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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妻》第4章
  【第四章】

  恢復視力的趙御辰,劈頭就問誰才是白卿卿。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明昊給他解了惑,「七爺剛剛睡下沒多久,白姑娘就說她有一些東西放在秦相那裡忘了拿,臨走前她還留了一個藥方……」

  「她走了?!」

  明昊沒想到主子的情緒竟會這麼激動,急忙勸道:「她只說暫回丞相府,稍後也許就會回來。」

  話剛說到一半,就見主子騰地從床上跳了下來,隨便套了件外袍就向門外走去。

  明昊等人全都跟了過去,擔憂道:「七爺,白姑娘臨走前吩咐您醒了之後一定要把藥喝了。」

  趙御辰哪裡聽得進去,他現在滿心滿腦想的都是白卿卿,不,更確切來說,他滿心滿腦想的都是蘇若晴。

  他的亡妻,他的至愛,他此生此世最對不起、也最牽掛的女人。

  如果白卿卿真的是重生後的蘇若晴,無論如何,他不會再讓她從身邊逃開半步。

  帶著這種急切的心情,趙御辰飛也似的帶著緊跟其後的明昊來到丞相府。

  秦子正被趙御辰的突然出現嚇了一大跳,當他得知趙御辰的眼睛已經恢復光明時,激動得當場就哭了出來。

  「這真是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趙御辰知道秦子正是打心底擔憂他的身體,不過他更想知道的是白卿卿現在在哪裡。

  「白姑娘一大早就離開墨園,說是要回丞相府取些東西。秦相,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正抹淚的秦子正被他問得一愣,「您說卿卿回丞相府取東西?可是,她並沒有回來過啊。」

  這時,趙御辰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如果他沒猜錯,白卿卿在治好他的眼睛之後,就拎著包袱開溜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對明昊道:「馬上下令封鎖城門,將白卿卿的畫像送到城門守衛那裡。另外再調遣皇城侍衛隊尋找她的去處,不管她現在在哪裡,給我抓活的回來。」

  「啊啾!」

  背著一只破舊小布包正准備出皇城的白卿卿,突然覺得鼻子一癢,緊接著,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伸手揉了揉鼻子,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希望她的預感千萬不要成為現實。

  她對趙御辰這個人了解頗深,此人精明可怕,又是城府深沉,腹藏乾坤之人。就算魂魄重生這種玄奇之事讓人難以置信,也難保兩人相處久了,他不會從她身上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如果她沒估算錯,這個時辰,他應該已經清醒過來了。

  至於他的眼睛,她對自己的醫術很有自信,聖手醫仙親自教導出來的徒弟,就算資質再差,也絕對不會給他老人家丟臉。

  更何況她還是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的蘇若晴,身為內閣大學士的千金,她三歲能作詩,五歲能作畫,就連當年的老皇上都誇她是世間不可多得的才女。

  所以她有十成的把握,趙御辰瞎了六年的眼睛,此時已經恢復光明了。

  想到這裡,她原本已經淡漠的心情不由得一緊。

  若她早知道秦相爺拜托她治的人是趙御辰,這場渾水,她未必會蹚。

  早在重生的那一刻,她就暗暗發誓,前世記憶裡所有的一切,都將和她徹底說再見。

  至於蘇若晴的家人,她曾經用很隱晦的方式向秦相爺打聽過,原內閣大學士蘇青雲早在幾年前就辭官歸隱,帶著妻妾兒孫回老家定居。

  蘇家是個人口興旺的大家族,不過在那個大家族裡,唯一和她有深厚感情的娘親已經在她十歲那年過世了。

  她娘是蘇青雲名媒正娶的正妻,可惜她父親是個花心種,娶了正妻之後,又接二連三納了數房妾室進入家門。

  而她這,謂的嫡長女並不受她父親的喜愛,即使後來嫁得無限風光,但對蘇

  氏一族來說,她也只不過就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絲毫感覺不到親人對她的半點關心。

  重生之後,明知道父親蘇青雲還健在人世,也激不起她半點去認親的念頭。就在白卿卿一邊走一邊回憶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的城門口傳來一陣騷亂。

  按常理來說,城門重地的守衛自古以來就非常森嚴,像今天這種騷亂的場面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只見守城的官兵比往日多了整整兩倍,進城出城的老百姓也受到官兵的嚴厲盤查。

