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古斯塔坐在書桌後一直盯著手中的電話，剛才那通電話裡傳出的爆炸聲他沒有聽錯。為什麽電話突然打不通了，古斯塔紅色的雙眼陰沈如地獄。十分鐘後，電話突然響了，幾乎是同時，他接起了電話。

「對不起，今天的芒果不大新鮮，我重新做了一塊芒果蛋糕，馬上給您送過去。」

古斯塔的雙眸紅光蹦出，他「嗯」了聲，掛了電話。推著輪子從書桌後出來，他的表情再沒有半點的變化。丹尼爾平安無事。

門開了，之前出去的黑影走了進來，他來到古斯塔跟前，彎身道：「布魯諾兄弟接到了二少，二少的車被人動了手腳，爆炸時二少碰巧不在車內。員警在那條街上發現了兩名中毒的男子，手上有槍。兩個小時後，那兩人的情況會有消息送過來。」

古斯塔沙啞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他們對丹尼爾下手了。給他們一點警告。」

男人點點頭，走了出去。

古斯塔來到窗前，稍稍掀開一點窗簾，耀眼的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他又闔上一點，直到眼睛不再那麽疼了，他注意著別墅外大門的方向。

兩年前的那枚炸彈雖然沒有要了他的命，卻傷了他的雙腿，損壞了他的嗓子。原本就因注射類固醇和吸毒而嚴重受損的雙眼，在那場爆炸後變得畏光。可以說，『紅狼』古斯塔已經變成了一個不良於行的廢人，但知道他活著的那幾個人，沒有人會升出這樣的念頭。即便他的後半生很可能要在輪椅上度過，也沒有人敢懷疑他的能力。

當幾輛車子駛入古斯塔的視線範圍內，他放下窗簾，轉過輪椅注視著門。他聽到了腳步聲，門把手被人扭開，他看到了狼狽的丹尼爾，一身灰塵，臉上有點血跡、額頭紅腫的丹尼爾。

「大哥。」

關了門，丹尼爾快步走到大哥面前，彎身擁抱了他。「我沒事。」

「嗯。」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丹尼爾，古斯塔讓他坐下。

古斯塔沒有問丹尼爾遇到了什麽事，也沒有問那個接電話的孩子是誰，他在等喬瑟夫回來。丹尼爾坐在沙發上垂著頭，鼻子和額頭有些出血，他揉著發疼的太陽穴似乎在整理思緒，也似乎在等喬瑟夫來。

書房內靜悄悄的，有人給古斯塔和丹尼爾端來紅茶和咖啡，是古斯塔的貼身保鏢西蒙‧盧梭。他的右手背上有明顯的燒傷。

兩人誰都不說話，古斯塔一直注意著丹尼爾。丹尼爾皺著眉，仰頭枕在沙發背上。過了十分鐘，古斯塔開口。

「你的車被人做了手腳。」

丹尼爾仍保持著那個姿勢，卻瞬間睜開了眼睛。這時，門開了。

「丹尼爾！」進來的人砰地關上門來到丹尼爾面前，緊張地查看了他一番，發現他身上除了臉上的那點傷，再無其他的傷口後，他用力抱住了丹尼爾，鬆了一口氣。然後他放開丹尼爾，坐下，戴著眼鏡的臉上是絕對的冷肅。

「警方在丹尼爾的車盤底下發現了爆炸點。」喬瑟夫對古斯塔道，接著他看向進來後精神一直有些不大好的丹尼爾，擔心地問：「丹尼爾，你的臉是怎麽回事？布魯諾兄弟說他們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布魯諾兄弟都不知道你在那裡，對方竟然知道。丹尼爾，你去那裡做什麽？」

丹尼爾仰著頭，眼中閃過迷惑、狠辣、嗜血，最後歸於平靜。他開口道：「除了那個婊子之外，沒有人知道我在那裡。車上的炸彈應該是連接到車門的，只不過有人比他們快一步，救了我。」

「誰！」古斯塔和喬瑟夫同時出聲。喬瑟夫看了一眼大哥，對方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許多。

丹尼爾舔舔嘴，眉頭緊皺：「是一個……」突然，他呻吟一聲，「是一個……」他捧著頭，很是痛苦：「我想不起來，只記得他身上很香。」

喬瑟夫馬上打電話叫醫生，丹尼爾又呻吟了一聲，竟然暈了過去。

「丹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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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有些中毒的跡象，不過很輕微，睡一覺應該就可以醒了。」家族醫生法布裡仔細檢查後說，然後在丹尼爾的手腕上找到了兩個極不明顯的小血點。

「教父的症狀和之前那些中毒的人的症狀很相似，需要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是否有後遺症。」

