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即使是警察局也意識到了一些事情在脫離他們的掌控。

對羅馬的員警來說，應付黑手黨惹出的亂子早已是家常便飯，很可能上一秒你還在吃義大利麵，下一秒就得掏出手槍去追捕那些無惡不作的壞蛋。

但是，在最近兩周內，他們卻忙得焦頭爛額，不僅要應對已經亂成一鍋粥的黑手黨內部的爭鬥，還要應付一個更加棘手的……無政府組織，雖然在大多時候他們都很感謝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帶著那麽一點替天行道意思的『組織』。

羅馬警察局的看守所內已經人滿為患，醫院也是時刻處於緊張狀態，一波波被送進來的中毒的黑手黨成員和小偷擠滿了醫院的病房。

警司馬裡奧‧維托先生已經連續五天在新聞上發表安撫言論了：黑手黨的幫派爭鬥一切都在警方的控制中。

越來越多的市民開始相信羅馬近期內之所以這麽安全，是因為警方掌控了一件秘密武器。這件武器把小偷和黑手黨成員全部打暈後送進了監獄。

馬里奧喜憂參半，喜的是，這個不知名的組織幫他解決了許多麻煩，尤其是那幾場絕對會造成重大人員傷亡的黑手黨間的械鬥，因為這個『組織』的介入而避免了。

憂的是，被惹怒的亞瑟家族不停地派人對他施壓，讓他交出這個『組織』的頭目，局長也以為這件事是他暗地操作的，時不時叫他去辦公室喝茶，讓他透露一些內幕的消息，可只有上帝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組織』到底是什麽來頭。

而鑒於看守所內人滿為患，被抓的人又記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有造成什麽人員傷亡，馬里奧隨便關押了他們幾天，收了些罰金，找了個藉口下令釋放了他們。當然，亞瑟家族的成員在他的授權下早早就被放了。

半個月來的一切都像一場鬧劇，而對黑手黨來說，這卻是他們面臨的有史以來最囂張的挑釁。

黑手黨所有家族的教父坐在了長老會的長桌旁，五大家族的教父第一次全部出現。坐在首位的是主席加百利，他的長子法蘭西斯也在座。

亞瑟家族前來的是『瘋狗』丹尼爾，還有他最得力的副手及保鏢布魯諾兄弟。巴喬家族的代表是拉裡‧巴喬和他的兄弟傑森‧托蒂。

帕齊尼家族的代表是老帕齊尼的養子，盧卡‧帕齊尼。巴爾紮利家族的代表是奇諾‧巴爾紮利和他唯一的兒子德普‧巴爾紮利。剩下的則是一些小家族的代表。

對五大家族來說，自從亞瑟家族險遭滅頂之災後，五大家族就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和平』地坐在一起過。而今天，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亞瑟家族暫時放下了他們的仇恨，和其他四個家族的首領碰面。

在場的人中，丹尼爾的臉色是最差的。他戴著墨鏡，可儘管這樣，所有人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他快要壓制不住的怒火。

不過其他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由於那個莫名其妙的『組織』，員警加大了對黑手黨生意的監控，半個月來，他們已經損失了上千萬。

在巴西雷家族和巴喬家族相鬥的兩波人馬被偷襲全部中毒昏迷後，遲來的員警在他們下屬的酒吧、賭場內搜出了軍火和毒品，因為手下全部暈了，無法及時把這些東西帶離，結果他們在警察局的人想壓都壓不下來，為了保出那些被抓進去的手下，他們又不得不掏出一大筆錢。

丹尼爾最有理由生氣。他所有的計畫全部被一個藏在暗處的敵人打亂了。雖然他的人被抓進去的不多，但這種完全脫離他掌控的局面，讓他一肚子的火沒地方發洩，尤其這個『組織』讓他的報復一再落空。他昨晚找了四個小妞，但體內的火氣還是快把他憋爆了。

咳了兩聲，示意大家安靜，加百利面色凝重地開口：

「今天召集大家前來，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我們坐在這裡的原因和目的。」

「就在這半個月裡，我們每一個家族都因為一個未知的敵人而損失了不少的生意和手下。雖然慶幸的是，我們的兄弟大多數被平安地救了出來，但對於歷史久遠的『我們的事業』而言，這無疑是我們遇到的最丟臉，最無能的事。」