  白卿卿好奇地攔下一個剛剛被盤查過的大嬸,詢問城門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大嬸倒是個熱心腸,見她一身村姑打扮,又是個不滿雙十年華的少女,便繪聲繪色對她說,京城裡出現了頭號通緝犯,無論男女老少,在過城的時候都要接受嚴格的審查。

  「通緝犯?是殺人放火還是打家劫舍?」

  「我聽那邊一個小夥子說,他剛剛無意中看到了守城官兵手中拿著的畫像,被通緝的似乎是個妙齡姑娘。唉!也不知道那姑娘到底犯了什麼事,連皇城軍都出動了,想必她的罪名不小了。」

  白卿卿原本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當她聽到皇城軍這幾個字時,腦海中猛地響起一道響雷。

  大燕國有權力調動皇城軍的人物並不多,更何況被通緝的還是一個不滿雙十的妙齡少女。

  妙齡少女?通緝犯?

  不會剛好就是她想的那個樣子吧?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腳步已經隨著出城百姓的隊伍來到官兵面前。

  只見一大群精明干練的皇城軍牢牢把守在城門邊,負責盤查老百姓的是兩個年輕的官兵。

  當他們將視線移向白卿卿時,眉頭微微一皺,其中一人厲聲對她道:「你叫什麼名字?出城後要去哪裡?」

  白卿卿眼睛一轉,順口編了個名字,「我叫王小翠,出城後要去漳縣十裡坡。」

  那兩個官兵似乎並不太相信她的答案,兩人相互使了個眼色,就見其中一人從衣襟裡抽出了一張畫像。

  展開一看,那畫像雖然只是粗粗畫了幾筆,卻將大致輪廓展現了出來。

  白卿卿偷眼一看,待她看清畫像之後,險些沒一口氣被氣暈過去。

  畫像上的少女除了她還會有誰?

  可她一沒做奸,二沒犯科,三沒殺人,四沒放火,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緝犯?

  兩個官兵在看完畫像之後,神色猛然一肅,厲聲道:「朝廷要抓捕的人就是她。」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就連四周那些看熱鬧的老百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了一大跳。

  白卿卿雖然不是絕世美女,那一臉俏生生的模樣也絕對和通緝犯搭不上邊。守城官兵突然將朝廷通緝犯的罪名,安到一個毫無威脅性的小姑娘頭上,這讓眾人一時之間根本沒反應過來。

  白卿卿被那兩人的話氣白了一張俏臉,她緊緊抓著肩上的小布包,厲聲質問:「這位官兵大哥,我到底做了什麼逆天之事,你們要將通緝犯這個罪名冠到我的頭上?」

  「你做了什麼逆天之事,只有你自己心裡有數,至於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來人啊,把她給抓起來……」

  「慢著!」白卿卿突然大喝一聲。

  別看她只是一個身穿粗布衫的小村姑,骨子裡那倨傲的氣勢卻讓在場的眾人嚇了一跳。

  她斂著眉頭對那些要上來捉捕她的官兵道:「你們今天若說不出我到底犯了什麼罪,就別想將我從這裡帶走。大燕國律法森嚴,我卻不記得哪條律法有說,朝廷可以無緣無故亂抓無辜老百姓。

  「我活了整整十八年,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對得起教我養我的父母和師父。如果朝廷毫無理由的將我一個弱女子以通緝犯的方式逮捕,一旦傳揚出去,朝廷的名聲勢必會受到巨大影響,你們也不想讓天下老百姓將濫殺無辜、冤枉好人這樣的罪名冠到朝廷頭上吧?」

  那幾個官兵沒想到這小丫頭的嘴皮子居然這麼厲害,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被她一番話給堵得無言以對。

  「想要罪名是嗎?」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道低沉邪魅的嗓音。

  在場眾人紛紛向聲音發源處望去,就見一匹黑色駿馬上,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身穿繡金錦袍的年輕男子。

  此人容貌俊美逼人,渾身上下迸發著上位者的氣勢,僅是一眼,就讓兩旁百姓不由自主的生出畏懼。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白卿卿的臉上,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白卿卿仿佛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閃即逝的戲謙和玩味。

