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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妻》第5章
  【第五章】

  「白姑娘,既然你能讓我長年失明的眼睛重見光明,你的醫術自然是得到了我的認同,所以能不能麻煩你看一看這孩子究竟生了什麼病,到底嚴重不嚴重?」

  趙御辰這番話說得非常有技巧。

  首先,他告訴在場的眾人,白卿卿就是治好他眼疾的妙手神醫。

  其次,他用了非常肯定的語氣告訴大家,他對白卿卿的醫術非常信任。

  至於第三,他並沒有用皇上這樣的尊稱來稱呼龍床上的小皇帝,而是用那個孩子來做代替,就是要告訴在場的人,白卿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重要到連小皇帝都不如。

  能在鳴和宮裡伺候的全都是人精,他們一下子就聽出太上皇口中的含義,所以看向白卿卿的目光中,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尊重。

  要知道,能被太上皇以這樣隆重方式介紹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而被賦予神聖使命的白卿卿,則踩著輕飄飄的步子踉踉蹌蹌地走到趙睿床邊,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眼前這小娃娃的面孔。

  如果她沒記錯,兒子出生的時候,頸間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淺棕色橢圓形胎記。

  眼前這個孩子會是她的兒子嗎?

  此時此刻,她既激動又忐忑,一邊期待著奇蹟出現,一邊又害怕夢境破滅。當她屏著呼吸,慢慢走到龍床邊,親眼看到眼前這小娃娃頸間有著一塊棕色胎記時,她差一點就要破口尖叫出來。

  睿兒,這孩子果然是她的睿兒。

  眼底瞬間被一股濕潤所占滿,她的兒子,真的還活著?

  白卿卿臉上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趙御辰的一雙利眼,趙睿是他手中最後一張底牌,只要讓白卿卿看到這個孩子,積壓在他心底的疑問就會迎刃而解。

  果然不出他所料,趙睿確實讓那個在他面前拚命偽裝的女人破了功。

  事實上,此時心情激動的不僅僅是白卿卿,趙御辰也同樣激動不已。

  他的眼睛自六年前就失去了光明,就算明知道自己的兒子在皇宮中被照顧得很好,卻也因為他的雙眼看不到,而忽略了兒子的成長過程。

  此時,看到龍床上那粉雕玉琢,結合著他和亡妻蘇若晴相貌特徵的小家伙,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

  慧淨大師不愧是得道的高人,當年若非得到他傾囊開解,他也不會苦苦支持了六年,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只是現在並不是表現激動的時候,有句話說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

  趙御辰心底正翻江倒海的同時,白卿卿也在極力抑制內心深處的狂亂。

  為了避免引起旁人的疑慮,她迅速收回心神,偷偷抹去眼角的淚痕,坐在趙睿身邊,拉過他白白嫩嫩的小手臂,將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脈像之上。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她輕聲對眾人道:「皇上只是受了些風寒,並沒有什麼大礙。」

  候在鳴和宮中的幾個老御醫忍不住出言道:「老臣給皇上診脈的結果也是受了風寒,並無大礙。可皇上服了兩天藥,卻始終不見任何好轉的跡像……」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御醫也對白卿卿道:「老臣聽說白姑娘師承聖手醫仙,既然你能將聖帝的眼疾治好,相信醫術一定不在聖手醫仙之下。既然如此,白姑娘可知皇上為何在服藥之後卻遲遲不見效果呢?」

  這老御醫之所以會問出這番話,一方面是想試探一下白卿卿究竟有幾分本事,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讓皇上和聖帝小瞧了他們這些御醫的醫術。

  御醫們給皇上診斷的結果,和這位白姑娘診出的結果一模一樣,這就說明,白姑娘的能力並沒有比他們這些老頭子高出多少。

  白卿卿對這說話的老御醫並不陌生,知道此人雖然急功近利,卻也是頗有些能耐的老御醫。

  如今趙御辰的眼疾被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給醫好了,他們不服氣也是情有可原。

  「有些病症病在表面,而有些病症則病在心底。皇上明明患的是風寒,可服藥之後卻不見半分好轉。在我看來,是因皇上心存積郁多時,一時之間找不到良好的方式去舒緩,所以久而久之才會出現如此狀況。」