喬瑟夫點點頭，法布裡給丹尼爾注射了一支營養液後拿著藥箱離開了。

喬瑟夫的面容很凝重，雖然丹尼爾逃過了一劫，卻還是被『那個人』襲擊了。而且丹尼爾和其他人一樣失去了那段記憶，找到那個人的線索又斷了。

古斯塔坐在輪椅上，在床邊看著昏睡中的丹尼爾，腦袋裡卻清楚地響起那個孩子氣的聲音，臉色同樣嚴肅。

「把丹尼爾的手機拿去檢查，找出上面陌生人的指紋。」古斯塔開口，喬瑟夫不解地看去。

「我打電話給丹尼爾時，接電話的另有其人，他襲擊了丹尼爾。」

喬瑟夫臉色一變，馬上從丹尼爾的口袋裡找到他被燒壞的手機，用手帕包著交給西蒙。西蒙立刻離開了臥房。

「大哥，接電話的是什麽人？」

古斯塔輕輕揉按自己的右腿，好半晌後沙啞地開口：「他說他不是故意的。」

喬瑟夫愣了。

「你相信嗎？」

喬瑟夫搖頭。

「一個很善於偽裝的，非常危險的敵人。」

那個單純的、怯懦的、可憐的孩子能打暈丹尼爾嗎？不，他不相信一個孩子會有事沒事地介入黑手黨的事物中。這一連串的事更不可能是一個孩子做的？

「對方用了變聲器。喬瑟夫，他已經找到了丹尼爾。」

喬瑟夫握緊丹尼爾的手：「丹尼爾中午約會的那個女人失蹤了。」

「西蒙。」

已經回來的西蒙又離開了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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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回到住處，一進屋，Angy就聽到了電話響。撲到沙發上，接起電話，他聽到了爹地擔心的聲音。

「Angy，出事了？」

和兒子有感應的索蘭察覺到了兒子的害怕。

「爹地……」Angy捂著心口大口地喘氣，「爹地，我遇到……」然後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停了幾秒，他小聲說，「爹地……我看到汽車爆炸了。」

「Angy！有沒有受傷？！」

「爹地，Angy沒事，Angy很好，只是嚇壞了。」說謊的人在心裡一直對爹地說對不起。

「爹地……我離得很遠，只是被嚇到了。」

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了一會，嚴肅道：「Angy，離開羅馬去北京吧。你不願意爸爸和哥哥們派人跟著你，可以相對於北京來說，羅馬的治安不好，爹地……不放心你。」

「爹地……」想到今天的歷險，Angy仍在發抖，他很想說好，但當他看到奈奈時，他說，「爹地……Angy有娜娜和勇士，Angy很好。爹地，等奈奈的朋友回來了，Angy就回家。」

「Angy不想冒險了嗎？」索蘭不願承認，聽到兒子這麽說，他鬆了口氣。

「Angy想爹地，想爺爺奶奶爸爸和哥哥，等明年天暖和了，Angy再去冒險。」他今天很怕，很怕。但他沒有忘了自己的冒險，沒有忘了自己的偶像豬豬。不管旅途多麽危險，他都要堅持下去。Angy在心裡一邊對爹地說抱歉，一邊給自己加油。

「爹地也很想Angy。等奈奈的朋友回來了，爹地去羅馬接你回家。」

「好，謝謝爹地。」

和爹地說著話，Angy的害怕慢慢消失了。然後，他有點小小得意地對爹地說：

「爹地。Angy，很勇敢。」

「我們的Angy從來都很勇敢。」

「呵呵呵……爹地……」

他今天很勇敢。不過想到那個金眼睛的男人，Angy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的眼睛好可怕。

和爹地聊了很久，再三叮囑爹地不要告訴爺爺奶奶爸爸和哥哥，Angy才掛了電話。給同樣受了驚嚇的娜娜和勇士做了豌豆，他抱著奈奈，告訴了她自己今天的歷險。

奈奈很後悔，她本來是想讓Angy出去散心的，卻沒想到讓他遇到了這種事。奈奈愧疚地告訴了Angy，Angy當然不會生氣。

這一晚，受了驚嚇的Angy一直在奈奈的懷裡做噩夢，夢中他被一個金褐色眼睛的男人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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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喬瑟夫和丹尼爾都留在了別墅裡。別墅內的三間臥房內都亮著燈。

古斯塔在陽臺上看著夜晚的天空，沈思。喬瑟夫半躺在床上計畫著接下來的事，這幾天沒有再出現過的孩子偶爾從他腦海裡冒出。那個孩子應該已經離開羅馬了吧。

丹尼爾躺在床上，頭已經不疼了。他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紅點，金褐色的眸子閃亮。黑色的眼睛，比黑珍珠還要耀眼的眼睛。他舔舔嘴，揉揉自己因碰到地面而撞傷的額頭和鼻子，如果不是臉上的傷，他會以為自己曾出現過幻覺。

「天使嗎？這個世界怎麽會有天使。」少了嘲諷，多了疑惑。

「……是為了救我嗎……」

沒有心思去想是誰要殺他，一夜無眠的丹尼爾一直在想那張比天使還要漂亮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