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之後,浮空艇早已離開佩森王國,進入了伯勞王國的領空。
在這個上午,蘇倫走進了施耐德的房間,將自己寫好的論文交到這位中階魔法師的手裡。
論文並沒有多長,加上蘇倫親手畫的示意圖也就三張紙,捏在手裡,薄得仿佛沒有丁點份量。但施耐德卻用了將近二十分鍾的時間,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
還好,這房間裡的椅子不止一張,而施耐德在沉迷於看論文之前沒忘了說一聲“請坐下”。於是蘇倫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默默欣賞起外面的風景。
從高空中俯瞰大地,對於世代居住於地面的人類而言總有種難以言喻的特殊誘惑。而且相比於飛機,浮空艇的高度更低,大多數時候都在雲層下面,看得也就更加清楚了。登上浮空艇的那一天就遇到了做實驗的施耐德,做完了實驗又在忙著寫論文,蘇倫還沒怎麽欣賞過下方的大地。
連綿的青翠群山,宛如細綢帶一般的河流,還有零星可見的城鎮與鄉村,讓他看得出神……
直到施耐德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蘇倫同學,你以前是不是寫過論文?”
他回頭看向中階法師,道:“並沒有寫,但看過不少論文。怎麽,我這篇論文寫得還行?”
施耐德乾脆豎了個大拇指:“相當不錯。簡明扼要沒有半點廢話,邏輯順暢表述清晰,連示意圖都畫得足夠清楚。如果把這篇論文拿給別人看,他們絕對猜不到你是第一次寫論文。”
“也沒好到這種程度吧?”
蘇倫當然知道自己的能力,只是口頭上客氣一下而已。但在施耐德聽來,就是新人不夠自信的表現了。
於是施耐德猛然站起身:“你不信的話,我讓其他人看看這篇論文,讓他們點評一下!”
說完,這位行動力超強的中階法師就竄出了房間,隻留下蘇倫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望著空蕩蕩的房間裡發呆。
不過僅僅是十幾分鍾以後,這房間裡就熱鬧了起來。雖然沒有四天前在甲板上圍觀實驗的人數那麽多,但此時聚集在這房間裡的,也有十多位魔法師了。這些法師之中,大多數都是元素系的,看多了相關領域的論文。
施耐德從行李箱中翻找出一支魔導炭筆,以及一遝白紙。他用魔杖操控著那支筆,在白紙上將蘇倫的論文照原樣謄寫,複製出了整整十份。然後,他將原版交回給蘇倫,而將複製品遞給眾人閱讀。
人頭數比複製品更多,但法師們也沒怎麽在意,有的是兩人共同看一份,倒也沒什麽問題。
幾分鍾後,有人看完了整篇論文,便看向蘇倫,笑道:“恭喜你了,《元素》的年度最佳論文獎的獲得者。”
論文尚未投稿給《元素》期刊,這位法師就直言是年度最佳論文,說出去未免太過誇張。但此時站在房間裡的眾人,卻沒一個覺得這種說法誇張了的。
另一位法師則說道:“要投給《元素》嗎?我覺得不如直接把目標定在《真理》上面。”
房間裡唯一的預言系法師,迪特裡希笑著道:“但不管怎麽說,最佔便宜的還是你啊,施耐德。這樣一篇論文的通訊作者,憑什麽是你?”
大家都知道這話有些開玩笑的成分,但施耐德卻心中一凜,轉而看向了蘇倫。
施耐德很是認真地問道:“你覺得,我應該擔任這篇論文的通訊作者嗎?不用管先前的約定,因為這個實驗是屬於你的,而且論文的寫作過程中我也沒能提供絲毫幫助。
所以我認為,通訊作者的位置也屬於你,這樣才比較合理。” 蘇倫兩手一攤:“但我還沒有入學,連怎麽投稿都不清楚,所以肯定需要一位通訊作者幫我發表。施耐德法師,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或許只能去找坎貝爾法師了。”
“坎貝爾……”施耐德忍不住皺起眉頭,“蘇倫同學,我不得不建議你,最好不要跟那位老法師走得太近。眾所周知,他在協會裡是守舊派的代表,肯定無法容納你這樣的新銳天才。”
此時在這個房間裡的魔法師都比較年輕,最年長的也不超過四十歲,甚至還有二十多歲的。對於那些德高望重卻思想守舊的老法師,他們當然不會有多好的觀感。
於是,周圍其他人也異口同聲地勸了起來。
蘇倫只能哭笑不得地打斷這個話題,表示自己跟坎貝爾並沒有什麽交往接觸,然後對施耐德說道:“所以,這篇論文的通訊作者,還是要由你……等一下,我想先問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有沒有仇人?”
聽到這個問題,施耐德不由愣住了。
而一旁的迪特裡希倒是立刻反應過來,拍著老友的肩膀大笑道:“蘇倫同學是擔心,因為這篇論文被別人視為跟你施耐德是一夥的,然後被你牽連著倒大霉!”
施耐德回過味來, 搖了搖頭:“這一點你盡管放心吧,我沒得罪過誰。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迪特裡希。”
迪特裡希則補充道:“他確實沒得罪過什麽人,但他的朋友也相當少,除了我,好像就沒別人了。”
施耐德笑了,只是那笑容中帶著一抹苦澀:“我不太擅長跟別人交朋友……”
蘇倫也笑道:“那就拜托你充當一下通訊作者了。另外,以後你也可以把我當做你的朋友。”
一個尚未入學尚未注冊的青年學徒,對一位年過三十的中階魔法師稱兄道友,這一幕在世俗眼光裡顯然有些荒謬。但在場的魔法師們,卻沒一個覺得不合適。
迪特裡希甚至擠眉弄眼道:“蘇倫同學,像你這種前途遠大天賦異稟的人物,在交朋友的時候可是要慎重一點啊……據我所知,那位天才少女希帕蒂,就從來沒交過什麽朋友。”
蘇倫本來已經壓抑住了裝逼的衝動,但聽到那個名字,看著周圍法師們的表情,有些飄飄然的他還是忍不住了。
“希帕蒂老師,其實跟我也能算是朋友吧……我還打算到了川鐸以後先去找她聊聊,再決定究竟去哪個學院呢。對了,如果我在論文裡加個鳴謝,提一下希帕蒂和我在初等學校裡的老師,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迪特裡希喃喃道,“可是,你居然真的認識希帕蒂?”
而周圍的其他魔法師,包括施耐德在內,已然震驚得說不出什麽話來了。他們一個個瞪大了雙眼,有的人還張著嘴,那模樣實在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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