（忘了說一件事，在這場混亂中，巴西雷家族不幸地損失了兩名得力的幹將。這兩個人因涉嫌謀殺，被列在了警察界的黑名單上，結果很倒楣的被抓了進去，無法保釋。）

「今天，我以長老會主席的身份讓大家前來，就是希望在如此嚴峻的局勢下，我希望大家能拋開個人的恩怨，以『我們的事業』為重，大家團結起來，一起面對這場不知對手的風暴。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想看到自己辛苦打拼下來的事業，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毀於一旦。」

「而在這裡，作為巴西雷家族的教父，我首先要對亞瑟先生致以最誠摯的歉意。因為我的疏忽，我手下一些貪婪的頭目在未經過我允許的情況下，搶奪了幾樁原本屬於亞瑟家族的生意，造成了巴西雷家族與亞瑟家族之間原本不該存在的矛盾。」

「丹尼爾，我和你的父親是多年的朋友，當年他出事時，我曾四處尋找你們三個孩子，卻始終杳無音信。後來你們回來了，我非常高興，可緊接著古斯塔出事，喬瑟夫下落不明。每當想起這些，我都萬分的羞愧，我沒有照顧好你們。

丹尼爾，我一直把你看成自己的孩子。在這裡，我希望你能摒棄前嫌，和法蘭西斯成為兄弟。你們的父輩是好友，你們也應該成為朋友，不該為了一點小事而反目成仇，哦，我甚至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加百利假惺惺地說，然後對丹尼爾和法蘭西斯伸出手，法蘭西斯握住父親的手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丹尼爾的雙腳仍然放在長桌上，不客氣地說：「巴西雷，你和我父親怎麽樣那是你與我父親的事。我父親死的時候我還在醫院吸氧呢，他長什麽樣我都記不清了，如果古斯塔還活著的話，也許可以和你兒子成為兄弟，但我可不想自由了這麽久再找個父親或兄長來煩我。」

「巴西雷，你打算怎麽做就直接說，別浪費大家的時間。那幫傢夥已經惹怒了我，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們找出來。事情一碼歸一碼，生意是生意。我能做到的就是在找出那幫傢夥之前，不找誰的麻煩，當然，如果有人找我的麻煩，那我的上句話就是放屁。」

說完，丹尼爾在加百利略微扭曲的表情下站了起來，把抽了一半的煙在長桌上熄滅，帶著他的人轉身就走，走出兩步，他回頭看了眼依然面帶笑容的法蘭西斯，露出抹譏諷的笑，揚長而去。他一走，會議室內喧囂起來，盧卡‧帕齊尼盯著離去的丹尼爾，扯了扯嘴角。

法蘭西斯似乎毫不在意丹尼爾的無禮，對其他人笑笑，坐下，加百利示意大家安靜，接著部署下面的工作，每個家族就被分派了任務。不管加百利心裡打得是什麽主意，但對目前的黑手黨來說，『他們的事業』更為重要，非常時期，還是需要一致對外。

上了車，丹尼爾一貫的以不要命的速度飛馳而去。沒有讓布魯諾兄弟跟著，他油門一腳踩到底，漫無目的的在羅馬的街道穿梭。

巴西雷那個老混蛋，妄圖用這招就把他欠亞瑟家族的債一筆勾銷嗎？做他的美夢去！

父母和妹妹的命，大哥的眼睛和雙腿，都是巴西雷欠他的，總有一天，他要全部討回來。哦，他忘了，在那些針對亞瑟家族的不光彩的事情中，其他家族也不會有多乾淨。他會全部查出來，一個都別想跑掉。

極速的跑車所過之處，引來一片驚叫，沈醉在這種彷佛超過光速的飛馳中，丹尼爾哈哈大笑起來。他喜歡這種感覺，越瘋狂的事，他越喜歡，不錯，他是『瘋狗』，是一隻會咬死所有敵人的『瘋狗』。

******

『藍海』蛋糕坊裡，某人放下報紙，無精打采地趴到了桌子上。

對每晚十點鐘準時上床的他來說，最近的睡眠時間大大推後。做了兩周的『蝙蝠俠』，我們的冒險家卻失去了戰鬥的激情，原因無他，每天都聽到有多少人被抓了起來，他越來越內疚，這與他的初衷相背離，他覺得自己把好事做成了壞事。

那天晚上他救出了漂亮姐姐之後，就馬上返回了酒店。由於用眼多度，回去洗了澡他就上床睡覺了。但兩條興奮的蛇卻怎麽也睡不著，而恰好在這個時候，他新交的朋友『雪鴿』興沖沖地來找他，帶來一個消息：黑手黨之間準備火拼。

