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什麼?你說聖帝真的對那個白卿卿做出那樣的舉動?」
錦瑟宮內突然傳出一聲嬌吼,發脾氣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晚在昭陽宮內受了趙御辰一肚子氣的怡太妃柳香怡。
一大清早,在她身邊伺候多年的婢女秋憐,便將昨晚發生在鳴和宮的事情告到她面前。
很顯然,聖帝當著眾多宮娥、太監的面,對白卿卿做出那番親密舉動,就是在張揚宣布,那個看起來和村姑沒有任何區別的鄉下丫頭,在聖帝心目中所占據的地位,連她這個掌管後宮的太妃都不如。
聖帝此番行為,等於在她的臉上重重揮了一巴掌。
要知道,自從孝烈皇後和蓉貴妃相繼去世之後,當今天下唯一有資格被稱之為
聖帝之妻的,除了她柳香怡外,根本沒第二人。
聖帝久不回宮,獨守空閨數年的她早已經對他心存不滿。
如今好不容易等他踏進宮門,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不料對方不但對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太妃不聞不問,反而還把一個鄉野村姑帶到她面前來耀武揚威。
怒極之下的柳香怡很想衝進昭陽宮問問趙御辰,他究竟置她於何地?
可是衝動之後,她很快又恢復了冷靜。
不行,在她沒確定聖帝對白卿卿究竟抱有何種感情之前,她不能貿然行動,壞了自己在聖帝心目中的形像。
當年整個大燕上至官員,下至百姓都知道,聖帝痴情於內閣大學士的嫡女蘇若晴,甚至還要為她荒廢六宮。
若不是英宗皇帝以死相逼,這偌大的後宮之中,也沒有她柳香怡的位置。盼星星盼月亮,她總算將蘇若晴那個礙眼的女人給盼死了,結果聖帝卻在悲傷之時瞎了一雙眼睛,更是在不久之後,為了那個女人放棄皇位,隱居墨園。
這六年來,聖帝不近任何女色,始終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他這明擺著是在對世人宣告,亡妻巳故,他將用余生來悼念對亡妻的思念。
結果六年之後,聖帝突然對一個鄉野村姑產生興趣,這其中所隱藏的內幕究竟是什麼,不得不引人深思。
假如聖帝對白卿卿只是玩玩倒還好說,一旦他動了真情,她就不得不在白卿卿身上尋找原因了。
「秋憐,你可查清那白卿卿的來歷究竟為何?」
秋憐是柳香怡從娘家帶來的使喚丫頭,自幼就受她精心培養,對她這個主子自然是忠心不一一的。
「回稟娘娘,據奴婢打探所知,那白卿卿之所以會出現在聖帝身邊,是秦相親自引薦的。原本聖帝對白卿卿並無任何好感,可自從她醫好了聖帝的雙眼,聖帝對她的態度就不一樣了。前些日子,白卿卿原本要出城,沒想到聖帝為了攔住她的去路,居然動用皇城軍,以通緝犯的名義將她強留在墨園。」
柳香怡聽到這裡,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
她沒想到,聖帝為了一個鄉野丫頭,竟會花費這樣多的心思。
秋憐又道:「另外,奴婢從鳴和宮那邊還打聽到,那白卿卿不但讓聖帝對她另眼相看,就連一向不喜歡親近人的皇上,也對她十分依賴。」
這番話可真把柳香怡氣得不輕。
對於趙睿那個死小孩,她心中可謂是怨言頗多。
當初為了能讓聖帝對自己另眼相看,她也曾花費了許多心思去討好他,沒想到那小賤種任她如何討好獻媚,就是不肯與她親近。
結果這白卿卿剛進宮沒多久,就成功將小賤種給俘虜了,其心機之險惡,倒真是讓她不得不防。
想到這裡,她拉過秋憐附耳幾句。
