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吾家有男初長成

第一章

在北京某一間五星級酒店的客房內，鐘錶的時針已經指向十，可高聳的被子中熟睡的人卻沒有轉醒的跡象。

被子動了動，有東西從裡面爬了出來，定睛一看，居然是兩條蛇！還是一紅一銀的兩條蛇！被子裡的人翻了個身，似乎是被蛇弄醒了。

「唔……娜娜、勇士……幾點了？」濃濃的鼻音顯示出某人仍在渴睡狀態。

「Angy，該起床了。」紅色的小蛇舔舔他有些尖尖的耳朵，說。

「唔……」被子裡的人動靜大了起來，先是伸出兩隻胳膊伸個懶腰，然後被子拉開，露出一張令人驚豔的臉──如黑珍珠般美麗的雙眸泛著朦朧的睏意，和他的眼睛相同色澤的黑色短髮有些凌亂，讓他看上去更顯漂亮。

不，這張臉能難用簡單的漂亮來形容，有著天使的容貌，精靈的靈性還有幾分依然沒有褪去的孩子氣。在床上又賴了幾分鐘，他坐了起來，再伸個懶腰，準備起床了。

「Angy，我們今天去哪裡？」紅色的小蛇迫不及待地問。

前天剛到北京，還沒調整過來時差的人揉揉眼睛：「不知道。娜娜和勇士想去哪裡？」

「我要去長城！」娜娜。

「我要去故宮。」勇士。

少年考慮地下了床走進洗手間，洗漱過後他清醒了許多。

出了浴室一看錶，少年和自己的夥伴商量：「娜娜、勇士，今天我起來太晚了，去長城和故宮的時間可能會不夠，我們今天就在北京城裡逛逛好嗎？明天我一定不賴床。」

「好呀好呀。」兩位夥伴很贊成。

餵兩位夥伴吃了早餐，並不餓的少年喝了一杯花茶，掩飾了自己的髮色和耳朵後，背上背包，戴上墨鏡，出門了。

和第一次出遠門不同，已經獨自去過許多國家的少年經驗豐富地在地圖上尋找他要去的地方，然後選擇合適的交通工具前往。

不過由於第一次他獨自去羅馬很不聽話，惹惱了他的哥哥和爸爸們，他被禁足半年，然後他只被允許去歐洲國家旅行，以防他再次不聽話的時候可以被輕易抓回家。經過兩年多的良好表現，少年終於被允許第二次出遠門，他的目的地是中國北京，一個他最初打算來的地方。

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在這座城市能夠深刻地感受到。坐在後海的一間茶吧內，少年興致勃勃地觀察來往的遊人，遙看不遠處的湖面，人來人往的步行街格外熱鬧，和歐洲國家的街道氛圍很不一樣。

少年要了一份最愛吃的蛋糕，要了一杯綠茶，兩位小夥伴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隱身纏在少年的手腕上。5月底的北京已經熱了，少年穿著長袖體恤衫牛仔褲，擼起袖子的左手腕上帶著一個用珊瑚做成的手鏈，上面有三個英文字母：G、J、D。

舀了一點蛋糕放入嘴中，少年慢慢抿著，這是他吃蛋糕的習慣。香濃的蛋糕在嘴裡融化，他卻嘆了口氣。

「娜娜、勇士，喬、丹和古斯塔什麽時候會來找我呢？」轉動左手腕上的鏈子，少年很鬱悶，「我已經等了三年了，他們還不來找我。」

娜娜道：「他們一定在忙什麽。上周Angy不是還收到他們送的禮物嗎？他們一直都記著Angy，只是暫時有事耽擱了。」

「可是我很想他們。」趴在桌在上，少年喃喃道，「我長高了，不知道喬和丹有沒有長高，也不知道古斯塔的眼睛和腿有沒有好。」

在這三年裡，少年再也沒有碰到第四個人類朋友，反而結交了更多的動物朋友，道格家的森林公園內的動物因此而數量劇增。

「他們一定在Angy不知道的地方看著Angy呢。」娜娜又道，「不然Angy每次出去，他們都會送來禮物，還有Angy每年的生日、耶誕節、萬聖節……每一個節日他們都會送來禮物。等他們忙完了就會來找Angy了。」

夥伴的安慰讓少年的臉上又恢復笑容，他摸著那三個人送給他的手鏈，幻想著他們見面的那一天。喬、丹、古斯塔，Angy很想你們，很想很想。

在茶吧裡消磨了一個下午，夜幕降臨時，Angy回到了酒店。把給爹地、爸爸、哥哥、爺爺奶奶、安娜姑媽、娜蘭姑媽等一眾親人買的禮物包好，他拜託客房服務生幫他寄回倫敦。

然後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告訴他們今天他做了什麽。做完這些，已經九點半了。洗了個澡，恢復本來面目的他靠著他的烏龜抱枕，把自己今天拍到的照片存到筆記本裡。

