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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妻》第7章
 【第七章】

  隨著趙睿的病逐漸好轉,白卿卿這個所謂的「御用大夫」也該功成身退。

  不過,她舍不得現在就離開兒子,所以找了一個「皇上還需繼續穩定病情」的藉口,厚著臉皮留在宮裡,整天跟在趙睿身邊。

  趙御辰父子對此自是樂見其成,對趙御辰來說,一家三口能夠這樣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的夢想。

  至於趙睿,他從小就缺乏父母的關愛,如今他爹和白姐姐整日留在宮中陪伴他,他覺得自己幸福得都快要冒泡了。

  這名副其實的一家三口著實在一起過了幾天好日子,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這天,趙御辰帶著白卿卿和兒子趙睿正坐在一起吃晚膳,李達發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說宮裡不少下人無故昏倒,有幾個身子弱的還口吐白沫吐,一命歸西了。

  聽到這話,白卿卿蹙著眉,放下碗筷,起身問李達發,「那些宮人都是些什麼症狀?」

  自從李達發知道聖帝的眼疾是被眼前這位白姑娘給醫好的之後,便在心底尊她為神醫,對她很是恭敬。

  「回白姑娘,起初是浣洗房那邊有幾個宮女嚷嚷著肚子疼,奴才以為是廚房做給她們的飯不乾淨,正派人徹查此事的時候,廚房那邊便接二連三有人口吐白沫,不治身亡,除此之外,御馬監和尚寶監也紛紛有人來報,說今天在宮裡當差的奴才,全都染了重疾。奴才已經讓御醫過去瞧了,幾個御醫都說是中了毒,不過究竟是什麼毒,他們一時之間還沒查出來。奴才怕事情鬧大,這才鬥膽來稟報聖帝和皇上,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趙御辰面色凝重道:「現在宮裡已經死了多少人了?」

  「回聖帝,目前一共有十五個人。」

  「著人好生安葬,再撥筆銀子給他們的家人做補償,另外,將所有的太醫都召集過來,讓他們全力徹査究蔻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還有,廚房所有的太監、奴婢,都先把他們關起來,著人仔細審問。」

  「是!」

  李達發話音剛落,又有一個太監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跪倒在地道:「奴才見過聖帝、皇上……」

  趙御辰擰著眉頭衝對方揮了揮手,「何事稟報,快說。」

  那太監驚惶失措道:「聖帝,大事不好,那些中毒身亡的太監和宮女屍體發生明顯的腐爛,有幾個負責抬運的太監原本還好好的,結果不知是否給傳染上,竟接二連三倒了下去。李御醫和張御醫上前瞧過,說宮裡可能有疫情蔓延!」

  這下,趙御辰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好端端的,宮裡怎麼會出現瘟疫?

  「白姐姐,既然你能將父皇的眼疾醫好,宮裡的瘟疫應該也沒問題吧?」

  趙睿自從當上皇帝之後,一直順風順水,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變故。

  他到底是個孩子,就算從小接受帝王教育,知道遇事不該慌亂,此時也有些害怕,並將全部希望都放在白卿卿的身上。

  白卿卿原本就沒打算袖手旁觀,在接收到趙睿那殷切又期待的目光後,心頭更是一軟。

  她彎下身子,輕輕拍了拍趙睿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到你的。」

  雖然事情的起因究竟為何她不知道,但直覺卻告訴她,這起突如其來的疫情,背後說不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卿卿,宮裡有上百個太醫,你一個姑娘家,不方便暴露於人前,更何況這場疫情來得太過突然,到底是什麼瘟疫現在還沒有結果,你若貿然露面,不小心染上病……」

  趙睿原本還想著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白卿卿身上,此時聽父親這麼一說,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擔憂。

  他緊緊拉住白卿卿的手,「父皇說得對,等太醫查出結果再做定奪也為時不晚。」

  白卿卿知道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在關心著自己,心上流過一抹暖意,笑著對兩人道:「放心,別的不行,在醫術上,我對自己還是頗有信心的。」