  「依白姑娘之見,皇上這種病要如何調理?」

  「自然是對症下藥,找出郁結所在。」

  見眾人還想繼續纏著白卿卿不放,隱約意識到幾分端倪的趙御辰對眾人道:「皇帝的病情你們暫時不用插手,先退下吧,一切交給白姑娘負責就好。」

  「可是聖帝,老臣等人一直在皇上身邊伺候左右,突然將皇匕交給外人照顧,這……這怕是有些於理不合吧?」

  趙御辰面色一沉,冷聲道:「難道你們覺得,我會害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眾人皆被他所迸發出來的凜烈氣息嚇得渾身一顫,這才意識到,聖帝雖然退位三年,卻依然威勢不減。

  而且聖帝的眼疾真的是被這年紀輕輕的白姑娘所醫好,就算他們心中對此存有疑慮,此時也不敢在聖帝面前繼續說三道四。

  待眾御醫陸陸續續離開鳴和宮後,趙御辰才來到趙睿的床邊,叫來伺候在他身邊的御前大總管李達發。

  李達發今年五十多歲,一共跟隨過三代皇帝。

  他是趙御辰親自任命的御前大總管,在皇宮大院之內,也算得上是他的心腹之一。

  李達發得知自己服侍過的前主子眼睛恢復了清明,自是打心底為他感到開心高興。

  「說說吧,好端端的,這孩子為何會突然染了風寒?」

  「回稟聖帝,萬歲爺終日操勞國事,憂心百姓疾苦,每天晚睡早起,再加上前些日子天氣始終不好,萬歲爺不小心沾染寒氣,傷了龍體,這讓老奴等人也是萬分憂心。」

  趙御辰聞言眉頭一皺,「風寒並非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病,為何他服了兩天的湯藥,卻不見半點成效?」

  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質問語氣,這可真把李達發嚇得不輕,急忙跪倒在地,口稱老奴有罪。

  做為皇宮內院中服侍過三任帝王的御前大總管,李達發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聖帝一進宮門就對皇上擺出嚴父的架式,這擺明了是要在小皇上面前立威。

  趙御辰則回了對方一個冰冷的眼神,語氣不善道:「不知李總管何罪之有?」

  跪在地上的李達發偷偷抹了抹額角的薄汗,小心翼翼道:「是老奴照顧不周,讓萬歲爺身受病痛之苦。」

  「當日我退位之時,親手將皇帝交給你們來照顧,就是因為我相信你們一個個都是忠心的奴才,定會盡心竭力將皇帝照顧得安枕無憂。沒想到我所托非人,你們這些沒用的奴才不但害皇帝身染風寒,甚至服藥幾日都不見任何成效。既然你們如此輕忽主子的身體健康,想必你們也不必留在這裡繼續當差了。」

  「聖帝恕罪……」

  李達發一頭跪倒在地正要請罪,久未吭聲的趙睿突然起身跪在床上道:「父皇,不關大總管的事,請您不要責罰旁人。」

  旁邊不明所以的白卿卿也沒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最讓她心疼的就是小皇帝,年紀小小,身體虛弱,卻還要跪在床上哀求父親對那些下人網開一面。

  要不是害怕她身分暴露,她早就一頭衝過去,將那可憐兮兮的小皇帝摟在懷裡安慰了。

  趙御辰偷偷看了白卿卿一眼,見她看趙睿的眼神那般灼熱,心頭不由得浮現一個絕妙的想法。

  「既然不關李達發的事,你倒是說說,你的病為什麼一直不見好轉?」

  趙睿被父皇看得有些心虛,猶豫了好半晌,才小聲道:「是兒臣為了見父皇一面,才在生病了之後,故意不喝藥,拖著自己的病,引父皇回宮見兒臣一面。」

  趙睿之所以這麼做,還不是因為思父心切。

  他自幼便失去娘親,唯一讓他產生依賴的只有趙御辰這個父親。

  可是太傅在傳授他治國之道的時候,不只一次對他說,想在皇家這樣的地方尋求親情並不現實。

  做為上位者,他首先要學會的是如何治理大燕的天下,至於親情、友情、愛情,那些不過是浮雲而已。

  這些道理趙睿雖然都懂,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對父皇的想念。

  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父皇還是很疼愛他的,不僅會耐心教他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君王,也會在他遇到困難時,給他講解一些人生的大道理。

