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我們三兄弟這輩子最尷尬最羞愧最無地自容的事情卻來了。
我那柴榮大哥很仔細的摸遍了全身的每一個角落,卻也沒有摸出一文錢來,頓時脹紅著一個臉,可憐巴巴的看著我們。
趙匡胤見勢不妙,也趕緊全身上下摸了起來,最後也是兩手一攤,一臉無奈的盯著我。
我明白過來,卻也無可奈何,隻好點了點頭,示意趙匡胤過來。
趙匡胤上來在我身上摸了半天,也還是沒有摸出一文錢來。
我這兩個結拜大哥可能還不知道,他奶奶的,從當初我跳河逃命的那個晚上算起,到現在都一個多月了,我就再沒有看見過一文錢。
天啊,想當初我可是柳林河鎮的鄭大官人啊,現在卻是身無分文,全身上下連一文錢都摸不出來。
可,我的那兩個大哥,你們也算是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了,竟然也好意思和我這個小弟比窮,身上也是連一文錢都摸不出來,你們也操得太差勁了吧!
這兩個家夥以後真的能當皇帝麽?我真的有點懷疑歷史書是不是寫錯了!
那小桃紅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彎下了腰,說:“喂,我說你們三個大男人,長得也還算人模狗樣的,不會連一文錢都摸不出來吧?我家小姐已經如此開恩了,你們還不給面子?”
我們三人隻好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條縫鑽進去。
看到我們的狼狽樣子,那綠衫少女和陶虎再也忍耐不住,也大笑了起來,陶虎竟然是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想當初在成都,為了一套房子,杜小美棄我而去;想不到今天為了一文錢,我竟然還要再受如此屈辱。
天啊,你有沒有天理啊?
這個時候只見柴榮的臉也不白了,直接轉紅,脹得通紅。
趙匡胤的臉也不紅了,直接就是紅得發黑,黑得發亮。
而我,現在可能真的是變成黑炭頭了!
趙匡胤平時性子最烈,自尊心最強,現在飽受如此屈辱,實在忍受不了,悲憤之下,竟然仰天長嘯:“想不到我們兄弟三人竟落難如此,一文錢憋倒英雄漢!我趙匡胤死不瞑目!”
我看到趙二哥倔脾氣上來了,一副想找南牆一頭撞死的樣子,就忍不住有些好笑,忍不住在心裡鄙視了他一番。
再看那柴榮,不但滿面通紅,而且眼角竟然還有了眼淚,也是一副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的模樣。
可憐的兩位哥哥!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叫:“瓜婆娘,你不要為難我兩個哥哥。西瓜是我砸的,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把我兩個哥哥放了。我留下來給你們家做牛做馬,乾活還這個錢。”
我母親曾教育我,雖然人窮志不窮,一人做事一人當,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什麽情況下都不能走極端,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那綠衫少女想不到我竟如此豪氣,如此大義凜然,忍不住一聲喝彩:“想不到這個黑炭頭竟然還有些硬氣。隻是你這麽大個個兒,肯定吃得多,留你下來,多半要把我們家吃垮!”
小桃紅和陶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小桃紅說:“小姐,這個黑炭頭算盤倒是打得很響,可惜是白日做夢。”
我隻好說:“那,瓜婆娘,你要怎的?”
綠衫少女見我在罵,就踢了我一腳,頓時痛得我叫出身來。她卻轉身問趙匡胤:“剛才你說你叫趙匡胤?”
趙匡胤知道自己剛才情急悲憤之下說漏了嘴,
走漏了身份,這個時候也隻好咬牙硬挺,說:“是。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趙匡胤。” 綠衫少女又問:“那你爹就是都指揮使趙弘殷了?”
趙匡胤想不到綠衫少女知道自己的底細,隻好點頭。
綠衫少女馬上擺了擺手,說:“小桃紅,陶虎,給那個黑炭頭松綁,把他們都放了。”
那小桃紅有些莫名其妙,說:“小姐,都放了?那我們的西瓜找哪個賠?”