娜娜和勇士一聽留下睡著的他獨自去了，第二天他得知此事後，就再也沒有十點鐘準時上過床。

「Angy，我覺得我們應該休息幾天。」同樣疲倦的娜娜纏在小主人的手腕上打了個哈欠。

「確實。」嘴有點酸的勇士漸漸顯出身體，Angy的手腕上像帶了一副銀色的蛇形手鐲。娜娜也不想隱身了，火紅的身體顯現了出來。Angy拉下袖子，遮住兩位夥伴，揉揉酸澀的眼睛。

「娜娜、勇士，我沒有想讓他們被抓的。」某人仍在愧疚中。

「Angy，雪鴿說那些人已經被放出來了。你別往心裡去了。」娜娜勸道。對誰被抓，娜娜其實一點都不在乎。她只覺得好玩，不過這兩天有點累了。

「唔……」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Angy想起了昨晚和爹地的通話。

在電話裡，他問爹地黑手黨是好人還是壞人，爹地告訴他，黑手黨就像黑夜一樣。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人類社會也是如此。相對於他們的世界來說，那是另一個世界。不能一概而論是好是壞。就像光明的世界中也有很多壞人一樣。

「娜娜、勇士，我只想勸架，沒有想把他們送進監獄。」Angy開始檢討，自己哪裡做錯了。

「其實我也不想再去勸架了，我的嘴好酸。」娜娜道。

「我也是。」勇士舔舔嘴。

突然，Angy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嚇了娜娜和勇士一跳。

「娜娜、勇士，Angy可真笨。」

「Angy？」

低聲笑起來，Angy悄聲對兩位夥伴說：「他們會被抓是因為被我們弄暈了，今後不要讓他們暈倒，再把去抓他們的員警打暈不就好了？」

「Angy，你真聰明！」

娜娜搶先道：「Angy，你把他們催眠，讓他們不要打架，然後再讓他們在員警來之前跑開就不會被員警抓住了嘛。」

「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去警察局救他們。」勇士點點頭，表示贊成。

壓在某人心中的大石一下子不見了，解決了煩惱的Angy，垂涎地看著面前已經被他吃掉一半的慕斯蛋糕，心中天人交戰。

一片陰影罩下，Angy抬頭，他笑著和對方打招呼：「喬。」

「今天不打算去哪裡玩嗎？」對這位幾乎天天都來店裡吃蛋糕的人，通過兩次聊天，喬瑟夫已經基本瞭解了對方的來歷。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以孩子來稱呼對方，儘管他很難相信對方已經十五歲了。不過今天他來得很晚，以為看不到對方了，沒想到他竟然在。

搖搖頭，Angy艱難地把他吃剩的蛋糕推到對方的面前：「喬，謝謝你。」

喬瑟夫招來卡維，讓他把剩下的蛋糕打包放進冰箱。對一天只能吃半個蛋糕，隔天一定會來把另一半吃光的這位奇怪的顧客，卡維已經習慣了。

「能告訴我為什麽只能吃半個嗎？」喬又一次好奇地問。從大哥那裡回來的陰鬱心情，在看到對方忍著去抓卡維的模樣時好了許多。

「因為Angy吃多了會吐。」眼看著卡維把那半個蛋糕拿走了，Angy很難過。喬的蛋糕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家的蛋糕都要好吃。

「原來是這樣。」喬推了推眼鏡，看了看錶，快六點了，他開口道，「走吧，我請你吃晚飯，帶你去嚐嚐正宗的義大利菜。」今晚他想找個安靜的人陪，面前的這個人小是小的點，但絕對會很安靜。

「謝謝你，喬。」拿上外套和包，Angy高興地跟著喬走了。娜娜和勇士躲在小主人的袖子下呼呼大睡。

「喬。」在上車前，Angy仰頭問，「我們算是朋友嗎？」他從來沒有交過『人類』朋友，他很渴望。

喬只猶豫了一秒，把等著回答的人塞進車內，笑著說：「當然算。所以我今晚才會請你吃正宗義大利菜。如果不是朋友，我只會請他吃麥當勞。」

「呵呵，謝謝你，喬。」高興地繫好安全帶，Angy為自己得到第一位朋友而高興。而他也忍不住地告訴了對方。「喬，你是Angy的第一個『人類』朋友。」

喬發動車子，回頭看去：「為什麽是『人類』朋友。」就見對方舉起雙手，過長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纏在他手腕上的兩條酣睡的蛇。

「因為Angy的朋友裡只有喬是人。」某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新結識的朋友介紹給他的好夥伴，「這是娜娜、這是勇士。」

「吱」

開出的車子猛然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