  「如果我沒記錯,咱們之間似乎還有一場未完成的賭約。」

  白卿卿不客氣地回道:「你既然能一眼看到我,足以說明,這場賭局已經結束了。」

  「只要期限沒到,就不算結束。」

  「你根本就是強詞奪理。」

  「雖然我的眼睛重見光明,卻並不代表你的責任已經完成,你憑什麼保證,在賭約期限正式結束之前,我的眼睛不會出現其他問題?你話都不留一句,就像做了壞事的老鼠一樣准備偷偷溜走,我可不可以認為,你在我的藥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腳,所以才趁這個機會逃之夭夭?」

  白卿卿險些沒被他這番話給活活氣死。

  她好心好意給他治眼睛,結果這該死的男人居然以怨報德,扣了這麼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在她頭上。

  坐在馬背上的趙御辰突然扯唇一笑,「既然你無話反駁,就證明這個罪名已經被你給坐實了。」

  說話間,他策馬上前,長臂一撈,一把將呆愣中的白卿卿撈到自己身前,穩穩抱在了他的懷裡。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不但兩旁圍觀百姓被這一幕搞得一頭霧水,就連白卿卿也沒想到這男人居然當著這麼多的人面,對她做出這樣的舉動。

  她嚇得低叫一聲,為了避免從馬背上摔下去,雙手本能地緊緊握住馬鬃。

  腰間探過來一條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固定。

  耳後,傳來他略帶魔性的嗓音,詛咒般對她道:「這次,你逃不掉了!」

  說完,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他揚起馬鞭,消失在人群之中。

  隱匿在眾多老百姓中有一個身穿黑袍的年輕男子,碩 大的鬥笠下,一雙如鷹般的眼睛緊緊追隨著消失在街頭的那隊人馬。

  直到那些人馬消失在眼前,他才眯起雙眸,露出一臉的若有所思。

  白卿卿怎麼也沒想到,一向行得直、走得正的她,居然會以朝廷通緝犯的身份被趙御辰這該死的男人抓回墨園。

  什麼是以怨報德?這就是典型的以怨報德。

  她費盡心力治好他的雙眼,他不說一聲謝謝也就算了,竟然還把她當成犯人,堂而皇之的抓了回來。

  整個墨園現在可謂是陷入了一陣混亂之中,不過,這種混亂還夾雜著幾分喜慶。

  因為失明了整整六年的主子,如今終於能夠重見光明,這讓伺候在趙御辰身邊多年的下屬和奴僕們打心底為他感到高興。

  而造成墨園混亂的第二個原因,自然和白卿卿有關。

  眾人沒想到,這個從前被他們輕視的鄉下小村姑,居然比皇宮裡的御醫們本事還要大。

  不但在短短數日之內醫好了主子的眼疾,就連一向冷情的主子,也因為她而重新拾回喜怒哀樂。

  不管別人心裡存了怎樣的想法,白卿卿是被趙御辰這霸道又不講理的行為給氣了個半死。

  「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實在找不到理由在你的眼睛上動手腳。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咱們可以將秦相爺找來,由他做擔保人,你不信我,總不至於連秦相爺也不相信吧……」

  被當成囚犯抓進墨園的白卿卿,逮到機會就想用擺事實、講道理的方式,准備說服趙御辰這個死蠻子不要得寸進尺。她的耐性很有限,真把她逼急了,她可是什麼狠事都能做出來的。

  可任憑她憤慨激昂地說了半天,趙御辰卻始終用高深莫測的目光打量著她的周身上下。

  如果晴兒還活著,今年應該有二十四歲了。

  眼前這個白卿卿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難怪明昊和懷月在他眼盲的那段時間裡,經常將白卿卿形容成鄉下小村姑。

  她仿佛在刻意掩飾自己的美麗,穿著滿是補丁的衣裳來迷惑旁人的視線。

  但忽略那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衫之外,小丫頭的模樣倒是生得俏麗可愛,雖比不得當年名震京城的蘇若晴那般妖嬈美麗,卻也是十分討人喜歡的。

  這個女孩,真的就是和他朝夕相處多日,並且還醫好了他一雙眼睛的白卿卿嗎?