  瘟疫不比其他,她必須盡快查出病源並解決,才能對症下藥,抑制疫情,否則疫情一旦爆發,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別人的生死或許與她毫無關系,眼前這兩個男人,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她必須盡全力地守護他們。

  趙御辰仍舊不放心,可他知道自己的固執和強硬非但不會換來她的感激,還會讓她對自己心生嫌隙。

  想當年,他就是因為獨斷專行,才會硬生生將她逼離自己的身邊。

  如今上天給他重新與她相識的機會,他當然不會再犯當年的錯誤。

  很快,白卿卿便在趙御辰和幾個資深御醫的陪同下,親自去檢驗屍體。

  那個前來彙報疫情的太監並無誇大其辭,這些人剛剛死亡不到兩個時辰,身體就迅速腐爛。

  為了避免停屍房有病氣蔓延,白卿卿在臨來之前,給自己和趙御辰還有隨行的幾個御醫都服用了解毒丸。

  這解毒丸能解百毒,這樣也就避免了他們這一行人會被染上疫情的可能。

  「白姑娘,您可查出這些人究竟是中了什麼毒?」

  其中的李御醫在宮中有著很高的地位,他曾經自詡醫術高明無人能及,偏偏聖帝的眼疾患了六年,他對此卻束手無策。

  沒想到聖帝的眼疾居然被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小姑娘醫好了,這讓他對白卿卿生出了好感和敬佩。

  白卿卿擰著眉頭沉思半晌,「這種毒,我以前似乎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過,如果我沒記錯,這毒的名字應該叫做「絕殺」!」

  在場的眾人聽到「絕殺」這個名字,後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這毒究竟有多厲害,他們可是見識到了。

  人染毒之後不到半個時辰便腹痛不止,口吐白沫,一個時辰後就會氣絕身亡,兩個時辰之內屍體就會腐爛到讓人不忍卒睹的境界。

  饒是趙御辰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得無言以對。

  「卿卿,這毒可有解決之法?」

  白卿卿面露猶豫,「據那本醫書記載,絕殺是無藥可解的。」

  眾人聽了這話,臉上皆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御醫,除了這幾個已經中毒身亡的宮人之外,還有多少人受了牽連?」李御醫忙道:「據老夫初步估計,目前染病的大概有三十七人,其中宮女是二十人,太監是十七人。這三十七個人之中,有十九個病症較輕,目前只出現嘔吐和腹痛的症狀,至於剩下的那幾個人,情況有輕有重。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服用了太醫院開的方子,雖然不能解清體內的毒素,性命卻是暫時保住了。只是……」他斂起眉頭,「太醫院開的方子只能占時緩解,一旦毒氣攻心,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恐怕也無能為力。」

  白卿卿點了點頭,隨後對趙御辰道:「我覺得這毒來得有些莫名其妙,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解毒,而是查找毒素的來源,以免有更多宮人受牽連。」

  「放心,這些事情我自會處理。」

  很快,趙御辰親自擬下旨意,吩咐各宮各院全部動員起來,徹查「絕殺」的來源,在廚房工作的相關人等連夜接受審問,卻毫無半點結果。

  白卿卿也沒閑著,行醫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束手無策的情況,她不甘心那一條條生命在她眼前隕落,從停屍房出來後,便一頭衝進宮裡的御用藏書閣,讓人將和醫學有關的書籍全都搬出來,她要試著從中尋找解決之道。

  「卿卿,你已經不眠不休地熬了整整一夜,再熬下去,眼睛就要廢掉了。」

  趙御辰無比心疼地看著坐在燭燈下翻著一本本醫書的小女人,熬了一夜,她面色蒼白,眼睛裡全是血絲,渾身上下都透著疲憊之態。

  此刻,趙御辰非常憎恨自己的無能,做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受苦受累,半點忙也幫不上。

  白卿卿坐在燭光下認真地翻看著醫書,可是眼睛實在是不爭氣,她只覺得書上的字跡越來越模糊,兩只眼睛痛得仿佛要冒血。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輕聲回道:「不找到解決之法,我總是難以心安。」