秋憐聞言,立刻喜上眉頭,脆聲答道:「娘娘此計甚妙,奴婢這就著手去辦。」
此時正在鳴和宮裡和小皇帝說話的白卿卿忽覺背脊發涼,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冥冥之中,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白姐姐,這個香囊真的有你說得這麼厲害嗎?」
下了早朝的趙睿,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寢宮,美其名曰是最近龍體不適,不能過度操勞國事,需要好生調養,實際上卻是巴不得每一時每一刻都能留在寢宮和父皇相聚。
可惜父皇一大清早就被秦相以有要事相商為由請走,回到鳴和宮的趙睿雖然撲了個空,在看到白姐姐耐心在宮裡等他回來的那一刻,心頭立刻泛出幾分甜蜜。
連續兩日調養,趙睿的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真應了那句話,心病還需心藥醫。
趙睿的病原本就沒什麼大礙,之所以遲遲不見好,一方面是他拒絕吃藥,故意拖著病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思念父皇過度,積郁成疾。
如今父皇在他的苦肉計下終於現身,順便還給他帶回來一個真心疼愛他的白姐姐,趙睿一時心寬開懷,病情自然也是痊癒得快。
就在剛剛,白卿卿將一只巴掌大的天藍色香囊遞給他,據說裡面裝了不少珍稀藥材,經常帶在身上,不但可以安神明目,還有助於睡眠。
她認真對小皇帝道:「我見你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會皺眉頭,外面稍有動靜,就會讓你心神難安,這都是因為你的精神長時間緊繃,日積月累,早晚會拖垮身體。別看這香囊不大,裡面裝的藥材可都是我這些年精心搜集來的寶貝,把它帶在身邊只有益處沒有害處。另外……」
她拉著小皇帝的手,讓他摸摸香囊的底部,輕聲在他耳邊道:「這底下有一個小小的夾層,裡面裝著我獨家配制的迷幻粉,關鍵時刻,說不定還能救你於危難之中。」
趙睿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這迷幻粉要如何使用?!」
沒等白卿卿答話,門外便傳來李大總管的聲音,「萬歲爺,怡太妃來了。」
趙睿和白卿卿一聽,面色皆是一怔。
沒等兩人回神,撲鼻的香風便伴隨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她披金戴銀,滿身的雍容華貴,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的身分有多尊貴似的。白卿卿原本就對柳香怡沒好感,後來又聽兒子說,趙御辰不在宮裡的日子,柳香怡這個太妃娘娘經常因為個人喜怒,責打後宮裡的婢女太監,讓人很難親近,以至於她對柳香怡更是擺不出好臉色了。
趙睿也在聽到怡太妃駕臨的那一刻,原本帶著笑意的小臉頓時染上一抹陰郁。他像徵性地給柳香怡問了個安,看似帶著幾分謙恭之態,實則對柳香怡充滿了排斥和抗拒。
柳香怡也不是傻瓜,自是一眼就看出那兩人對自己的不歡迎。
不過,她並沒有將不滿表現在臉上,而是笑意盈盈道:「聽說皇上近日染了風寒,龍體欠安,本宮甚是憂心,所以親自下廚給皇上熬了一碗蔘雞湯補身。」
說著,衝著秋憐使了個眼色,只見秋憐將食盒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只精致的玉盅。柳香怡道:「這裡面放了不少養身的食材,希望皇上不要嫌棄才是。」