  從他有記憶的時候,就知道父皇雙眼失明。

  他年紀雖小,卻是時刻記掛著有朝一日,定要為父皇尋到神醫,治好父皇的眼睛,讓他重見光明。

  可是在他被扶持到皇位上之後,父皇便搬出皇宮,從此入住墨園,害他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父皇幾面。

  他雖然是大燕國的第七代君主,卻也像天底下所有的孩子一樣,渴望父母的疼愛,渴望被自己的親人所關心。

  直到從秦老丞相口中得知父皇失明多年的雙眼重見了光明,他內心雀躍,恨不能立刻飛去墨園,讓父皇親眼看看他這個兒子長成了什麼模樣。

  結果李總管說,父皇那邊派人傳來口訊,沒得到允許,不准他隨意出宮。

  趙睿急得不行,這才想到用生病的方式引誘父皇進宮探望。

  這話一說出口,不但李達發等人震驚,就連白卿卿也沒想到,她的寶貝兒子為了見他父親一面,居然使出這樣的苦肉計。

  想到這裡,她無比哀怨地瞪了趙御辰一眼,仿佛在責怪他對兒子漠不關心。

  趙御辰也被兒子給出的答案嚇了一跳。

  明昊的確是提過睿兒希望能得到他的批准,去墨園探望他,只是那時他因為眼疾,外加每次聽到睿兒的聲音,都會想起過世的妻子,所以打從心裡他對這個兒子有著本能的抗拒。

  這些年,他故意冷落兒子,卻並非全然不關心,他只是害怕,怕睿兒問起他的母親,他會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這世上,他最不想辜負的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就是他的兒子。偏偏這兩個人因為他,全都過得不幸福。

  想到這裡,趙御辰走上前,將面色虛弱的趙睿攬進自己的懷裡,語帶歉意道:「你這傻孩子,想見父皇,又何必使出這樣的手段?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樣作踐自己,讓父皇於心何忍?」

  趙睿哽咽道:「兒臣一直以為父皇討厭我,迫不得已,才想出這個法子……」

  「父皇不是討厭你,父皇只是……」趙御辰將小小的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父皇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這是實話,趙睿或許聽不懂,白卿卿卻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原來這些年,趙御辰過得的確不如意,甚至卑微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如果說進宮之前她對他還存在幾分怨慰,此時看到他在兒子面前流露出無助和悲傷的神情,她的心仿佛也受到了感染。

  一夕之間,過去那六年的恩恩怨怨,在這一刻,慢慢化為烏有,留下的,只是對命運的感嘆,以及對人生的無奈。

  白卿卿的心一向很軟,當趙御辰試探地問她,可不可以留在宮裡為趙睿診病時,她幾乎是想都沒想,便點頭同意。

  對她來說,能和兒子朝夕相處,這可是她夢寐以求的願望,豈有不答應之理?既然她決定留下來照顧兒子,趙御辰自然不可能獨自回墨園。

  趙睿得知父皇也會留下來陪伴自己,別提心裡有多快活了。

  至於趙御辰,雖然留白卿卿住進宮裡是他親手設下的一個局,但他對自己的兒子卻是真真實實的生出了愧疚心理。

  想起這些年他逃避世俗躲進墨園,對兒子來說,他確實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前六年沒看到他的成長,如今眼看著兒子從當年那個小小軟軟的嬰兒,長成粉雕玉琢的男孩,他心底自然是開心的。

  最讓他欣慰的就是,兒子生得像他與蘇若晴,俊俏討喜的小臉讓他怎麼看怎麼喜歡。

  至於白卿卿,他目前沒辦法直接告訴對方兒子和她之間的關系。

  按常理來說,白卿卿只是一介草民,見了皇上自然要行跪拜大禮。

  但趙御辰不可能讓她這當娘的給兒子下跪,所以回宮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高調宣布,她是他趙家的恩人,在宮裡居住的日子裡,她有權力不向任何人跪拜行禮。