  「可是你的眼睛……」

  「沒關系,以前我跟師父學醫,比這更累、更難熬的時候都有,那個時候不但要背下所有草藥的名字和功效,還要試著自己制藥、熬藥,甚至是親自嘗試藥性。好幾次我都差點被自己做出來的藥給毒死,能安然無恙地活到今天,說明老天爺還是很厚待我的。」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趙御辰只知道她醫術高明,卻不知她學醫的那些年中,竟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

  如果不是自己當年對她生出懷疑之心,她也不必經歷這許多痛苦。

  想到這裡,他走到她身後,一把將她攬在懷裡,懊悔般道:「對不起,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

  白卿卿只覺得身子一暖,熟悉的味道瞬間闖進她的鼻腔,讓她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動。

  她當然知道趙御辰這句對不起是為了什麼。

  他說他對不起她,這些年來,她又何嘗對得起他了?

  兩人身處異地,心中卻彼此記掛著對方,雖然她的記掛夾雜著絲絲恨意,卻改變不了他們彼此相愛的事實。

  時間是冷漠而又無情的,隨著宮裡中毒的人越來越多,太醫院的太醫們也越來越緊張。

  如果這場疫情再繼續蔓延下去,整個皇宮恐怕都會陷入巨大的危難之中。

  疫情發生的第三天,不知是誰散播出消息,說民間有一位觀星先知發現一顆災星落入皇宮方向,因此皇宮才會發生這樣巨大的災難。

  很快,這個消息就如星火燎原一般傳遍京城上下,同時也引起了朝廷的恐慌。災星落入皇宮?這到底是指什麼?

  難道說,因為這顆災星的出現,宮裡才會接二連三的死人嗎?

  這個消息爆發沒多久,那觀星先知便將災星的生辰報了出來,在眾人的大力盤查之下,這所謂的災星,居然就是聖帝不久前帶進皇宮的白卿卿。

  「豈有此理,到底是哪個渾人在胡說八道,連這種謊言也編造得出來?!」

  「聖帝息怒,雖然皇宮上下都知道白姑娘是醫好您眼睛的有功之人,可如今她已經危害到皇室的安危,還請聖帝明監,切莫因為私人感情,影響了我大燕國老祖宗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

  開口講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掌管著後宮大小事務的柳香怡。

  她的意圓非常鮮明,除掉白卿卿,毀掉這顆所謂的災星。

  而且做為掌管後宮的負責人,她有責任也有義務為整個皇宮的安危著想。就算趙御辰權傾天下,身分高貴,在萬民性命面前,他也要做為表率,不能因為一己私欲,而害得皇宮遭逢大禍。

  「所以你是在建議我,將醫好我雙眼的恩人就地正法嗎?」

  雖然只是輕飄飄的幾個字,卻蘊含了無限怒意,若非趙御辰夠理智、夠冷靜,他真想將眼前這個不懷好意的女人一把掐死。

  柳香怡被他那陰狠的眼神嚇得渾身一抖,不過想到自己將來的前程,她還是壯著膽子道:「臣妾並非要聖帝做忘恩負義之人,只是那觀星先知已經測算出來宮中有災星出現,偏偏這顆災星正好就是白姑娘。自從她進了皇宮,宮裡便發生這場大災難,目前已經死了將近二十人,還有上百個宮人命在旦夕。聖帝若是不想讓皇宮遭受更巨大的損失,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災星,只有這樣,老天爺才會降下福澤,還我朝一個安寧。」

  「你……」

  趙御辰剛要發怒,就聽一道冷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所以怡太妃的意思是,只要我死了,天下就能太平了嗎?」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白卿卿。

  柳香怡回頭一看,就見年輕貌美的白卿卿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清麗脫俗的氣質。

  她明明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小村姑,可眉宇之間所流露出來的貴氣,卻讓她這個在皇宮裡生活數年的女人自慚形穢。

  難怪聖帝將一顆心全放到了這個女人身上,這白卿卿,果然有勾引男人的好本事。

  柳香恰強行按捺住心底的嫉妒,裝出一副得體的態度,認真道:「還請白姑娘見諒,本宮也是為了順應民意,才不得已求聖帝下此旨意。畢竟,本宮做為後宮之主,代表的可不是自己一個人。如今皇宮出了這麼大的事,就連一向自詡醫術高明的白姑娘都束手無策,這足以說明,宮裡的這場災難,的確是上天所降。」