趙睿皺了皺眉,似乎對那碗雞湯並無半分期待。
白卿卿立刻猜到他的心思,皮笑肉不笑地對柳香怡道:「太妃娘娘一番心意皇上領了,不過皇上剛剛喝過藥,一個時辰之內不宜再吃任何東西,所以這碗雞湯,皇上怕是無福消受。」
秋憐並沒有因為白卿卿的拒絕而露出不悅之色,她好脾氣道:「白姑娘既然是聖帝親自領進宮門的大夫,奴婢自然相信您的醫術。至於這碗雞湯,是太妃娘娘親手所熬,既然皇上現在不方便喝,就待皇上什麼時候想喝了,著宮裡的下人用小火熱一下便可食用。」
說著,她無可奈何地想要將玉盅放回食盒裡,結果手抖了一下,一盅雞湯「砰」地落地,發出巨響的同時,裡面的雞湯也隨之灑了出來,濺髒了離她最近的白卿卿的衣擺。
在場之人無不驚呼,尤以柳香怡叫聲最是尖銳。
「你這該死的奴才,做事怎麼粗手粗腳的?」
秋憐自知惹下大禍,急忙跪倒在地,「皇上恕罪、太妃娘娘恕罪、白姑娘恕罪。」
趙睿沒有理會秋憐,他急忙上前打量那碗滾熱的雞湯有沒有燙到他的白姐姐,鳴和宮裡其他的奴才也全都上前詢問。
柳香怡最是誇張,她上前抓住白卿卿的手,用十分自責的語氣道:「真是抱歉啊白姑娘,都怪本宮這奴才一時手抖,不小心打破盅碗,你有沒有燙傷?來人啊,還不去太醫院請御醫過來,再把這不長眼的奴才拖出去,打她二十板子。」
白卿卿被這突發狀況弄了個措手不及,雖然不知道柳香怡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卻也知道這女人之所以會來這麼一出,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我沒事,不必去請御醫。至於娘娘身邊的宮女,我相信她也不是故意的。」哼!對方就是故意的,只是她很多事情還沒弄清楚,加上她現在的身分讓她一時之間不宜有什麼大動作,所以才對柳香怡一忍再忍沒有發作。
「可是白姑娘的衣裳都髒了。」柳香怡露出一臉自責的樣子,急忙吩咐跪在地上的秋憐,「雖然白姑娘沒有怪罪於你,你也要將功贖罪,莫失了禮數。還愣著干什麼,快帶白姑娘去換一身乾淨的衣裳,小心伺候著,別讓白姑娘著了涼。」
「是!」
秋憐不敢怠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扶著白卿卿去更衣了。白卿卿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起初,她本以為柳香怡來意不善,問題會出現在那碗雞湯裡,沒想到對方居然打翻雞湯,難道說,柳香怡搞出這麼一出鬧劇的真正目的,只是想借一碗雞湯弄髒她的衣裳?
可是,她的衣裳應該沒有那麼值錢吧?
只見柳香怡的這個宮女帶著其他幾個宮娥,將她引到鳴和宮東北角的一個溫泉池,很是細心地伺候著她更衣。
那副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樣子,仿佛真把她給當成主子一樣來看待了。
當白卿卿終於逃出那群宮女的魔掌,踩著輕盈的步子從裡面走出來時,候在外面的小皇帝忽覺眼前一亮。
此時的白卿卿身穿一襲粉色繡金長袍,袍擺拖地,廣袖翩翩,那股飄逸之美,仿佛九天玄女突降人間。
雖然趙睿早就知道白姐姐容貌生得討喜,卻沒想到被人精心打扮一番後,竟是如此絕色美麗。
只是,當他看清白卿卿身上所穿的那件粉色外袍時,原本的驚喜頓時被恐懼所取代。
「白姐姐,快去換掉這身衣裳……」
沒等他把話說完,坐在一邊等著看熱鬧的柳香怡忽然起身,語氣恭敬道:「臣妾給聖帝請安。」
眾人回眸一看,出現在門口處的俊朗男子,可不就是聖帝趙御辰嗎?
