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的算早的，坐了十分鍾，其余人才陸陸續續進來。
　　薑唯和薑馳沒有股份，不能列席，只能跟負責做會議紀要的文員一起旁聽。路過薑宥時，薑唯瞥了薑宥一眼，臉上劃過一絲詫異。
　　在他的想象中，說出昨天那番話之後，薑宥心裡肯定會結下疙瘩，甚至找裴明霄大發脾氣、提出離婚也有可能。
　　怎麽現在看起來不像吵架，反而還挺……滿面紅光的？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薑宥仰起頭：“唯哥，你來啦，早上吃飯了沒？”
　　“吃了，”薑唯禮貌反問，“你呢？”
　　“我也吃了，不過不太好吃，我家先生做飯技術真的很差。”薑宥皺皺鼻子，語氣略帶嫌棄。
　　薑唯：“……”
　　裴明霄竟然會下廚房給薑宥做早餐？這家夥騙他呢吧？他們兩個什麽關系，怎麽可能如此親密？
　　“我記得明霄不會燒菜，以後多鍛煉鍛煉就好了。人到的差不多了，我先去我那邊。”說著，薑唯收起驚疑不定的表情，匆匆離開。
　　薑宥心裡忍不住暗爽。
　　之前一直以為裴明霄喜歡薑唯，面對薑唯時，他自然而然地矮一截。
　　現在知道裴明霄喜歡自己，他還怕什麽呢？就算生活在小說裡又怎樣，他可是綠茶誒，難道搞不過區區一個薑唯？
　　沉浸在愛情裡的人最自信，此刻的薑宥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連世界都被他踩在腳下。
　　不多時，除了主位，其余位置全坐滿了，薑家幾位話事人表情嚴肅，薑天來時不時低頭看時間，稍微有點焦慮。
　　等燈光設備等等全部調試好，大門被人“咣”地推開，一個男人迎面走了進來。
　　他孤身一人，沒帶保鏢，穿著樸實無華的黑色西裝。個子不高，面容也十分普通，跟路上一抓一大把的路人別無二致。
　　可他卻越過薑宥，直直在主位落座。
　　——這就是攪的薑家天翻地覆的謝君欣！
　　一時間，全場視線都聚焦到了他身上。他恍若未見，笑著介紹自己：“大家上午好，我叫謝君欣，是君欣商貿的負責人。初次見面，幸會幸會。”
　　“哼。”薑蔓芳冷哼一聲。
　　“看來你們不太歡迎我，沒關系，”謝君欣依然笑著，“人都到齊了吧，到齊就直接開會，吧咱們聊著聊著就熟悉了。”
　　幾句簡簡單單的話，瞬間把他推到領導者的位置，薑天來臉色不虞，但有外人在不好像薑蔓芳那樣發作，會顯得東輝很沒氣度，隻吩咐道：“小王，放PPT。”
　　PPT展示的是東輝珠寶的股份構成、公司章程，和近幾個季度的財報，目的是讓股東代表和新股東了解東輝的經營狀況。
　　實際上這些東西能在外部軟件上查到，播出來純屬走過場，謝君欣卻欣賞的興致勃勃，仿佛要把東輝扒的底褲不剩。
　　等播放完畢，薑天來說：“首先，我代表董事會歡迎各位股東的到來，謝謝你們這些年對東輝的信賴和支持。有你們投資，東輝才能一直平穩發展下去。”
　　屋內響起掌聲。
　　薑天來：“接下來進入正題，此次股東會由謝君欣先生發起申請，董事會決議召開。謝先生——”
　　薑天來轉向謝君欣：“你申請開股東會的原因，可以說出來了。”
　　“原因啊……好，”謝君欣點點頭，“那我直說了吧。”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繞著會議桌緩緩踱步：“近些年來，實體經濟式微，網絡經濟大行其道，像我的君欣商貿——你們應該打聽過吧？和咱們東輝一樣，也是做服裝、配飾的企業，主要走線上渠道，每年營收都在增加，去年訂單量處於井噴狀態，足足翻了三倍還多。”
　　這是東輝的董事會，沒事提君欣商貿幹什麽，薑宥皺了皺眉，其他人臉色也有些變化。
　　尤其是薑海濤，從余光中，薑宥發現他猛地抬起了頭。表情十分複雜，有驚駭、懷疑、不解……