  這一刻,趙御辰的心情既復雜,又酸瀝。

  冥冥之中,他將她當成是重生後的蘇若晴,因為她們身上有太多的相同點,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每次和白卿卿相處,他都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普陀寺的慧淨大師並非是口出妄言之人,既然他當年親自贈予他那寶貴的十二字預言,說不定他的命運真的會出現巨大的轉機。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白卿卿被他不言不語的態度給氣著了。

  「我姓趙,名御辰。御是御駕親征的御,辰是良辰美景的辰。」

  就在白卿卿發火起身之時,趙御辰突然鄭重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讓白卿卿的眉頭狠狠一皺,思緒不由得拉到上一世。

  那一年,十五歲的她隨父親入宮去參加賞荷宴。

  皇宮西北角在幾年前建了一座大型的荷花池,每到荷花開放的季節,皇帝都會召集四品以上的官員攜家眷入宮賞荷。

  那雖然不是她第一次進宮,卻是她第一次和趙御辰見面。

  參加賞荷宴的名門淑媛數不勝數,當時身材瘦小的蘇若晴不知被哪個不長眼的官家千金推了一下。

  就在她差點掉進荷花池時,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掌緊緊抓住她柔軟的小手。

  緊接著,她被一股蠻橫的力道卷入了一個溫暖的胸膛裡。

  當她驚慌無措的抬起雙眼時,看到了一張俊美中略帶邪氣的面孔。

  那個身穿華服的少年在穩穩地將她抱進懷裡時,投給她一個魅惑又勾人的淺笑。

  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那個名震京城的蘇家才女,蘇若晴嗎?我姓趙,名御辰。御是御駕親征的御,辰是良辰美景的辰。」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次短暫的接觸,竟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

  見白卿卿露出一臉呆愣失神的模樣,趙御辰忍不住抬起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戲譫道:「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介意說出來和我一起分享分享嗎?」

  白卿卿這才拉回思緒,她本能地向後退開一步,試圖躲開他手指的碰觸。結果她撞上身後的圓形椅子,由於向後退去的力道過大,被椅子一絆,整個身子就這麼向後仰倒了過去。

  趙御辰眼疾手快地將她攔腰抱了個滿懷,這才避開她臀部和地面接吻的惡運。白卿卿因兩人突然拉近的距離產生了危機感,雖然她對自己緊貼著的這具胸膛並不陌生,可闊別六載,她早就決定將心裡那份對他的痴戀徹底遺忘。

  待腳步剛剛站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掙出他的懷抱。

  懷中突然失去記憶中的柔軟,這讓趙御辰的心生出一股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就從這種失落中回過神,不管白卿卿到底是不是他等了六年的蘇若晴,他都不能輕舉妄動,把眼前這個好不容易尋來的人給嚇跑了。

  「白姑娘讓我的眼睛重見光明,這自然讓我感激不盡。但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面,咱們一個月的賭期現在還沒過完,在我無法確定復明的雙眼是否真的好全之前,我希望你能留在墨園,直到我確定眼睛不會再出現其他狀況,再來商議你下一步到底是去是留。」

  聞言,白卿卿氣極道:「這就是你大張旗鼓的將我當成朝廷通緝犯抓回這裡的最終目的?」

  趙御辰笑著回道:「用那種極端的方式把你帶回這裡,確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哼!好個不得已而為之!」

  「白姑娘,其實這件事你也不能怪我。如果我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你,你覺得自己還會被當成通緝犯被人四處追捕嗎?」

  「說來說去,你是覺得真正錯的那個人是我了?」

  「不然你要如何解釋,為何連話都不留一句就帶著包袱偷偷溜走?」

  「我……」白卿卿被問得無言以對,見他嘴角噙笑,滿臉志在必得的樣子,她真是有氣無處撒,有苦無處訴。

  趙御辰自然沒有繼續刁難她的意思,畢竟真把人給刁難了,到頭來心疼不忍的還是他自己。

  折騰了這麼一整天,想必小丫頭定是又氣又怒,又累又餓。

  他便吩咐門外的婢女,趕緊讓廚房准備晚膳,不可怠慢了這位貴客。

  起初,白卿卿對趙御辰獨斷專行的行為非常排斥,她也很想逆著他的意思不吃不喝,一個人躲在房裡生悶氣。

  可墨園廚子的手藝實在是太過精湛,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一一擺到桌上的時候,她肚子裡的饞蟲立刻沒志氣的狂叫起來。

  趙御辰被她小臉上那糾結的模樣給逗得偷笑不已,但臉上並未泄露出半點的心思。

  他好言好語地哄著白卿卿,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也不遲。果然,小丫頭臉上的那層防備慢慢破功,雖然嘴巴還高高嘟著,小屁股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到椅子上准備大快朵頤了。

