬生生將洛遊離夢外的意識喚醒。
“啊……”他睜開了半隻眼,漆黑一片的瞳孔中盡是黯淡的疲憊之色,宛若方才親臨了戰場的廝殺。
“那幫人,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嘛……”
洛喃喃自語著,四肢無力地癱軟在地,能夠感受到的,僅僅隻有地板濕潤且粘稠稠的表面,讓人忍不住地直犯惡心。
每次破魔完成,洛的全身骨髓都仿若炸裂般經歷一種莫名其妙的疼痛,且迷迷糊糊的頭腦,時而會有一股莫名的刺痛如浪潮湧現,如根根利劍般刺穿了他的大腦,卻沒有血液流淌。
“三……”
洛顯然已經對這種刺痛麻木,豆大的汗珠濕潤臉頰,他輕輕地喘著氣,口中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二。”
他咬字堅定,險些擦破了自己的舌頭。
他的余光無意間瞥見了浪寬的身軀,只見他正用油膩膩的手扣掉夾雜在牙齒縫間的肉渣子,悠然自得的神態與隨意傾倒的身子都仿若是看戲的無關群眾。
這還是我爸嗎?
每次看著浪寬擺弄著粘稠稠的肉渣子,洛的腦中便會立刻閃現這一疑問。
洛已然大汗淋漓,胸腔仿若掀起了波瀾般上下起伏著。
大腦的刺痛又一次襲來,令洛恰好即將發力的四肢癱軟。
盡管他正經受著萬箭穿心的痛苦,但那瞳孔卻依然如夜幕漆黑,時而竟有尖光在此閃爍!
“滴答!”
是唾沫在地面濺開水花的聲音。
洛的雙眸閃閃發亮,痛苦竟如退潮般盡數散去,獨留那貫徹腔腸,流淌骨髓的堅定力量!
猶似被神明祝福。
在浪寬微動的嘴巴裡,洛尖銳地發現了那幾個隱隱約約透露的字眼。
“紅燒肉……”浪寬的聲音淡淡地,似微風拂過。
“一!”
洛全身的肌肉如雷霆爆發,嘴中發出的吼聲震天動地,將那肆意翱翔天際的老鷹嚇了一大跳。
一個鯉魚打挺,將洛裸露的身軀挺立。
“給我……”他的腳後跟發力,肌肉的摩擦聲清晰可見。
“肉!”
洛的身影如箭矢,掠過了浪寬的衣袖,直直射入了餐桌旁。
狂風掀起了浪寬的衣袖,清涼的寒氣直逼他的骨髓。
“真是沒辦法啊!”
他看似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臉上卻笑意盎然。
“誰叫今天鹹魚翻身的時間比以往快那麽一秒呢!”
很快,房屋裡回蕩起響亮的咀嚼聲與連綿不斷的讚美聲。
老鷹重新振動翅膀,發出類似壯膽的刺耳鳴叫,又一次掠過了這直插雲天的山頂。
很快,三天已然過去。
但砍柴的任務,還在繼續。
但今日,卻是踏著月色而來。
洛再一次踏上這片熟悉的地方,眼眸中卻盡是茫然的神色。
“什麽情況?”
他注視著眼前的景色,忍不住地發出了感慨。
曾經擁有棵棵健碩大叔的土地,是那樣的春意盎然,樹葉交織的陰影是那樣的涼爽,以至於每年的夏天,洛在會依靠著粗壯的樹乾呼呼大睡,每年的冬天,洛也會依靠著粗壯的樹乾呼呼大睡……
這裡不知承載著洛童年的歡樂。
但是……
眼前呈現的景象,是那樣的陌生。
風兒,拂過了這空空如也的土地,揚起了的塵土彌漫。
它如中年男人的頭頂,不論怎樣地抓撓,都一樣的一無所獲。
洛的拳頭不知不覺地攥緊,暴起的青筋蘊含著凡人難以承受的力量!
“是誰。”
他的聲音冷酷無情,宛如無情的獨裁者,他的黑眸逐漸被一抹仇恨的血光渲染,宛如猩紅的月亮!
洛微微抬頭,居高臨下的眼瞳掃視地面的萬物,猶似這天地均為他的所有物,那嘴巴冷冷發聲,道:“剝奪了我的最愛?”
“阿秋!”
突然響起的噴嚏聲宛如罪犯的哭訴,聽起來空靈無垠,如這是從遙遠的遠方傳來一般。
“有人……”
洛的眼瞳血光一閃,微微傾斜的身子伴隨著腳後跟的輕輕點地而化作一道殘影,直奔那聲音的方位。
“不論你是誰,但凡讓我無路可走……”
洛仿若是在立下誓言,攥緊的拳頭開始顫抖。
“下場都一樣,那就是……”
雙手如大刀,隨意地斬碎了眼前浮現的雜草。
“死!”
洛的目光鎖定了那個罪該萬死的肇事者。
甩出的拳頭掀起強勁的颶風,洛瞳孔中的身影逐漸情緒。
最終,他看清了那人。
“嗖!”
拳頭仿若被按下了暫停鍵般瞬間刹車。
紅,被火燃燒一般的紅,掩蓋了洛白嫩的臉頰。
一名手無寸鐵的少女,正用淚眼汪汪的眼睛注視著自己。
那臉潔白似瓷器,即便被雜草淹沒,也依舊清晰可見,而那烏黑亮麗的雙眸,也似被霧氣繚繞的明月般, 散發著神秘的光澤,少女的五官似出自雕刻大師之手,完美得讓人仿佛置身於美夢中,少女的嘴巴微紅似櫻桃,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偷偷摸摸嘗上一口,少女的長發湛藍似深遠的天空,讓人忍不住眼泛癡迷的迷離之光。
總而言之啊,這是個天仙下凡般觸不可及的美麗少女。
一輩子沒有出過山的洛,沒說美女,就連最為普通的女人,也隻是在浪寬收藏的褪色書本中見過。
所以說,此時洛為何是一幅呆滯的神態,答案便擺在眼前。
“你,好。”
他如牙牙學語的小孩,聲音斷斷續續。
少女正躺在木柴堆上,星光璀璨的眸子微微眯起,如貓咪般打量著眼前這名意外來客。
“是她砍的樹嗎?”
洛腦中蹦出的疑惑瞬間被一桶熱情的涼水澆滅。
“算了,她也有她的苦衷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洛吃吃地笑著,凝視著少女的眼眸。
沉迷其中的他並沒有望見,在少女深不可測的眼底下,一道纖細的銀光如刀鋒閃過,也更不可能感覺到。
他已然被法術鎖定。
“沒有法力,是個平凡人嗎?”
她心中默默念著,眼神愈發的好奇。
“真是有趣呢!”她淡淡地感慨一聲,隨即又轉念一想。
“傻傻的,呆呆的……”
“倒也適合被利用呢!”
少女這般想著,嘴角竟掛起了一個熱情的微笑。
“這裡坐吧。”她踏踏腳步的柴木,天真地笑道:“我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