看到注明『羅馬』的文件夾，Angy下意識的點開。裡面全部是他三年前去羅馬時拍的照片。在那裡，他像豬豬一樣冒險，經歷了許多驚險刺激的事情，然後以屁股上被打四個巴掌，被爸爸和哥哥抓回家終結。他的冒險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這樣結束了。

翻開每一張照片，Angy一會笑一會憂一會惱。唔……他想奈奈，想大海裡的朋友，想那座有著好多好多亮晶晶的東西的小島，他還記得那座島上的香蕉特別甜，椰子也特別好喝。翻看完所有的照片，Angy再次懊惱：他忘了給喬、丹和古斯塔拍照了。他居然沒有他最好的三個人類朋友的照片。

身高終於達到165公分的18歲少年努力在腦海裡勾勒三位朋友的模樣，卻悲慘地發現，他已經記不清他們的長相了！

「喬、丹、古斯塔……你們是不是不願意和我做朋友了……」轉動手腕上的鏈子，某人陷入不安，為什麽還不來找他？

******

跟在管家的身後，林彬忐忑不安地四處張望。

這裡是倫敦郊外極有歷史的一座古堡。在荒廢了幾百年後，這裡突然被不知從何處冒出的巨富買了下來，連同這座古堡周圍的幾十公頃的土地和兩座山頭。在倫敦，除了女王之外，能擁有如此多土地的只有道格家族，如今又多了一位神秘的伯爵。

是的，伯爵，這裡的主人喬‧西莫尼先生十天前剛剛被女王授予伯爵的爵位，成為上流社會津津樂道的一位神秘人物，有那麽一點基督山伯爵的味道。

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把古堡翻新，重新裝飾，伯爵於一個月前搬入了他的新家。與他一同住進來的還有他的兄長和弟弟，以及跟隨了他多年的管家西蒙。伯爵的兄長不良於行，大多在自己的房間，而他的弟弟則熱衷於賽車，從車庫的十幾輛不同牌子的跑車就可看出。

沒有人知道伯爵是從哪裡來的，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如果不是一個多月前停在古堡外的一輛輛貨車，如果不是有人看到那一樣樣從貨車裡搬入堡內的東西，也許人們真的會相信伯爵一家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但是偌大的古堡莊園內只有一個管家是不夠的，所以在伯爵一家搬入古堡後就開始尋找合適的僕人及管家西蒙的幫手。

伯爵給出的條件很豐厚，普通傭人的薪水一個月就有一萬英鎊，廚師、園丁的薪水會再高一些，更別說幫助管家西蒙處理莊園事物的副手，薪水高得讓人趨之若鶩。

可是價錢和實力成正比，薪水雖然很高，但要求卻極為苛刻。

身高、學歷、外表等等先不提，首先你要有過三年以上養寵物的經驗；其次，要懂義大利語、日語和漢語，英語那是必備；再次，女性的年齡不得低於40歲，男性的年齡不得低於35歲；第三，應聘廚師的人必須會做中國菜；第四，應聘者必須已經結婚，最好有孩子；第五，沒有任何不良記錄，包括酗酒；第六，等等等等大約有三十條，最後必須經過三位主人的全部通過方可進入試用期，試用期為三個月。

正因為這些嚴苛的條件，前來應聘的人雖然很多，可通過的人卻是寥寥無幾，尤其是最後一關面試，看看古堡內僅留下來的一名司機和一名女傭難度就可見一斑。

林彬今年30歲，在年齡上首先就不符合要求了。其次，他沒有養過寵物，他目前唯一在養的就是他八歲的兒子。再次，林彬只會說英語和一點點法語，對義大利語一竅不通。光這幾條，他就喪失了資格，但西蒙卻還是把他帶進了古堡，讓他去見自己的主人。

西蒙不認識林彬，之所以破格讓他進入古堡參加最後的面試只是出於一時的心軟。若在三年前，他一定不會讓林彬進來，即使是此刻西蒙也還在猶豫，要不要轉身告訴對方，「很抱歉，你不符合要求」。

來到三樓的書房門口，西蒙敲敲門，讓林彬在外等著，他開門進去了。

林彬焦急地等在門外，手心裡全是汗。他不熱，這個時候的倫敦還沒有熱到讓他出一身汗的地步。他很緊張，他知道自己的條件根本達不到這裡的要求，但他必須來試一試。

十分鐘後，西門出來了，微微一笑：「林先生，主人同意面試您，您可以進去了。」

林彬聞言驚喜地看著他，然後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又縮回來在身上擦擦，這才握住對方的手：「謝謝，謝謝您。」他知道，是這個人給了他機會。

西蒙推開門，林彬整整自己洗得發白的襯衫，深吸幾口氣，走了進去，屋內的窗簾拉上了一半，沒有屋外的陽光那樣刺眼，十分柔和。

他努力壓下緊張，抬著頭直視前方，當門在他身後關上時，他的身體還是不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而當他看清坐在他面前的三個男人時，他嚇得瞪大了雙眼，差點奪門而逃。