  這不僅僅是對白卿卿的尊重,也是聖帝對她的一種肯定。

  當然,有心人自然一眼就看出聖帝對她的與眾不同。

  連聖帝都要禮遇三分的女人,想必不久的將來,聖帝身邊那空置多年的位置,也要有人來坐了。

  事後,白卿卿試探著向趙御辰打聽趙睿的情況。

  對於這種皇家秘史,換做旁人,趙御辰肯定不會有興趣說,但他心底確定白卿卿就是蘇若晴,所以很是認真的告訴她,趙睿會活著,是因為當年他受奸人蒙蔽

  時,雖然生氣亡妻對他的背叛,卻並沒有真的下狠手殺害那無辜的孩子。

  之所以會騙蘇若晴兒子被他賜死了,也是怒極之時撒下的一個彌天大謊。

  對此,白卿卿有一種想要暴打趙御辰一頓的衝動。如果當年不是他騙她兒子已經死了,她也不會在傷心之下,了卻了自己的人生。

  當然,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此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陪在兒子身邊,來彌補他缺失多年的母愛。

  趙御辰此番回宮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怡太妃的耳朵裡。

  怡太妃,全名柳香怡,是趙御辰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納進太子府的側妃之一。

  提起趙御辰在位期間的後宮狀況,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人口單薄。

  當時還是太子的他,對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並無太多好感。

  可以說,當今世上,能讓他動了凡心的女人,從頭到尾,只有蘇若晴一個。當年他強行將弟弟未過門的媳婦納為己有,曾遭英宗皇帝和孝禎皇後的嚴厲責罵,可他天生就是我行我素的性子,他想做的事情,如果做不到,便誓不甘休。

  在他迎娶蘇若晴進門的時候,曾大肆揚言,此生此世,有資格陪在他趙御辰身邊與他共度一生的女人,只有蘇若晴一個。

  道樣的誓言對皇家來說,是反骨的、不被接受的。甚至是大逆不道的。

  英宗皇帝被兒子我行我素的行為氣得龍顏大怒,最後,兩父子私下妥協,他迎娶蘇若晴為太子妃可以,但有朝一日他登基為帝的時候,後宮絕對不能空虛。

  大燕國後宮將來若只有一個女人存在,這件事傳揚出去,還不笑掉天下人大牙?

  趙御辰雖然是滿心的不樂意,但為了能順利將蘇若晴娶進家門,只能妥協父親的決定,在正式納蘇若晴為太子妃的時候,順便將禮部侍郎和工部尚書的千金也一並迎進太子府。

  在他正式登基為帝之時,蘇若晴被冊封為皇後,而禮部侍郎家的三小姐陳月蓉,和工部尚書家的大小姐柳香怡,則分別被冊封為蓉貴妃和怡貴妃。

  兩位貴妃娘娘本以為後宮妃嬪稀薄,少了與她們爭寵的女人,便可以趁機多摘幾顆龍種,日後留作上位之用。

  沒想到趙御辰這男人格外專情,他除了正宮娘娘蘇若晴之外,其他兩位貴妃的宮殿根本連進都不進,就連六年前皇後死後亦是如此。

  多年的冷落,使得心胸狹窄的蓉貴妃身體每況愈下,幾年前,她不幸染病,一命嗚呼。

  至此,大燕國偌大的後宮之中,柳香怡便成了真正的女主人。

  可惜,她這個女主人當得實在是太過窩囊,不但沒有妃嬪美妾讓她欺負,就連她的夫君一年到頭也難得見上一面。

  自從趙御辰退位之後,她這個昔日的怡貴妃,也順理成章坐上了太妃的位置。眼下她聽著下人來報,說聖帝回宮,昨天夜裡正式入住昭陽宮。

  聞得此訊,她忙不迭讓宮女伺候她梳洗打扮,直到銅鏡中出現一個美麗妖嬈,花枝招展的倩影,她才帶著雀躍的心情來昭陽宮給聖帝請安。

  要不是柳香怡的突然出現,趙御辰幾乎快要忘了後宮裡還住著這麼一號人物。

  「恭賀聖帝,臣妾聽聞聖帝的眼疾已經不藥而癒,心中甚是開懷。不知聖帝這次回宮,會在宮裡留上多久?」

  不得不說,柳香怡能在後宮裡屹立不倒,的確是有幾分本事的。

  她懂得禮讓、懂得分寸,也懂得揣摩趙御辰的心思。

  只是對趙御辰來說,任何人都是打擾他和白卿卿單獨相處的第三者,就算柳香怡表現得再怎麼得體,他此時也覺得對方是個非常礙眼的存在。

  最讓他不痛快的就是,坐在不遠處喝茶的白卿卿,嘴角噙著幾分冷笑,擺出一臉看熱鬧的樣子。

  那一刻,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報復的想法,便笑著對柳香怡:「愛妃此言差矣,我的眼疾並非不藥而癒,失明六年,今日之所以能重見光明,要感謝的不僅僅是秦相,還有聖手醫仙的徒弟,白卿卿白姑娘。」