綠衫少女擺擺手,說:“都放了。讓他們走吧。”
小桃紅和陶虎隻好一頭霧水的過來給我松綁。
我們三人也是莫名其妙。
剛一松綁,我趕緊活動了手腳,看了柴榮和趙匡胤一眼,我們還是趕快上前給綠衫少女施禮道謝。
綠衫少女卻擺擺手,說:“西瓜不過是小事,我剛才隻是開個玩笑。你們還是趕快上路吧。”
柴榮趕緊說:“多謝女俠。敢問女俠尊姓大名,以後我兄弟如有出頭之日,必來相報。”
綠衫少女說:“我叫陶三春,這是我弟弟陶虎,那是我家丫環小桃紅。我們就住在前面的陶家莊。”
柴榮示意我上前,我隻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柴榮說:“三春女俠,我叫柴榮,趙匡胤是我二弟,這是我三弟鄭恩。他也是為了救我,才偷了你們家的瓜,得罪了你們。幸虧你們大人大量,高抬貴手,放了我們一馬。我現在就讓三弟再當面給你道個歉,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柴榮這番話說得真是滴水不漏,讓我頓時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壯烈。
我正準備給陶三春道歉,卻抬眼看見她的臉色陰晴不定起來,頓覺不妙。
陶三春死死盯著我,那眼光簡直可以殺人,就像一把鋼刀從頭到腳將我劈了個透心涼,一劈兩半。
我隻感到自己已被她的眼睛剝了個精光,從頭看到了腳,全身上下206塊骨頭,她連一塊都沒有放過。
她盯著我問:“你,你叫鄭恩?”
這個時候我也隻有挺起胸脯,硬挺到底,學著趙二哥的口氣,說:“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鄭恩。柳林河鎮的鄭恩,如假包換。”
陶三春這個時候已經變了臉色,問:“那你今年多大?”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那邊柴榮已經看到情勢不對,趕緊上前替我回答:“我家三弟今年18歲,不知三春女俠有何見教?”
那陶三春頓時一張粉臉脹得通紅,如煙似霞,竟是說不出的動人。
她也不說話,一把提起我就走,一路來到我砸西瓜的地方。
柴榮和趙匡胤想跟上來,卻被小桃紅揮棍給攔住了。
我不知道陶三春要做什麽,隻好一頭霧水的問:“你,你想幹嘛?剛才你也看到了,要錢,我身上一文錢都沒有。要想劫色,我長得這麽黑,估計你也下不了手。”
陶三春不管我如何奚落,隻是咬著嘴唇,說:“把你左手伸出來。”
我莫名其妙,但看她如此臉色,也不敢不給,隻好把左手伸了出去。
她一把抓住我的左手,卻見上面全都是泥,就吐了兩口唾沫,在我手心上塗抹了一陣,仔細看了一會,然後一聲長歎,那臉上卻是更紅了。
她在那裡發了半天呆,也不知在想什麽,我也不敢問,就是一頭霧水的盯著她,防著她再打我。
最後,她又將我提回瓜棚,卻對柴榮趙匡胤說:“你們不能走!”
我們見她如此出爾反爾,也不知什麽道理,都有點莫名其妙。
柴榮趕緊上前施了一禮,問:“三春小姐,你,你為何改變主意了呢?”
我卻管不了那麽多,直接就破口大罵:“你個瓜婆娘,人要臉,樹要皮。我們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一口唾沫一根釘,說話落地生根。現在你說話不算數,你,你就是一個賴皮狗!”
我暈,我慌不擇言,竟忘記自己是穿越而來,還把袍哥人家都搬了出來。
陶三春見我如此怒罵,竟不再像先前那樣生氣,反而望著我是莞爾一笑,說:“我就是賴皮狗,你能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