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卓洲腳步僵硬地,走至水晶棺前。這個性格溫和老實了一輩子的男人,此時雙手緊緊地握成拳。仿佛如果不這樣克制住自己,他的情緒隨時都要瀕臨崩潰。
簡卓洲轉過頭,他看著靜默地站在水晶棺前的榮崢,眼睛赤紅,他的裡滾動著淚水,“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小絨為什麽……為什麽……他還這麽年輕……”他還這麽年輕,老天爺究竟為什要帶走他?為什麽!
簡卓洲的這句話,像是具有某種神秘的魔法的效力,一屋子的人,甚至包括從方才起,就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的應嵐,也緩緩地,抬起了下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榮崢的身上。
榮崢環視著眾人,“你們知道,我是在哪裡見到的他嗎?”
未等其他人作答,榮崢便自顧自地道:“在我們榮家一個高檔新建小區的建築工地現場。”
簡卓洲跟阮玉曼愣住,簡逸滿是不解,建築工地現場?
他在家裡見過榮絨的實驗室,他知道榮絨從小就對調香師感興趣,他離開家後,沒有從事跟調香相關的工作嗎?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建築工地?
“你們一定很好奇,他在建築工地做什麽對不對?他在做一個油漆工。在十幾層樓高的大廈外,貼著牆面,粉刷外牆。榮氏集團的小少爺,在榮氏集團名義下的建築工地,當一名粉刷工。是不是,很諷刺?”
榮崢勾唇,輕笑出聲。
他這一笑,笑得每個人心底都微微發冷。
榮崢卻還沒說夠。
他抬起榮絨的手,攤開他的掌心,“你們看,他的這雙手。這雙手像是一雙調香的手嗎?”
榮崢的目光掠過自己的母親,掠過簡卓洲、阮玉曼夫妻二人,最後,他的視線又重新落在榮絨傷痕斑駁的掌心,聲音沁冷,“我們每個人,都是元凶。”
應嵐攥緊的手心出了血。
阮玉曼趴在丈夫簡卓洲的肩上,無聲慟哭。
夕陽慢慢地從城市的那一頭墜下,逗留在客廳的夕陽被傍晚帶走。
光線從榮絨的眼皮、唇上,身上離開……
這一天的白晝,在跟榮絨告別。
…
榮絨遺體告別儀式舉辦得很是隆重
榮崢不顧叔伯以及兩位姑姑的極力反對,以榮家二少爺的身份,在符城最大的殯儀館為榮絨舉行了盛大的遺體告別儀式。
榮絨的出殯,轟動了符城整個社交媒體網絡。
當年榮家不是將這個假少爺還給簡家了麽?怎麽現在又以榮家二少爺的身份,為榮絨舉行這麽隆重的遺體告別儀式?
就在榮絨舉行遺體告別形式的第二天,榮絨是在榮家的建築工地出事這件事,忽然被當地媒體曝出。
榮氏集團施工現場的安全性遭到質疑,榮崢為榮絨舉辦高調的遺體告別儀式動機也遭人質疑。網絡盛傳,榮崢是踩著榮絨的屍身,為他自己為榮氏博一個好名聲。
榮氏股票大跌。
榮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大門被大力地推開。
“小崢,看你乾的好事!”
榮惟平衝了進來,劉幸跟在他的身後,“抱歉,榮總,榮經理執意要進來……”
“沒事。你先下去。”
劉幸點了點頭,關門出去了。
榮惟平甚至沒等劉幸出去,就對榮崢大為發火道:“我跟大哥都說了,榮絨的事不宜辦得太過。他畢竟是在我們的建築工地出的事。現在可好,施工現場,包括我們公司都要接受警方的調查!這幾天公司說的股票更是跌得不能看。這下你滿意了?為了個死人……”
“惟平!”