  白卿卿冷笑一聲,「怡太妃這理由找得果然不錯,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太妃口中所說的那位推測出我是災星的觀星先知,目前人在何處?」

  「據說那位觀星先知來無影,去無蹤,像這種高人,本宮又怎麼可能會知道他目前人在何處?」

  「那也就是說,有關於我是災星一說,只不過是人雲亦雲,做不得准了?」

  「白姑娘又何必苦苦掙扎,若非事情真是如此,宮裡這場疫情你又做何解釋?」

  「這世上每天都有各種災難發生,難道怡太妃覺得,只要我一死,天下就真的能太平了?」

  「天下會不會太平本宮不予置評,本宮只知道,我大燕國的皇宮本來平安無事,自從白姑娘入宮來,便接二連三發生各種災難。除非白姑娘能解釋清楚個中原由,不然的話,本宮也只能跪求聖帝和皇上按章程來辦事了。要知道,現在朝中不少大臣都相信災星之說,災星一事鬧得人心惶惶,聖帝與皇上若真心為百姓和天下著想,就該盡快做出決斷,切莫讓疫情繼續蔓延下去,害死更多無辜的生命。」

  不得不說,柳香怡的確是有些腦子,知道利用眾人之口,來消滅白卿卿這個敵人。

  就在趙御辰被氣得要發火之際,白卿卿突然道:「如果我能阻止這場疫情呢?」

  她話一出口,趙御辰和柳香怡同時驚怔。

  她微微一笑,「不知怡太妃能不能和我打個賭,請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我阻止了疫情,則我贏,若我阻止不了,再說我是災星也不遲。」

  柳香怡道:「如果三天之後疫情仍持續,白姑娘是否甘願接受災星的懲罰?」

  「是!」

  「卿卿……」

  趙御辰想要出聲阻止,白卿卿對他搖了搖頭。

  「怡太妃說得對,現在已經不是個人問題了,不管災星一事是真是假,它影響的是整個京城的老百姓,面對悠悠眾口,我不能因為個人恩怨而一意孤行,還請聖帝成全。」

  那一刻,趙御辰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般焦躁不安。

  他明明發過誓,要將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小女人護在懷裡好生保護,沒想到他的寵愛,卻給她帶來這樣的災難。

  再次看向柳香怡,他的目光裡生出殺氣。

  柳香怡並未退怯,她相信,這場賭局,她贏定了。

  她倒是要看看,三天時間,白卿卿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柳香怡前腳剛走,趙御辰便一把將白卿卿拉到自己面前,面色凝重道:「你是不是傻子,連賭約這種話也說得出口,難道你看不出來,柳香怡是擺明了在陷害你嗎?」

  到底是在宮裡生活了數年,柳香怡在打什麼小算盤,趙御辰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柳香怡這些年在後宮中樹立的形像還算公正,如果他貿然處置了她,難免會留下詬病。

  「我當然知道姓柳的是在陷害我,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好好的和她鬥上一鬥!」

  「你有把握?」

  白卿卿粲然一笑,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趙御辰聞言面色大驚,隨後驚喜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驗證一下便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奇蹟果然發生了。

  白卿卿雖然找不到治療絕殺的解藥,可她最終卻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辦法,她讓太醫院的那些大夫們按照她提供的方子,熬了好幾大鍋湯藥,湯藥裡加了幾味清