  柳香怡這才發現大殿裡還有第二個人存在。

  她早就從小太監口中聽說,聖帝此番回宮,身邊帶了一個據說醫術很高明的大夫。

  在她的印像裡,所謂的大夫,應該都像太醫院裡的那些老頭子般,蓄著胡須,頭發花白。

  可是聖帝如今鄭重介紹給她的姑娘,年紀不大,容貌秀麗,就算穿著打扮看似普通,但那一張小臉卻絕對有本事令正常男人為之傾倒。

  那一刻,柳香怡的心底頓時生出了幾分防備之意,但礙於聖帝在場,她只能強顏歡笑道:「沒想到白姑娘小小年紀,醫術居然如此了得。」

  面對柳香怡那滿臉虛偽的笑容,白卿卿只是像徵性地跟對方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不能怪她表現得這樣淡漠,實在是因為她對柳香恰這個人沒有半分好感。

  即使時間過去了整整六年,她依舊忘不了上一世臨死之前所發生過的那些事。

  當時趙御辰懷疑趙睿是她和趙御庭私通所生下的孽種,柳香怡便唯恐天下不亂的出言指責,說她和趙御庭在很多次皇家宴會上眉來眼去,勾勾搭搭。

  她不是傻瓜,早就看出柳香怡對她心懷不滿,嫉妒她奪得帝王專寵,所以才在趙睿身分遭到質疑時,無所不用其極的對她落井下石。

  有了上一世並不美好的回憶,一向嫉惡如仇的白卿卿,實在沒辦法對柳香怡心存好感。

  想到此處,她突然起身,冷著面孔對趙御辰道:「既然七爺忙著和妃嬪團聚,我這個外人也不好留在此處多做打擾。兩位先聊,我去鳴和宮探望一下皇上的病情可有好轉。」說罷,不再理會旁人的目光,直接起身,扭頭就走。

  那囂張狂肆的態度,擺明了是沒把柳香怡放在眼裡。

  眼看著那個鄉下小村姑甩都不甩自己一眼就這麼扭頭離去,讓柳香怡很是惱怒。

  「聖帝,這白姑娘好大的脾氣啊,她沒把臣妾當回事也就罷了,沒想到竟連聖帝也同樣不放在眼中。」

  如此明顯的挑撥,趙御辰不可能聽不出來。

  不過,他此時的心情非常不錯。他敢確定,白卿卿在看到柳香怡後之所以會發這麼大的脾氣,肯定是吃醋嫉妒了。

  「聖帝……」

  柳香怡還想繼續挑撥,就見趙御辰沉下俊顏,不客氣地回了一句,「怡太妃,你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應該知道,被我當成救命恩人一樣來看待的白姑娘,如今在皇宮中的地位,是連皇上都要禮遇三分的神醫。既然她被冠了一個「神」字,就說明她有囂張狂傲的本錢,至於她為什麼會看你不順眼,你不如從自身找原因,她怎麼就沒看別人不順眼呢?」

  柳香怡沒想到趙御辰竟會將話說到這種地步,就算他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自己,可對他來說,她卻是他的妃子,他名正言順的女人。

  如今他卻為了一個不知是什麼來頭的丫頭如此侮辱她,這讓她如何能輕易咽下這口氣?