身穿一襲粉色衣袍的白卿卿,美麗的倩影落入趙御辰眼底的那一刻,眾人清楚的從他眸中看到一閃即逝的詫異和深思。
趙睿滿臉緊張,柳香怡則是滿臉算計。
白卿卿忍不住在心中冷笑,柳香怡還真是抱著陷害她的目的而來啊。
她抬起目光,不經意間與趙御辰四目相對。
只見他沉著俊臉,一雙厲眸緊緊盯著自己不放。
「聖帝……」柳香怡適時打破房裡的尷尬,用充滿歉意的口吻道:「臣妾得知皇上龍體不適,心中甚是牽掛,本想親自熬碗雞湯給皇上補身,結果下人手忙腳亂之際打翻雞湯,竟不小心污了白姑娘的衣裳。臣妾正准備和白姑娘賠不是呢,沒想到聖帝這就回來了……」
說著,偷膘了一眼趙御辰的臉色,果然不出她所料,聖帝在發怒。
原因很簡單,白卿卿身上所穿的這身衣裳,正是孝烈皇後還活在人世的時候經常穿的衣裳。
應該說,粉色,是孝烈皇後最喜歡的顏色之一。
過去但凡進貢到宮中的絲綢,只要是粉色,就會被趙御辰下令送到蘇若晴面前去討她歡心。
久而久之,大燕的後宮便有一項不成文的規定,有資格在後宮穿粉色衣袍的,只有皇後蘇若晴一人。
她永遠都忘不了,當年和她一起做為側妃被迎進太子府的陳月蓉,正式封為貴妃之後,因為不滿皇上只寵愛皇後一人,便三番兩次挑釁皇後的權威。
最讓她記憶猶新的,就是在一次皇家盛宴之上,陳月蓉故意穿了一襲與蘇若晴款式顏色都很接近的鳳袍,頓時引起眾人譁然。
可想而知,當時還身為皇帝的趙御辰龍顔大怒,皇家宴結束之後,便治了陳月蓉一個大不敬之罪,命人狠狠責罰她二十記板子。
自那以後,趙御辰更是直接下令,除了皇後之外,所有後宮中的女子皆不允許再穿與粉色接近的衣裳。
粉色,那是他心愛的皇後最喜歡的顏色。
蘇若晴穿,就是美若天仙,旁人穿,就是褻瀆了他的皇後。
不管這道聖令曾引來多少人的不滿,總之從那以後,偌大的後宮之中再也不見任何人有膽子將美麗的粉色穿在身上。
柳香怡就不相信,此時的趙御辰還能冷靜得下來。
趙御辰的確是不夠冷靜,在他親眼看到白卿卿穿著蘇若晴的衣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整顆心都亂成了一團。
雖然早猜到白卿卿就是蘇若晴的轉世,可她身上所穿的這襲粉色衣袍,卻是在瞬間勾起了他對亡妻瘋狂的思念。
六年的想念、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懲罰,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折磨,讓他一時之間不敢相信,夢中的人兒就近在咫尺,而且還觸手可及。
他大步上前,緩緩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輕輕碰觸白卿卿嬌嫩的臉頰,清晰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恨不能將她用力擁進懷裡,感受她身體的柔軟。
白卿卿被趙御辰那火熱的眼神盯得心神難安,下意識地躲開他的手指,輕聲道:「我的衣裳髒了,臨時換了這麼一件袍子……」
「顏色很漂亮,非常適合你!」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不但把小皇帝嚇了一跳,就連正等著看好戲的柳香怡也是為之一驚。
是她聽錯了嗎?聖帝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誇贊白卿卿?
他不是應該在震怒之下大發雷霆,然後厲聲指責白卿卿膽大妄為,將她逐出宮門永不再見嗎?
為什麼會這樣?
她精心策畫的這一切,完全沒有按照她預想的結果上演。
最要命的就是,聖帝在看到白卿卿的那一刻,眼底不但沒有憤怒,反而還流露出濃濃的情意。
就在柳香怡腦中一片空白的時候,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趙御辰投給她一記冷淡的眼神,皮笑肉不笑道:「怡太妃,你真是有心了。」
柳香怡聞言,心情猛地一沉。
聖帝口中的這句有心,絕對不是誇贊,而是在無形之中給她施了根本無法招架的威脅。
他……他居然看出來了!