  腸胃的藥材,其中有一味便是巴豆。

  眾所周知,巴豆的作用就是腹瀉,再配上幾味清毒和養氣的草藥一起熬,然後讓那些中了毒的宮人喝下去。

  每天早午晚各三次,宮人們喝完藥,一個個雖然拉得不成人形,但殘留在體內的毒素卻隨之被排放出去。

  不出三天,那些命在旦夕的宮人病情全都得到了好轉。

  與此同時,白卿卿終於找到關於絕殺的記載,這種毒雖然能致人於死地,卻可以幫助植物生長。

  得了這個結論,白卿卿讓人去菜圔子裡采了幾把菜來驗,驗出的結果讓人們大驚失色。

  他們查了好多地方始終沒查到絕殺的根源,沒想到毒居然被下在了菜園子的土壤裡,難怪那些宮人們在吃了菜之後,全都身中劇毒,甚至還為此付出了生命。

  值得慶幸的是,皇宮一角這個小菜園子裡種的菜,只是提供給下人來食用。

  至於主子們,則有專門的地方為他們提供新鮮的蔬菜,這也是趙御辰和趙睿等人沒有中毒的主要原因。

  隨著絕殺疫情漸漸停止,有關於災星的傳言也在趙御辰的安排下,被斥為無稽之談,最後不了了之。

  輸了賭約的柳香怡沒想到白卿卿果然有幾分本事,居然在短短三天之內,化解了這場災難。

  最讓她氣不過的就是,原本被冠上災星之名的她,如今竟然成了皇宮裡的大英雄,那些得到救治的宮人們私下都說她是小神醫。

  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多久,白卿卿的形像逐漸被捧得神奇,讓柳香怡氣結難平,卻又無可奈何。

  事後,柳香怡在錦瑟宮中大發雷霆,一氣之下摔了不少杯杯碗碗,任憑兩旁宮娥、太監如何勸阻,也沒能消停。

  她怎麼也沒想到,多年痴情於蘇若晴的趙御辰,到頭來居然會為了一個鄉野村姑破了例。

  難道說,他已經忘了當年和蘇若晴的山盟海誓,移情別戀白卿卿了?

  可是,那白卿卿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雖然容貌看上去還算不錯,但她沒身分沒背景,就連性格也嗆辣得完全不討人喜歡。

  這樣的女子,真的能讓趙御辰對她動心?還是說,這其中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一刻,柳香怡突然覺得有太多事情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握。

  她在狠狠發了一通脾氣之後,打發了下人,躲進書房秘密寫了一封信,隨後將信綁在一只信鴿腿上。

  直到親眼看著信鴿飛遠,她才慢慢靜下心去琢磨下一步行動。

  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之後,趙御辰以「還願」為由,調遣了一批暗衛,帶著白卿卿前往京城北郊三百裡開外的普陀寺。

  他這個理由找得可謂是天衣無縫,因為在此之前的六年,他因為雙眼失明而無法看到半絲光亮,便經常來普陀寺上香請願,希望佛祖開恩,有朝一日能還他光明。

  誠心向佛整整六年,他終於盼來重見天日的一天,所以親自來普陀寺還願,這理由再正當不過。

  「你上你的香,還你的願,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被他強行帶出宮的白卿卿對此非常不滿,原因很簡單,她現在一刻也不想從趙睿身邊離開。

  「你治好了我的眼睛,還幫著宮裡解決了那麼大的一個難題,我當然要在佛祖面前歌頌你的功德。」

  「哼!如果我沒記錯,我此時的身分好像是朝廷要緝拿的通緝犯。」

  趙御辰被她那記仇的小模樣給逗樂了,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在她耳邊低喃道:「通緝犯還分很多種,像你這種可以直接拐到床上來疼愛的通緝犯,與那些被扔到大牢中,把牢底坐穿的通緝犯可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幸虧兩人坐在寬大的車轎中無人旁觀,否則白卿卿要如何面對他人的目光。她氣惱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可身邊這該死的無賴男人根本就不把她的怒氣放在眼中。「那個在菜園子裡投放劇毒的幕後黑手,現在還沒有眉目嗎?」

  雖然絕殺的事情解決了,可對白卿卿來說,一日不逮到凶手,她便覺得好像有一個無形的大網,隨時都有可能將她套入其中。

  「放心,法網恢恢,早晚有一天,那個人一定會落網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趙御辰的眼底閃過一抹精明。