  「聖帝,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那白卿卿只是一介草民……」

  「怡太妃,你來昭陽宮,究竟所為何事?」

  柳香怡沒想到他會突然轉換話題,她不敢怠慢,討好地答道:「臣妾聽聞聖帝回宮,所以前來給聖帝請安。」

  「那麼你可知皇帝生病的事?」

  「呃……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為何我回宮之時,並沒有在鳴和宮看到你的身影?」

  「這……」

  柳香怡滿心滿腦關心的都是趙御辰的消息,至於那個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小皇帝,她根本連問都懶得問。

  這天底下沒有一個女人會大度到對別的女人給自己丈夫生下的孩子有好感的。就算趙睿是當今天子那又如何,一旦她得到機會懷上聖帝的骨肉,趙睿就會成為一步死棋,徹底在這個世上消失。

  當然,這番話她自然不敢當著趙御辰的面說出口。

  所以面對他的責問,她只能小心賠不是,說自己沒盡到做母妃的責任,連小皇帝生病了都沒能及時關心撫慰。

  但她在心底則將趙睿罵了個半死,那死小孩表面看著溫吞無害,卻是個不好招惹的小陰謀家。

  她也曾想過從趙睿身上下手,討好對方,再利用他接近聖帝。

  結果趙睿每次面對她的刻意討好,都會擺出一副拒她於千裡之外的死人樣子。以至於她對那個小賤種越來越沒好感,也更加堅定看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從聖上偷種的決心。

  這時,明昊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殿外,他輕聲喚了一句,「七爺……」

  趙御辰和明昊在一起多年,自然看得出他這是有話想對自己說,於是抬手打發了柳香怡和殿內的太監及宮女。

  明昊這才壓低聲音道:「七爺,鳳陽那邊似乎出了狀況,鳳陽王不見了。」趙御辰眉頭一皺,「可探查到他的下落?」

  明昊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屬下已經派人四處尋找他的消息,尚未有結果。」

  「哼!看來這不安分的家伙,在鳳陽困了那麼多年,終於要開始行動了嗎?」他說完,又抬頭對明昊道:「多加留意點,老九那家伙精明著呢,他既然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消失,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准備。」

  「七爺放心,大局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不會出大亂子的。」

  「嗯,繼續追查老九的蹤跡,說不定,他已經進了京城了。」

  「是!」

  與此同時,來到鳴和宮的白卿卿,早將滿腔心思全都放到了小皇帝趙睿的身上。

  對於這失而復得的兒子,她心底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滋味。

  既想在短時間內得到兒子對自己的認同,又怕過於衝動會把兒子嚇著。

  對世人來說,蘇若晴已經是個死人,沒人會相信魂魄重生這種事,她也沒辦法對兒子說,她就是他的親生母親。

  「白姐姐……」

  軟軟甜甜的嗓音在白卿卿耳邊響起,讓她原本迷亂的意識,立刻給拉回了現實。

  「他們都說是你醫好了父皇的眼疾,在朕看來,白姐姐如此年輕,似乎還不到二十,卻能有這麼厲害的醫術,著實令朕感到驚奇。不知白姐姐幾歲習醫,師承何處?」

  到底是受過皇家正規教導出來的皇嗣血脈,即使趙睿今年只有六歲,卻因為所身處的位置與旁人不同,一言一語中都染上幾分成熟和世故。

  白卿卿可以對天底下所有的人沒耐心,卻唯獨舍不得對自己的兒子沒耐心。她投給趙睿一記溫柔無害的笑容,輕聲答道:「我師父名叫莫守德,在我十二歲那年,他正式教我學習醫術,至今為止,我一共學了六年。」

  「白姐姐真有本事,只學了六年,就比宮裡那些行醫幾十年的御醫都要厲害。」

  白卿卿笑道:「皇上不是更有本事,只有六歲而已,就已經登上皇位,指點天下江山了。」

  這個話題讓小皇帝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臉,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可是朕並不喜歡做皇帝。」

  白卿卿心頭一緊,「為何?」

  「因為做皇帝一點都不好玩,每天有學不完的課業、批不完的奏摺,一舉一動都要受人監視掌控,稍微做錯了事,就會被一大群人指責。最讓朕不開心的就是,自從朕做了皇帝,父皇就搬離皇宮,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面。」

  說完,他委委屈屈地垂下頭,嘟起粉潤的小嘴,就像個得不到大人肯定的別扭孩子。

  不知是白卿卿面相過於和善,還是趙睿能從她的身上感受到親切的母愛,剛剛這番話,他對著旁人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可對於這個只見過幾面的白姐姐,他卻是不由自主地信任著、依賴著,無形之中,就把積壓在心底多時的想法說了出來。

  從小到大,他的記憶裡只有父皇,並無母後。

  李大總管曾告訴過他,他的母後在他出生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他多多少少也從旁人口中聽聞一些關於他母後的傳言,當年父皇曾懷疑母後對他感情不貞,母後為表對父皇的忠誠,一氣之下結束自己的性命,父皇痛失母後,悲痛欲絕,哭瞎了一雙眼睛。