這讓柳香怡的背脊忽生一股涼意,面孔也瞬間慘白得毫無血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鳴和宮的,踉踉蹌蹌回到錦瑟宮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從裡到外的衣裳不知何時被流出的冷汗給浸透了。
這起換衣事件並沒有給鳴和宮帶來什麼影響,但白卿卿卻因為這件粉色的衣袍而勾起了對從前的懷念……
若不是柳香怡的陷害,她幾乎忘了好多年前,在她還是蘇若晴的時候,整個後宮的確只有她一個人有資格穿粉色。
趙御辰對她的愛過於執著、過於霸道、過於沉重。
同時,她也不能否認,她確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的丈夫是大燕國天子,妻以夫榮,她因此成了大燕國最尊貴的女人。
在丈夫給予她無上權力和地位的同時,還給了她獨寵一身的榮耀。
可以說,如果當年不是趙睿的身世成了兩人之間最大的障礙,今時今日的自己,說不定可以繼續享受那份榮寵,被世人所敬仰,被天下女人所嫉妒。
入夜時分,外面下了一場冬雨,給整個冬日蒙上了一層寒冷的氣息。
用過晚膳,白卿卿以趙睿龍體未癒為由,留在鳴和宮陪他敘家常。
直到小皇帝躺在溫暖的被子裡安穩入睡,她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
藉著室內朦朧的燭光,白卿卿垂下頭,在趙睿恬靜漂亮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不管她在睿兒心目中占據著怎樣的地位,對她來說,睿兒都是她的兒子,她的骨血,她一輩子都割舍不掉的牽掛。
悄悄起身准備離開鳴和宮,剛來到外問,就見李達發急匆匆地從外面闖了進來,一看到她,便急切道:「白姑娘,可找到你了……」
「噓!」白卿卿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皇上剛睡,別吵醒他。」
李達發立刻捂住嘴巴,用力點頭,隨後壓低聲音道:「白姑娘,大事不好,聖帝病了。」
「啊?」
白卿卿被李總管送來的消息嚇了一跳,下午的時候趙御辰人還好好的,才幾個時辰的功夫,他怎麼就生病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卿卿隨李達發踏出鳴和宮,直奔昭陽宮,途中,她向李達發詢問事情的原由。
李達發不敢怠慢,連忙回道:「今兒個傍晚時分,聖帝突然去孝烈皇後以前住的鳳鸞宮,說他當年和皇後娘娘在院子裡一起種了幾株海棠樹。到了鳳鸞宮才發現,那些海棠樹不知被宮裡的奴才怎麼養的,有好幾株都已經枯萎死亡了。」
聖帝大怒,將那些負責照管鳳鸞宮的奴才全都打了板子,他自己則向宮人要來鏟子,非要將還活下來的那幾株移到昭陽宮的院子裡。
「沒想到今夜突降大雨,聖帝不顧老奴等人苦苦哀求,冒著冬雨將那幾株海棠移走。結果回到昭陽宮沒多久,聖帝就感覺渾身發冷,一連喝了兩大碗姜糖水也沒緩和過來。老奴本想差人去太醫院叫御醫過來診治,可聖帝卻說他最煩太醫院的那些老頭子們一看到他就羅唆個沒完。老奴無計可施,這才想到白姑娘還在皇宮裡住著……」
一路上,李達發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白卿卿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則是酸甜苦辣五味倶全。
這趙御辰還真是個能折騰的主,好端端的跑去鳳鸞宮做什麼?
就為了那幾株半死不活的海棠樹,他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面上雖然氣惱,她卻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生怕他再病出個好歹、有了閃失,到頭來傷心、難過著急的還是她。
此時的白卿卿,完全忘了重生之後曾發過的那些誓言。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將趙御辰再次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她就不受控制的為他擔驚受怕。
昭陽宮裡,伺候的幾個宮娥見白卿卿終於來了,緊吊著的心也全都放回了肚子裡。
白卿卿快速上前打量趙御辰的情況,他的確這受了寒,雙頰通紅,渾身發熱,就連意識也有些模糊。
她仔細為趙御辰把過脈像之後,皺著眉頭罵道:「病得這麼重,怎麼不早些叫我?」
李達發小聲解釋,「聖帝說,怕打擾了白姑娘休息。」
「哼!這話說得可真是冠冕堂皇,既然他真的怕打擾我,這種天氣就該乖乖留在宮裡哪都別去,這麼折騰自己,他明擺著就是和我過不去。」
李達發等人全都被白卿卿的怒氣給嚇著了。
就算這位白姑娘是聖帝的恩人,她也好歹審視一下自己此時所處的地方吧?
聖帝,那可是當今皇上的親爹、名正言順的太上皇,不僅手中握著滔天的權勢,只要輕輕跺一跺腳,就可以撼動大燕國的江山。
這麼一個被天下人所敬仰的人,在白姑娘眼中卻是不足為懼,這讓旁人如何冷靜視之?