  雖然還沒找到確切的證據,不過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他已經有了大概的目標。

  晌午時分,一行人馬終於抵達普陀寺。

  讓趙御辰感到詫異的是,秦子正居然也在這裡。

  原來普陀寺的住持方丈慧淨大師,與秦子正自年輕時就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除此之外,這兩人與白卿卿的師父莫守德也都是舊識。

  「細算下來,老衲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沒看到莫守德了,沒想到他無子無女,晚年的時候竟收了這麼一個小姑娘為徒。」

  說話間,慧淨大師一雙利眼在白卿卿身上細細打量,那精明的目光,讓白卿卿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危機感。

  就在這時,又聽慧淨大師高深莫測道:「因者能生,果者所生,有因則必有果,有果則必有因,是謂因果之理。」

  眾人皆被他這番話給弄糊塗了。

  秦子正皺著眉頭道:「慧淨,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因因果果,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趙御辰也是疑惑。

  至於白卿卿,則有一種被人狠狠看穿的感覺。

  如果慧淨大師真如外界傳聞那般可以算天機、測生死,那麼,潛藏在她體內那屬於蘇若晴的魂魄,是否也被他一眼看出?

  這個猜測讓白卿卿心底沒來由地一突,目光本能的瞟向不遠處的趙御辰。

  所謂「還願」只不過是一個幌子,這男人今日帶她來普陀寺的真正意圖,莫非是想借慧淨大師之眼,證實他心裡的猜測?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這個鄉野村姑產生興趣,甚至還不只一次喚她「晴兒」。

  就算可以用喝醉酒或是意識不清楚來解釋當時的情況,但清醒之後的他卻並沒有對她產生抗拒。

  再來她也知道自己總會在無形之中表現出過往的習慣和本性,包括她與他初見面時,對他表現出來的敵意和憤怒。

  即使他一時之間無法確定心中的猜測,相處久了,肯定也會在她身上發現些蛛絲馬跡。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次普陀寺之行,可就真不僅僅是上香還願這麼簡單了,只是那樣離譜的事有人會相信嗎?

  白卿卿臉上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慧淨大師那雙利眼,他輕撫著胡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衲在看到白姑娘的時候,心中突然生出頗多感慨。正所謂緣來則聚,緣滅則散,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起起落落,抓得到那是你幸,若抓不到便是你命。」

  「所以大師是想告訴我,要學會珍惜眼前人嗎?」

  慧淨大師聞言,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滿意笑容,「莫守德的運氣果然不錯,竟可以收到這樣一個奇才當徒弟,這就是冥冥之中所說的因果輪回之理,看似走進了一個絕境,卻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慧淨大師字字珠璣,旁人或許聽不懂,趙御辰和白卿卿卻從這番話中聽出了端倪。

  這個話題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眾人難得聚在一起,除了闊談佛法之外,也聊了一些當今局勢。

  期間,精明透頂的秦子正從趙御辰對白卿卿的態度中不難猜出,這位大燕國的太上皇,對白卿卿似乎有著勢在必得的信心。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彼此之間卻存在著一種讓旁人為之驚嘆的默契。

  不過,在感情上沉寂多年的聖帝,如果真的能和卿卿這樣開朗的姑娘開花結果,對大燕國來說也未必是壞事。

  離開普陀寺之前,趙御辰尋了個機會,和慧淨大師單獨說了幾句話。

  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讓大師給他一個答案,白卿卿和蘇若晴,是否是同一個人?

  面對他期待的目光,慧淨大師微微一笑,「既然有些答案施主已經心知肚明,又何必向老衲多此一問?是也好,不是也罷,一切全憑自己的心意而定。老衲還是那句話,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能否抓住手中的緣分,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聞言,趙御辰向慧淨大師深施一禮,「多謝大師這些年來的點化,否則,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度過那兩千多個難熬的日日夜夜。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全靠佛祖庇佑,上天恩賜。」

  臨別前,慧淨大師又送了他一句話,「心中有佛,則所見皆佛。」

  趙御辰認認真真地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從普陀寺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十二月的京城,氣溫已經徹底降了下來,趙御辰將一件厚厚的白裘鬥篷披在白卿卿的身上,並輕聲囑咐道:「夜裡風大,小心著涼。」