  當然,這些宮闈秘聞他並不敢直接去向父皇求證,所以這些年來,他只能將對母後的思念埋藏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偶爾看到那些大臣家的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時,才會偷偷懷念一下自己那沒見過面的母後。

  白卿卿聞得此言,一顆心頓時揪成一團。

  她當然知道皇帝這個位置並不是那麼好坐的,更何況她的睿兒今年只有六歲。

  普通六歲的小孩子,正是愛玩愛鬧,享受父母關心疼愛的年紀。

  可她的睿兒卻每天被束縛在高高的龍椅之上,聽朝中大臣講一些他可能根本就聽不懂的國家大事,還要被這樣或那樣的條例所約束。

  這對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都是你爹不好,那個位置分明就是他的責任,可他卻丟給別人去承擔,要我說,這世上最自私的人就是他了。」

  白卿卿這番話裡帶著對趙御辰的諸多怨氣,這不僅僅是為了兒子打抱不平,就連她當年所受的種種委屈,也全都包括在內了。

  「不要這樣說父皇,其實他也不容易,當年他為了母後,不小心傷了自己的眼睛,這份苦,旁人根本就無法替他承擔。」趙睿急忙為自己的父親辯解,生怕他很喜歡的白姐姐會對父皇心生成見。

  「你父皇那樣對你,你也不生氣嗎?」

  趙睿搖搖頭,「自然不氣。父皇雖然很嚴厲,可他是真心疼朕的,就是他平日裡總是不願意回宮,讓朕心中甚是想念。」

  「所以皇上逼於無奈,才用生病的方式,引誘你父皇回宮?」

  「嗯。」

  那一刻,白卿卿被趙睿那可憐的眼神和軟甜的語氣給撩撥得心頭一顫,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母愛也在瞬間泛濫。

  雖然她將過錯全都歸罪到趙御辰的身上,可換個角度試問自己,這六年來,她又何嘗對兒子盡過母親的責任?

  一個人躲在遠離京城千裡的臨安,像個不敢面對現實的駝鳥一樣封閉自己的心。

  但凡她再多長個心眼,留意一下當今皇帝究竟姓啥名誰,也不至於讓寶貝兒子一個人孤伶伶的生活在偌大的皇宮中獨自受苦。

  如果說趙御辰不是一個好父親的話,那麼,她也絕對不是一個好母親。

  想到這裡,白卿卿心底被滿滿的愧疚所取代,恨不能在一夜之間,將積壓了整整六年的母愛全部施加在趙睿的身上。

  夜色漸深,到了趙睿就寢的時間。

  白卿卿親自給趙睿熬了藥,又細心地給他更衣洗漱,像天底下所有母親照顧自己兒子那樣,伺候著他躺在床上,哄著他入睡。

  「白姐姐……」臨睡前,趙睿迷迷糊糊輕喚著她,「不知為什麼,我突然覺得你很像我娘。如果……你是我娘就好了……」

  那一刻,白卿卿的眼眶頓時濕了。

  而躺在床上的小皇帝,也在說完這句話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白卿卿隔著被子,緊緊抓著趙睿那軟軟嫩嫩的小手,她的兒子剛剛親口對她說,如果……她是他娘就好了。

  睿兒,你知不知道?我就是你娘。

  雖然我換了一副身體,可是這副身體裡的魂魄,卻是你的親娘。

  這六年來,娘無時無刻都在作著同一個夢,夢到睿兒沒有死,夢到你長大成人。

  娘真的以為那樣的事只會出現在夢中,沒想到老天憐我,有生之年,竟真的讓娘又看到了睿兒。

  此時的白卿卿已經被淚水花了雙眼,直到一只大手輕輕拍在她的肩頭,她才像受驚的小鹿一般,從恍然中回過神。

  「卿卿,你還好嗎?」

  聲音既輕又柔,夾雜著讓人心動的體貼和曖昧。

  白卿卿這才看清,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居然是趙御辰。

  她忙不迭用衣袖拭去滿眼的淚痕,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道:「我……我就是覺得皇上有娘生沒爹養,太可憐了,所以才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哭了出來。」