  折騰一整天的白卿卿確實餓得不輕,待飯菜好之後,她將滿桌子豐盛的菜肴當成了趙御辰,狠狠咬、狠狠嚼,恨不能抽他的筋,拆他的骨。

  趙御辰本就是個精明之人,自是一眼就看出她心底的想法。

  對她這種孩子氣的行為,他既覺得有趣,又覺得好笑,拚命給她夾菜的時候,還不忘親自給她倒了幾杯醇香誘人的梨花白。

  白卿卿被他伺候得十分坦然,幾杯醇香的美酒下肚,腦袋發沉,兩腮通紅,視線迷離,就連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早知道秦相爺讓我治的那個人是你,當初我說什麼也不會踏進墨園的大門,管你這個閑事……」說到這裡,意識有些迷亂的白卿卿突然抬起纖纖玉指,不客氣地指著趙御辰的鼻子。

  「你……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和你立下的那份賭約?」

  趙御辰被她那迷醉的眼神看得心神一蕩,知道她現在正處於半清醒半迷惑之中,所以由著她的話微微點頭,「當然記得。」

  「記得就好,你可不要忘了,你還欠了我一句對不起!」

  這話說完,白卿卿只覺得身子一軟,腦袋暈暈的,整個人就要向飯桌趴過去。

  趙御辰一把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小心翼翼地將她嬌小的身子打橫抱在胸前,輕聲在她耳邊道:「你醉了。」

  「我沒醉。」她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願賭就要服輸,你……你快跟我說對不起。」

  趙御辰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那張誘人嬌顏,發自內心地在她耳邊道:「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重也很真,語氣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愫。

  六年前,他發誓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守候的妻子,因為他一時糊塗,竟被他給逼上了絕路。

  他哭過、喊過、怨過、恨過,卻終究改變不了已成定局的事實。

  晴兒死了,連同他的一顆心也被帶進了陰曹地府。

  他知道自己欠了晴兒一句對不起,如果白卿卿真的就是晴兒的重生,那麼這充滿誠意的一句道歉,她絕對是受之無愧。

  被酒氣衝昏頭的白卿卿並沒有因為他親口說了對不起這三個字而動容。

  此時的她,頭暈腦漲,神志不清。

  迷亂的思緒被亂七八糟的回憶所占滿,一會兒憶起身為蘇若晴時,和趙御辰相識相處、相戀時的點點滴滴。

  一會兒又猛然想起,現在的她已經是白卿卿了,她一定要嚴守這個秘密,不讓任何人知道她心底的想法。

  酒液的剌激讓她渾身上下燥熱不已,她雙手死死抓著趙御辰的衣衫,臉頰在他寬厚的胸前蹭來蹭去,就像是一只在鬧脾氣的小貓,拚命尋求主人的憐恤。

  趙御辰知道趁人之危並非君子所為,可眼前這小女人明顯就是在勾引他犯罪。如果說之前他還對白卿卿是否是蘇若晴心存幾分懷疑,此時此刻,他已經有八成的把握相信,慧淨大師的預言怕是成真了。

  因為剛剛在陪她用膳的時候,他親眼看到她吃到嘴裡的飯菜皆是晴兒的心頭好,包括她吃東西時的姿態……就連她喝醉時與他求歡的方式,都和晴兒一模一樣。

  是她,就是她!

  他的晴兒,他清楚的從白卿卿的身上,感覺到了蘇若晴的存在。

  就在他為了這個答案而感到驚喜的那一刻,忽聽耳邊傳來一陣乾嘔聲。

  沒等他回過神,一股夾雜著衝天酒氣的飯菜便從白卿卿的口中吐了出來,污了他滿身。

  隔天一早,從睡夢中醒來的白卿卿發現自己頭痛欲裂,胃脹難忍,如果她沒猜錯,現在的情況,就是宿醉後的結果。

  宿醉?難道說她喝酒了?