　　不過這些很快褪去，轉眼間消失不見了。
　　謝君欣：“在生存空間一再被壓縮的條件下，以實體櫃台為主的東輝肯定很艱難。剛才我仔細看了咱們的財報，前年東輝撤掉了三個省份共六個櫃台，去年撤掉了四個省份共八個櫃台，今年也在撤。撤櫃的原因是什麽，想必各位老股東比我更熟悉——為了節約成本，很多專櫃已經入不敷出。”
　　他說的沒錯，若不是聯姻後裴氏的投資，東輝可能會撤掉更多櫃台。
　　“所以——”謝君欣頓了頓，“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幫東輝走出如今的困境。我有渠道，你們有貨，咱們兩家公司進行重組，強強聯合，不僅能增加東輝的銷量，還能刺激刺激一直穩如止水的東輝股票。”
　　“到時候你們每城市隻留一個櫃台，或者乾脆不留，重組後的名字就叫……君輝珠寶，櫃台也都換成君輝珠寶牌匾。”
　　“怎麽樣，不錯吧？”
　　“我有渠道，你們有貨……”
　　“強強聯手……”
　　“重組……”
　　謝君欣每說一句，薑宥臉色便冷一分。等他全說完，薑宥差點起來掀翻桌子！
　　什麽重組，哪有這麽重組的，君欣擺明了就是想吞掉東輝！！！
　　薑天來趕緊摁住要發火的薑宥，薑老爺子不在，身為長子，即使再生氣，他也要保持冷靜：“小宥，你忘了麽，咱們昨天討論過這種情況。隨他癡心妄想，投票過不去的。”
　　根據東輝珠寶章程規定，當公司要進行重大變動時，需組織有投票權的股東進行投票，超過二分之一股東同意方可通過提案。
　　也就是說，如果謝君欣想重組，在場股東得有一半以上同意才行，不是他要重組就真能重組的。
　　“……好，”薑天來深吸口氣，努力維持風度，“感謝謝先生的提議。那麽依照流程，咱們進行投票吧，從薑宥開始。”
　　想都沒想，薑宥直接道：“不同意。”
　　薑天來說：“我也不同意。”
　　接下來輪到薑海濤，他沒有反應，薑天來以為他在為重組生氣，便道：“薑國立，你先來。”
　　“不同意。”薑立國等了很久了。
　　平時針尖對麥芒，此刻薑蔓芳和許德升倒同時開了口：“不同意！”
　　“好，現在有謝先生1位同意，5位不同意，”薑天來算的很快，“下面是股東代表。一號代表，你同意嗎？”
　　一到三號是市場投資者代表，一號說：“同意。”
　　薑宥太陽穴跳了下，看來一號被謝君欣收買了。
　　緊接著，二號和三號也同意。
　　“怪不得要特意來濱城開會，提前準備做的不錯，把散戶代表全收買了。”薑宥咬著牙與薑天來小聲交流。
　　薑天來搖搖頭：“很正常，沒關系，剩下的全是咱們薑家人。”
　　大概是為了打他的臉，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薑家旁支派出的兩名代表居然表示同意。
　　薑天來臉色唰地黑了——這分明是那些旁支見薑老爺子情況不妙，怕東輝倒了之後股份不值錢，提前和謝君欣達成了某種協議！
　　薑立國等人表情沒比薑天來好到哪兒去，不敢置信地看著四、五兩號代表。那兩位不敢直視他們的目光，全程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
　　“……那也沒關系，現在同意是六票，咱們這邊你二舅投不同意後也有六票。謝君欣只能打平，超不過二分之一，房門都進不來，你不用太擔心。”
　　跟薑宥解釋完，薑天來拍拍薑海濤肩膀：“海濤，快點吧。”
　　不拍不知道，一拍嚇一跳——薑海濤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冷汗，臉色煞白，像是見了鬼。
　　要說在做生意上的手段，薑海濤其實比薑天來厲害，只可惜薑天來是長子，薑海濤晚生了一步，才失去了主持大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