  趙御辰當然知道她為何而哭,只是她不願說實話,他也不會主動去點破。

  他體貼地替她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柔聲道:「睿兒命苦,他娘早早離開人世,他爹還瞎了一雙眼睛無法親自照顧他。如果……」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起來,「如果睿兒的娘還活著,他爹就不會在傷心過度之下瞎了雙眼,睿兒也就不會被逼著坐上皇位,去承受那本不該由他來承擔的責任了。」

  有那麼一刻,白卿卿差點就脫口承認,蘇若晴雖然死了,可她的魂魄還在。

  話至嘴邊,又被她狠狠咽回肚子裡。

  這一切的轉變太過突然,她需要時間重整心緒,好好消化。

  即使知道他仍深愛自己,可她卻不敢保證這一世的白卿卿,會不會重蹈當年的覆轍。

  想到此處,她下意識地推開他輕觸在臉上的手指,准備起身離開,不料剛起身,感覺頭量,身子晃了一下。

  這才意識到,自進宮之後,她因為接收了一連串的驚喜和詫異,不但情緒過於激動,就連晚飯也忘了吃。

  難怪身體會這樣空虛無力,就連雙腿都快要站不穩了。

  趙御辰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對勁,忙不迭將她攬到身前,體貼道:「卿卿,你怎麼了?」

  「我沒事……」

  她想要推開他,卻被他蠻橫地打橫抱起。「你……你要做什麼?」

  「瞧你臉色蒼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明擺著就是身體不舒服的症狀。虧你還是個大夫,連自己的身子都照顧不好,拿什麼去照顧別人?最好不要告訴我,你沒吃晚飯。」

  被趙御辰一路抱出鳴和宮的白卿卿,在他懷中拚命掙扎道:「有什麼話你先放開我再說!」

  鳴和宮兩旁伺候的宮娥太監可都看著呢,她只是一個大夫,又不是他後宮裡的女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他用如此親昵的姿態將她抱在懷裡,他不怕別人說嫌話,她還怕呢。

  「如果你不想摔下去的話就不要亂動。」

  趙御辰在她的嬌臀上輕輕拍了一記,語氣中全是威脅和警告。

  白卿卿的確是老實了,可一雙杏眼內卻燃滿怒火,「如果我沒記錯,你後宮裡的妃嬪不是去昭陽宮找你共續夫妻情分了?你不在昭陽宮陪著自己的妃子,跑來鳴和宮搗什麼亂?」

  她這一口酸不溜丟的語氣,把趙御辰逗得直樂。「白卿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語氣有多酸?」

  白卿卿這才發現這個死男人一臉促狹,唇邊蕩漾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心頭一怒,掄起粉拳,對著他的胸口用力捶了一下。

  雖然不痛不癢,可趙御辰還是忍不住調侃,「想當年晴兒和我鬧別扭的時候,也喜歡用她可愛的小拳頭來砸人。」

  白卿卿臉色一變,想要解釋,卻發現此時無論她說什麼話,都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更何況,她雖然因為趙御辰單獨和柳香怡相處有些不是滋味,可她心裡卻非常明白,當年蘇若晴離世之後沒多久,他便搬出皇宮,放棄了宮裡的鶯鶯燕燕,僅憑這一點,她就知道他心裡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

  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只是她向來嘴硬,就好面子,所以才故意說那番話氣他。

  趙御辰很懂得適可而止,連忙轉移話題道:「想打想罵,等一會兒吃飽了才有力氣。還有,今天晚上可不准你再喝酒了。」

  被他這麼一提,白卿卿整張臉立刻漲得通紅,像怕被別人笑話一般,她將小臉埋在趙御辰的胸口,逃避上次醉酒事件給她帶來的尷尬。

  她不知道,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對趙御辰來說,究竟是多麼大的鼓勵。雖然早就在心底確定白卿卿就是蘇若晴,可兩人自相處以來,她一直用抗拒和排斥的態度來面對自己。

  如今她肯對他放下防備,主動親近,這讓他心底怎麼可能不開懷?

  就這樣,在鳴和宮和昭陽宮當差的下人,幾乎有幸目睹到他們冰冷而又無情的聖帝,居然會對一個鄉下來的小大夫如此重視在意。

  難道說,屬於聖帝的春天,就要來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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