  零零散散的記憶裡,隱約記得昨天和趙御辰同桌吃飯時,的確是被他灌了幾杯酒,難怪她此時頭疼得厲害。

  就在這時,房門「咿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拉開,走進來的正是趙御辰身邊的大丫頭懷月。

  自從懷月見識到白卿卿的醫術後,便拋開往日對她的成見,將這個之前自己看不順眼的小村姑奉為神醫。

  要知道,自從主子眼睛失明之後,被請來的大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那些自視甚高的所謂江湖神醫對主子的眼疾根本就無能為力,沒想到白卿卿這個從鄉下來的小村姑居然讓主子重見光明。

  這讓懷月打心底對白卿卿生出了一股敬意,更是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不已。

  所以當主子吩咐自己,待白姑娘醒來之後定要好生伺候的時候,她便帶著滿腔尊敬推開房門,做小伏低地向白卿卿說明她的來意。

  坐在被子裡的白卿卿並沒計較懷月當日對她的不敬,她撫著眉心,虛弱無力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懷月輕聲答道:「回白姑娘的話,現在已經臨近午時了。」

  「午時?」

  白卿卿驚叫一聲,一向習慣早起的她,居然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仔細一瞧,她現在身處的地方,並非她之前住的院子。

  似乎看出她眼底的疑慮,懷月解釋道:「這是盤龍閣,七爺的臥房。一大早七爺便出門了,臨走時讓奴婢好生伺候著白姑娘,若白姑娘有什麼吩咐,盡管對奴婢說。」

  聽說這裡是盤龍閣,白卿卿的臉色頓時變得通紅不已。

  雖然她和趙御辰上一世是夫妻,甚至還給他生過一個孩子,但重生之後的白卿卿,可是一個未出閣的妙齡少女,若是她隨便睡在陌生男子床上的事情傳揚出去,她這輩子就別想再嫁人了。

  想到此處,她一把掀開被子,這才發現身上所穿的裡衣並不是她自己的。

  當下,白卿卿的臉色立刻變了。

  這衣服是怎麼回事?

  懷月見她露出滿眼驚惶,急忙解釋道:「白姑娘您忘了嗎?昨晚您因為貪杯,結果一個沒控制住,不但吐了七爺一身污穢,就連您自己也沒能幸免。」

  聽她這麼一說,白卿卿的臉色頓時紅了,這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懷月見她面露紅暈,笑著繼續道:「沒想到白姑娘平日裡看著斯斯文文,喝多之後卻是極不老實。七爺昨晚為了照顧您,可是整整一夜都沒能入睡呢。」

  這下,白卿卿是徹底糗大了。

  她慌慌張張給自己套了件懷月送來的外袍,隨意梳理了一下凌亂的發絲,臉都沒洗,轉身就要向外走。

  懷月大驚,追過去道:「白姑娘,您要去哪裡?七爺留下口信,說他回來之前,您最好哪都不要去……」

  此時的白卿卿只想早點逃出這裡,逃開趙御辰的掌控。

  但正當她頭也不回地向外衝時,忽覺鼻頭一痛,迎面竟撞入了一個堅硬的胸膛裡。

  抬頭一看,被她一頭撞上的,除了趙御辰還會是誰?

  他攔腰將她抱住,這才避免她向後摔倒。「白卿卿,別告訴我你又准備逃跑?」

  「我又不是你的囚犯,你憑什麼管我去哪裡?」

  「誰說你不是我的囚犯?難道你忘了,在你被抓進墨園之前,你身上已經被冠上了朝廷通緝犯的罪名了?」

  白卿卿冷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是不是欲加之罪,一個月之後才能見分曉。」

  「好吧,如果你真的信不過我的醫術,我可以答應你繼續留在京城不回臨安。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我要住回丞相府,在賭期正式結束之前,若你的眼睛有隱患,只要差人去丞相府送個信,我立刻趕過來承擔後果。」

  「這麼急著從我身邊逃開,是不是有什麼秘密怕被我知道?」

  白卿卿被他那充滿探究的眼神盯得心底一顫,難道說,這個男人已經在她的身上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了?

  不可能!

  魂魄附身對大多數世人來說根本就是天方夜譚,除非親身經歷,否則換作是她,也不會相信世間真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想到這裡,她底氣頓時足了幾分,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你覺得我能有什麼秘密怕被你知道?」

  趙御辰投給她一記似笑非笑的眼神,「我並不會讀心術,自然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不過白卿卿,有些秘密,你不說出口,並不代表別人不知道……」

  「你究竟想說什麼?」

  白卿卿被他逼得心裡漸漸沒了底,雖然早就知道他是個精明的男人,但他應該不可能精明到這麼可怕的地步吧?