「李總管,麻煩你派人去把我隨身的那只小布包拿來,再吩咐宮娥准備一盆熱水,待會兒我給你寫個藥方,你著人先去御藥房抓藥,熬好了之後馬上送過來。」
就這麼一直折騰到夜裡,高燒不止的趙御辰在挨了白卿卿幾針之後,熱度終於退了下來。
只是當白卿卿要喂湯藥給他喝的時候,他聞到嗆人的藥味,頓時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般,說什麼也不肯喝。
白卿卿輕聲細語勸了好幾次,最後臉色一沉,怒道:「不喝藥身體就不會好,你是不是想折騰死自己?」
趙御辰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啞著聲音小聲道:「藥太苦。」
「好,嫌苦你就不要喝。」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像個小可憐一樣哀求道:「你喂我喝。」
白卿卿起身要走也不過就是做做樣子,真把人扔在這裡不聞不問,她是說什麼也狠不下那個心的。
見他斂去往日囂張的光芒,露出一臉脆弱的模樣,白卿卿一時不忍,輕輕扶起他的身子,讓他的頭靠在自己懷裡,拿過藥碗遞到他的唇邊。
趙御辰從她懷中仰起面孔,用無賴至極的表情道:「我是說,用你的嘴巴來喂我……」
聞言,白卿卿臉色頓時一紅,眼底瞬間積滿怒意,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怒罵道:「你愛喝不喝,隨便你。」說著,就要把他用力推開。
趙御辰哪肯讓她輕易脫身,死死賴在她的懷裡,緊緊抱著她的腰,用委屈至極的語氣道:「別走,我喝就是。」
他將嘴巴湊到她面前,示意她喂自己喝。
白卿卿被他無賴的樣子氣得沒招,為了他的病情著想,她還是耐著性子,哄著這難伺候的男人把一整碗的藥全都喝了下去。
當最後一滴藥汁灌到肚子裡時,趙御辰拚命咳了起來。
白卿卿見他臉都咳紅了,急忙給他倒來溫水,伺候著他喝下去。
「嘴裡還是很苦……」
「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幫我。」
「怎麼幫?」
朦朦朧朧的燭光下,趙御辰一把將白卿卿拉到自己懷裡,捏住她的下巴,在她驚恐萬分的眼神中,突然用舌尖撬開她的嘴巴並長驅直入。
「唔……」
白卿卿拚命想逃的時候,被他緊緊壓在身下,貪婪地吸吮著她唇內的每一個角落,滿足般道:「嗯,好甜……」
白卿卿被他親得無處可逃,很想一巴掌將他推開,可他卻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
將她禁錮在懷裡,不顧一切地汲取著屬於她的芬芳。「晴兒,別走,別再離開我……」
夢囈般的低語,讓掙扎中的白卿卿慢慢安靜下來。
這一刻,她不知道他口中喊的到底是晴兒,還是卿兒,但不管他喊的那個人是誰,她都無法抗拒他對她的吸引力。
闊別六年的生死離別,並沒有讓她遺忘他身上的氣息。
這人是她的夫君,她深愛的男人,她兒子的親生父親。
有些感情她以為可以輕易放下,可事實上,她根本就忘不了兩人之間曾經共同擁有過的美好回憶。
她愛他!