正中間的那個男人，一雙紅色的眼睛如死水一般毫無生氣。他的視線就像兩把鋒利的尖刀，從林彬的頭部緩緩向下劃開他的皮膚。被他看過的地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寒氣順著他身上劃開的口子進入他的體內，讓他一邊打著哆嗦一邊冒著冷汗。

被這個男人注視著，林彬不敢移開視線，但他能清楚地察覺到男人左右兩側坐著的另兩名男子審視的目光。他們的眼神帶給他的感覺不比這個男人好多少。紅眼男人手上拿著一個檔夾，林彬知道那是他的個人簡歷。如果不是他必須得到這份工作，他會不顧一切地逃離這裡，就當自己從未來過。

三人中坐在林彬右手側的男人開口：「我們的要求男性要在35歲以上，你的年齡不夠。」他有著一頭銀白色的短髮，帶著無框眼鏡。

「而且你也沒有養過寵物，除了一個孩子。」左側的男子接下說，他有著一頭半長的金褐色頭髮，以及和他的髮色相似的金褐色雙眸。

「可以說你的條件完全不符合我們的要求。」右側男子再介面，完全不給林彬自我推薦的機會。而紅眼男人則保持了沈默，只是那雙沒有情緒的雙眼看進林彬的眼中，不許他閃躲。

「很，很抱歉……」林彬的左手緊緊握著右手，「我，我需要這份工作。我的孩子，病了，是白血病。上周我妻子，和我離婚了，我，我又失業了。我知道我的條件……但，但請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做中國菜，義大利語和日語，我會去學。很抱歉，請，給我一次，機會。」林彬彎下腰，不管他有多害怕，不管有多難，為了他的孩子，他必須得到這份工作。

左右兩人看看中間的人，金髮男子聳聳肩，戴眼鏡的男子還在考慮，紅眼睛男人則闔上了林彬的簡歷。

「不許帶陌生人尤其是女人回來。」紅眼男人說話了，聲音嘶啞，林彬驚訝地直起身子。

「不許對外洩露莊園內的任何事。」

林彬激動地看過三位『主考官』，害怕自己會意錯了。

「如果你所說的有一點是虛假的，我會立刻辭退你。」

「不，不，謝謝，謝謝。」林彬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命。

紅眼男人說完了，金髮男子開口：「如果三個月你的表現讓我們都很滿意，我們會和你簽一份正式的合同，為期十年。十年之後如果你要離開，我們會給你一筆豐厚的報酬作為你這十年來的辛苦回報，但……」

金髮男子突然從身後掏出一把槍重重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如果你對外說出一句不該說的話，我會很樂意把子彈送到你和你孩子的嘴裡。」

「不，不會，我不會。」看到槍，林彬快被嚇暈了，難道這些人是做不法勾當的嗎？

戴眼鏡的男人露出溫和地笑，說：「我相信你是一個聰明人。」

林彬連連點頭。

「簽約的年限越長，薪水也就越高。十年為最低期限。」

點頭。

「你可以和你的孩子住在莊園裡，我們會為你準備一間單獨的房間。具體的規矩西蒙會告訴你。至於你的工作是什麽也有西蒙來定。」

點頭再點頭。

「這裡今後會住進一位新的主人，如果你和你的孩子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困擾或麻煩，我們會辭退你。辭退的結果，就要看你是否能做到我們之前所說的。」

林彬猶豫了，這份工作太難了，而且看上去十分危險。可轉念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他咬咬牙。重重點頭。

「西蒙。」

門開了，一直等候在屋外的西蒙走了進來。

「把他帶下去吧，告訴他規矩。」

「是。」

林彬對他未來的三位上司行禮之後，跟著西蒙離開了。

門關上，喬瑟夫摘下眼鏡道：「看上去是一個老實的人。」

丹尼爾舔舔嘴：「老不老實要看他的表現。等調查他的資料傳過來後，如果他有一點說謊，我會踢他的肚子。」

「合格的人太少。」古斯塔把林彬的簡歷丟到桌上，「至少還需要十個人。」

丹尼爾也是十分發愁：「還有保鏢的問題。」

喬瑟夫說：「保鏢的人選由柘解決，我們需要的是口風嚴的人。最合適的人選是布魯諾他們，但他們需要在美國坐鎮。如果實在找不到人的話，我們可以請休或者伯父他們幫忙。」

丹尼爾點了點頭：「實在不行的話只能麻煩他們了。不能讓人把Angy的存在洩露出去。」

「不知道Angy會不會喜歡這座古堡？」丹尼爾的眼裡浮現思念，「啊，好想他啊。」雖然每天都有『他』的照片傳來，但那遠遠不夠。丹尼爾舔舔嘴。

喬瑟夫笑道，同樣帶著思念：「很快就能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