  一句看似簡單的關懷,卻讓白卿卿鼻頭微酸,眼眶濕潤。禺車之後,她情不自禁地將身子埋進他寬厚溫暖的懷裡。

  她突如其來的親近,令趙御辰微微精神一振。

  直覺告訴他,白卿卿既然肯對他做出如此親昵的行為,足以說明,她已經在心底接受了他。

  不,更確切來說,她是在心裡,原諒了他曾經對她所做出的一切傷害。

  趙御辰本以為這次普陀寺之行,對他和白卿卿來說會是一趟甜蜜之旅。

  沒想到就在一行人趕回京城的途中,竟遭到了剌客的圍堵。

  此次趙御辰秘密出宮,身邊只帶了明昊和四個暗衛。

  雖然這些人都是武功高強的大內高手,卻招架不住幾百個刺客的輪流攻擊。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卿卿很明顯成了趙御辰等人的負擔,為了保護她不受到剌客的傷害,趙御辰和明昊緊緊將她護在身邊。

  無法放開手腳和刺客對搏的情況下,他們立刻處於劣勢。

  「七爺,此地不宜久留,您帶著白姑娘先行離開,屬下等人給您掩護。」

  明昊眼疾手快地擋開剌客射來的利箭,心底則暗叫糟糕,幾百人圍困他們一行六人,看來此番回程他們是凶多吉少。

  趙御辰自幼習武,功夫自然不在明昊之下,可身邊還有一個不會武功的白卿卿,一旦貿然涉險,很難保證心愛之人不遭受池魚之殃。

  一番權衡之下,他只能妥協於明昊的提議,順手拉過一匹黑馬,抱著白卿卿坐穩之後,調轉馬頭朝反方向疾速而去。

  白卿卿兩世為人,卻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要說沒嚇到那是騙人的,可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容她考慮其他。

  她後背緊緊貼在趙御辰的胸膛上,雙手死死抓著馬韁,身後一只有力的手臂將她穩妥地擁在懷裡。

  趙御辰安慰道:「放心,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不會讓你受到半分的傷害。」

  她的心陡然一顫,黑暗中,她厲聲吼道:「錯!你要保證的是,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你都要保證我們兩個能活著回到皇宮。」

  雖然她並不畏懼死亡,但是這一刻,她卻感受到一道可怕的死亡黑影正一步步向他們緊逼而來。

  隱約察覺到懷中人兒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趙御辰忍不住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束的更緊,「好,我保證。」

  「御辰……」她的聲音低微而又無助,隱隱透著一股絕望,偏偏這聲低喚,瞬間勾起身後男人很多年前的回憶。

  已經有多久不曾聽到心愛之人用這麼嬌柔的聲音輕喚他的名字了。

  御辰……

  當今天下,唯有蘇若晴最有資格和膽量直呼他的名諱。

  他心頭猛然一顫,語氣凝重道:「我在!」

  「如果我們有幸都活下來,回到京城之後,我就答應再嫁你一次。」

  當她用承諾般的語氣,說出「再嫁」兩個字的時候,趙御辰突然覺得鼻頭一酸,整顆心頓時被興奮和期待所填滿。

  她承認了!她終於承認了!

  那一刻,他無法形容心底的激動,就為了這句承諾,他也一定要和她一起活著回去。

  可惜那些剌客並不想如他所願,他們輕易突破明昊等人的阻截,沒多久就蜂擁趕上。

  就算白卿卿沒有回頭去看,也知道兩人現在的處境非常糟糕。

  混亂之中,她突然發現緊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知何時竟慢慢松開。

  心底頓覺不妙,就在她轉頭之際,只聽耳邊傳來一道悶哼。

  下一刻,就見趙御辰身形搖晃了一下,整個人就這麼摔落馬下。

  她嚇得尖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胯下的馬兒就像發了狂般疾馳了好一段路,之後突然抬起兩只前蹄厲聲嘶鳴,她整個人就被發了狂的馬兒甩了出去。

  嬌小的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直到額頭受到一陣痛擊,腦海中所有混亂的意識,也在那一刻瞬間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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