  未等趙御辰答話,就聽外面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走進來的正是明昊。只見他臉上掛著凝重的表情,低聲在趙御辰耳邊說了幾句話。

  聞言,趙御辰眉頭一擰,沉聲道:「病得嚴重嗎?」

  「李公公說,宮中的御醫對此都束手無策。」

  趙御辰將目光移向白卿卿,「咱們之間的事情稍後再議,現在有一點麻煩,需要你幫忙處理,希望你不要拒絕。」

  白卿卿怎麼也沒想到,趙御辰居然將她帶進了皇宮。

  對於這裡,她並不陌生,因為趙御辰真正的身分,就是大燕國的第六代君主,仁宗皇帝。

  他是英宗皇帝的第七個皇子,母親是已故多年的孝禎皇後,真正的皇族嫡傳血脈。

  據她所知,大燕國皇嗣血脈並不繁盛。

  英宗皇帝膝下共育有六子三女,除了已經遠嫁的幾位公主之外,如今還存活於世的,只有次子趙御靖,七子趙御辰,以及九子趙御庭。

  趙御靖的母妃是英宗皇帝身邊的一個婢女,在他出生之後沒多久就因病去世了。

  趙御庭的母妃雖然是貴妃,但她活著的時候喜歡和後宮嬪妃爭寵,所以並不受英宗皇帝喜愛。

  唯有孝禎皇後所出的趙御辰,是整個皇族中最尊貴的存在。

  從出生那天他就被立為太子,十八歲登基為帝,短短幾年間,就將大燕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而上一世的蘇若晴之所以會從九皇子未過門媳婦,一躍成為太子妃,乃至最後被冊封為大燕國的皇後,正是因為她嫁了一個完全不把世人輿論放在眼裡的夫君,才有了她後來的命運。

  大燕國赫赫有名的仁宗皇帝,的確有資格讓天下蒼生為之臣服。

  當年蘇若晴死掉之後,魂魄在距京城萬裡之遙的白卿卿身上重生。

  對於自己死後朝廷裡的變故她了解得並不多,只隱約聽說大概三年前,仁宗皇帝宣布退位,新帝登基。

  至於這個新帝究竟是何許人也,姓啥名誰,一心要遠離朝廷是是非非的白卿卿並未深究。

  於是當趙御辰將她帶進皇宮,並且在她親眼看到當今皇帝的長相時,頓時震驚不已。

  只見那個躺在龍床上的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精致可愛。

  仔細一瞧,那孩子的長相有七分像趙御辰,三分像蘇若晴。

  不,不可能!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在她的記憶裡,蘇若晴和趙御辰唯一的兒子趙睿,在他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被他親爹懷疑並非自己親生,一怒之下賜死了。

  雖然她沒有親眼看到兒子的屍體,但趙御辰應該不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可眼前這個躺在龍床上一臉虛弱模樣的小皇帝,他又是誰?

  看見白卿卿臉上的震驚疑惑,趙御辰再次在心裡確定她的身分。

  如果她只是一個鄉下來的村姑,在被他帶進守衛森嚴的皇宮時,不可能表現得如此鎮定。

  他們一路向鳴和宮走來的時候,奴才們紛紛向他跪地請安,口稱聖帝萬安。聖帝,正是趙御辰退位之後,百官給他的另一個專號。

  做為大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太上皇,他並沒有選擇留在宮裡居住,而是在京城東郊建了自己的宅院,取名墨園,免了宮中一切繁文縟節,並要求所有的人以七爺來稱呼自己。

  而白卿卿對此並未感到驚訝,由此不難推斷出,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的真正身分。

  龍床上虛弱的小皇帝在看到趙御辰的身影出現之後,原本落寞的一張漂亮小臉,頓時染上了幾分神采。

  候在鳴和宮裡的宮娥太監以及眾御醫在看到太上皇大駕光臨時,也全都撩袍拜倒,跪地迎接。

  當然,最讓眾人意外的自然是太上皇失明了整整六年的眼睛,終於重見了光明。

  小皇帝掙扎著從龍床上坐起身子,一雙眼緊緊盯著被眾人簇擁著踏進鳴和宮內室的趙御辰。

  「父皇……」他眼底帶著對親人的期盼,對父親的依賴,軟軟甜甜的語氣中仿佛還夾雜著幾分哽咽和委屈。

  而他的那聲父皇,讓呆怔之中的白卿卿再一次激動起來。

  他果然是趙御辰的兒子。

  那麼,這孩子的母親,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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