榮惟庸不早不晚,偏在小弟榮惟平人把苦水都給倒完後,掐著點,打斷了弟弟榮惟平的話。仿佛他對曾經身為榮絨的侄子還有幾分舊情,因此不忍心聽小弟語出輕蔑。
榮惟庸狀似語重心長地道:“小崢。你小叔說的話雖然不是很中聽,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你看,我跟你小叔還有你兩個姑姑本來的確都不讚成你這麽大肆地舉辦榮絨的遺體告別儀式。結果導致榮絨是在我們工地出了事的這件事,被媒體給知道了,現在是揪著我們的施工安全問題,還有枉顧工人性命這兩件事上是大做文章。甚至就連當年榮絨跟簡逸抱錯這件事,又被重新給提了起來。導致我們公司最近負面新聞纏身,股票因此也糟糕透了。
小崢,大伯也不是要怪你的意思。只是你這件事這麽一辦,確實給公司,還有各位股東都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你看看,這件事,你準備怎麽向股東們交代?”
榮崢語氣平靜,“我為我的弟弟舉辦遺體告別儀式,我為什麽要同其他不相乾的人交代?”
榮惟庸皺了皺眉,他神情嚴肅地道:“小崢,這話不是這麽說的。你既然是榮氏集團的總裁,你代表的就是整個榮氏集團的利益。你現在為了你自己的一己之私,已經嚴重地損害了公司的利益了。如果就這件事所帶來的損失,你不給股東們一個交代,只怕股東們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榮惟庸以上這番話,分明隱隱有了威脅之意,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榮崢,他已經不適合擔任榮氏集團總裁這一職務的意思。
榮崢:“是麽?”
榮惟庸說了這麽一大堆,只差直接告訴榮崢,讓他卸任總裁職務,結果沒想到,榮崢僅僅只是一句“是麽”就把他給打發了。
榮惟庸臉色很是不好看。
他話都已經“暗示”到這個份上,他這大侄子仍然沒有要“退位讓賢“的意思,榮惟庸便心知,看來軟的是不行的了。
他給弟弟榮惟平遞了個眼色,兄弟兩人就像來時未曾打過招呼一樣,走的時候,也是沉著臉,就自顧自地走了。
榮惟平跟著大哥榮惟善回到他的辦公室。
“大哥,你跟這小子說這些有的沒的,根本沒用!我看下個月的股東大會,我們直接集體投票,把這小子的總裁職務撤了得了。”
榮惟庸面色發沉,“我們手中的股權不夠。惟善那個老糊塗!當年如果不是他竟然給榮絨那個外人竟然也留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憑我們當年手裡頭從各大股東那兒收購的股份,未必不能把他從總裁的位置上拉下馬。現在……他的根基比三年前穩太多了。我們怕是輕易動不了他。”
榮惟平氣憤地一拳砸在實木辦公桌上,“可惡!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子把公司給搞垮麽?”
“叩叩叩——”
榮惟庸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
榮惟庸跟榮惟平兄弟兩個人轉過頭,只見兩名身穿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你好,請問是榮惟庸(榮惟平)先生嗎?”
榮惟庸眼神警惕,“我們是,請問兩位警官找我們兄弟兩人有什麽事嗎?”
其中一名警員走上前,“有人實名向我們檢舉你們兩位多次挪用公司公款,侵吞巨額工程款,以及涉及巨大金額的個人偷稅漏稅,同時對正在施工的建築用才以及工人的安全作業設備以次充好,甚至導致一名工人意外身故。還請兩位配合跟我們去一趟警局,配合我們的調查。”
榮惟平:“什麽?太搞笑了!工地出人命,你們不去調查榮崢那個總裁,你們警方調查我們這兩個小小的經理做什麽?什麽侵吞巨額工程款?什麽個人偷稅漏稅!全是沒影的事!我可以告你們警方誹謗的,你們知道嗎?”
相比暴跳如雷的榮惟平,榮惟庸的面色要冷靜得多,“我可以聯系下我的個人律師嗎?”
警方冷靜地道:“當然可以,不過在此之前,煩請跟我們去一趟警局。”
…
榮惟庸跟榮惟平兩人再沒能回到公司。
兩人被宣布判刑的那一日,榮崢去了父親跟絨絨的墓地,父子兩人的墓碑,是挨在一起的。
榮崢探望的父親榮惟善。
他從隨身攜帶的袋子裡,取出一支紅酒,兩隻高腳杯以及一個開瓶器。
墓地請了專人打掃,很是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