即使在他害得她死過一次之後,藏在白卿卿身體裡的這個魂魄,仍舊無法自拔的愛著這個男人。
雖然她強迫自己保持理智,可當兩具軀體緊緊糾纏到一起的時候,她知道,她嚴守的那最後一道防線,已經徹底坍塌了。
隔天一早,當白卿卿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時,看到一條橫亙在她胸前的手臂,緊緊攔著她的肩膀。
昨晚的一切,瞬間湧入腦海,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居然……和趙御辰有了肌膚之親。
雖然夫妻房事對她這個過來人來說並不陌生,可……可她現在名叫白卿卿,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還沒出閣就和男人做出這種事,若被旁人得知,肯定會被浸豬籠、扔進海裡去喂魚。
都怪昨晚一時意亂情迷著了他的道,居然糊裡糊塗的被他騙上床。
她既懊悔,又惱怒,趁身邊的男人還在沉睡時,輕輕移開他修長的手臂,想要不著痕跡地逃開這裡。
結果她上半身剛剛離開床鋪,身後就伸來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抱進一具溫暖的胸懷中。
「話都不留一句就想逃嗎?」
頭頂傳來一道非常不滿的聲音。
白卿卿從他胸膛前抬起頭,正好對上趙御辰那雙略帶指責的眼睛。
她忍不住小聲辯解道:「誰說我要逃,我……我只是內急,想去小解。」
趙御辰的唇邊頓時染上一抹性感的笑意,「也就是說,你小解完了,還會再回來?」
「我……」
白卿卿語氣一頓,猛然意識到她根本就沒必要對他解釋。「你先放開我,有什麼話等我把衣裳穿上再說。」
「衣裳只不過就是一個遮蔽物,穿與不穿有什麼關系?況且,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最是好看,任何衣裳都無法修飾你的美麗。」說著,他還故意用食指的指尖,在她柔嫩的肌膚上輕輕劃動。
白卿卿被他挑逗得渾身一顫,一巴掌拍開他的大手,轉身就要逃跑。
這時,外面隱約傳來趙睿的聲音,「聽說父皇昨天夜裡生了病,白姐姐在他房間裡一直伺候著,不知父皇身體現在可好些了?」
候在外面的李達發回道:「聖帝還睡著……」
「李總管,你不必通傳,朕進去看看父皇的情況……」
接著,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白卿卿頓時嚇白了一張小臉,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對趙御辰道:「別讓皇上知道我在這,快把他打發走。」
趙御辰被她那孩子氣的行為逗得直樂,壞壞道:「為什麼不敢讓睿兒知道?」
「你兒子看到他父皇床上睡著他母親以外的女人,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或許他已經把你當成母親一樣來看待了……」
被子裡的白卿卿聞言一愣。
這時,趙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猛然回神的白卿卿在被子裡用力拍了他一掌,厲聲警告道:「總之,我不要讓他知道我昨天晚上和你睡在同一張床上。」
「父皇……」
此時的小皇帝已經踏進了寢殿的房門。
幸虧趙御辰的床垂著兩層簾子,就算趙睿進來了,如果不掀開帳簾,也看不到裡面的光景。
趙御辰輕輕咳了一聲,示意兒子他已經醒了。
趙睿立刻上前道:「聽說父皇昨天夜裡發了高燒,現下身體可有些好轉?」
「已經無礙了,睿兒剛下早朝嗎?」
「是!兒臣剛下早朝就來探望父皇。咦,白姐姐不在這裡嗎?」
躲在被子裡的白卿卿臉色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這次她可真是糗大了。
雖然趙睿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娃,可現在對趙睿來說,她只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大姐姐。
得知她上了他父皇的床,他不知道會怎麼想。
趙御辰一雙魔掌在被子裡細細撫觸著白卿卿細嫩的肌膚,她被他挑逗得微微喘息,卻害怕帳外的趙睿聽到聲音,而不得不拚命隱忍,由著那混蛋對她為所欲為。
面對兒子的詢問,趙御辰臉不紅氣不喘地答道:「白姑娘昨天在這裡伺候了一夜,身子過度勞累,如今已經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了。你不要過去打擾,等她睡醒了,自然會去鳴和宮看你。若沒有其他事情,就去御書房看摺子吧。」
趙睿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見父皇並沒有多留他的意思,只能乖乖應一聲,不情不願的離開。
趙睿前腳剛走,埋在被子裡的白卿卿便跳起來,急不可耐地想要逃走。
趙御辰將她攔腰抱回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睿兒已經走了,你不用再害羞。」
「誰說我害羞,我只是不想再繼續留在這裡。」
「可是我們之間要談的話題還沒談完。」
「我們之間有什麼話題好談?」
趟御辰蛵輕扳過她的身子,一本正經道:「真是個沒良心的丫頭,難道這麼快
你就忘了?不過沒關系,既然你忘了,咱們就先來做點別的,等你想起來後再繼續談……」
說完,輕輕捏住她的小下巴,對准那張嬌艷欲滴的粉唇,慢慢親了下去。
當白卿卿從呆怔中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待宰羔羊,被趙御辰這頭色狼給拆吃入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