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當喬瑟夫把寵物醫生從床上揪下來，帶他趕到『藍海』時，剛推門走進去兩步，他轉身把寵物醫生推了門外。

「你先在這等著。」

「為什麽？」

被喬瑟夫從睡眠中揪起，火急火燎地趕來又不讓進去，寵物醫生──喬瑟夫的朋友湯克怒了。

「讓你等著你就等著。」

喬瑟夫溫和的假面不再，眼神一凜，湯克朝他豎了根中指，不甘不願地等著了。

喬瑟夫當然不能讓湯克就這樣進去，他不能讓Angy暴露在別人的面前，尤其是湯克這種好奇心過重的人。發現他辦公室的燈亮著，喬瑟夫快步走過去，扭開門把手，當門開的那一刻，他藏在眼鏡後的雙眼再一次因震驚而大睜，只不過幾秒之後，他的眼裡閃過冷光。

「喬……」

不願把辦公室內漂亮的布沙發弄髒了，Angy抱著受傷的豹貓坐在地上。

奈奈、嘍嘍、娜娜和勇士都坐在沙發上，擔心地看著Angy。它們認識喬瑟夫，所以並沒有因他的到來而警戒。Angy的雙手沾著血跡，身上也有。黑色的珍珠裡含著淚水，強忍著不願掉下來。傷心的天使，不，精靈，讓喬瑟夫不自覺地放輕腳步，慢慢關上門。

「喬……」

看到讓自己安心的人，Angy委屈地喊了一聲，強忍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喬瑟夫走到他身邊蹲下，把他攬入懷裡。

「Angy，不怕，喬來了。」撫摸精靈黑色的頭髮，喬瑟夫不自禁地在他的頭頂落下一吻。

「喬，救救斑斑。」Angy抬頭，濕潤的雙眸令人心疼。

喬瑟夫很心疼，吻去他眼角的淚，哄道：「Angy，喬帶來了醫生，你進休息間去，有喬在這裡幫你照顧斑斑。」這個樣子的Angy他更不能讓湯克看到。

「嗯。」很乖地答應，Angy小心放下斑斑，「喬，斑斑的腿疼，肚子也疼。」

「好，喬知道了。」扶起傷心的精靈，喬瑟夫脫下外套罩在他的身上，又吻了吻他的面頰，「和奈奈它們先進去，等醫生走了你再出來。」

「嗯。」依賴地緊緊抱了喬一下，Angy帶著夥伴們躲進了休息室。

休息室裡有一張單人床，也有附帶的洗手間。喬瑟夫隨後把Angy帶來的行李箱和背包提了進去，然後反鎖上門走了出來。他當然察覺出了Angy的異樣，這麽晚他為什麽會在外面，為什麽會提著行李，為什麽好像在逃難，不過這些先等救了那隻豹貓再說。

確定把Angy藏好了，喬瑟夫把被他關在門外正極度不滿的湯克帶進了辦公室。看到那隻重傷的豹貓，湯克的不滿馬上沒有了。他快速來到豹貓身邊，仔細檢查它的傷口，神色嚴肅，甚至非常憤怒。

雖然湯克並不算一個合格的寵物醫生，這個職業就好比蛋糕師對喬瑟夫，但對這份兼職，湯克卻非常熱愛，更熱愛他服務的物件──動物。

仔細檢查了斑斑之後，湯克的神色凝重，卻浮現疑惑，不過他暫時壓下疑慮，讓喬瑟夫幫他把斑斑抱到了茶几上。

「它有內出血，我要馬上給它手術。」湯克邊說邊從藥箱中取出手套和手術刀。喬瑟夫找到他時就告訴他有一隻動物傷得很重，他想到了手術的可能，因此帶來了可能需要的工具和藥品。

喬瑟夫點點頭，挽起袖子充當臨時護士。

「來，寶貝，你很堅強。你能堅持到現在，也一定能堅持到最後。寶貝，不要放棄。」對昏迷中的豹貓輕聲細語，湯克為它注射了麻醉，十分鐘後，他對喬瑟夫示意，喬瑟夫把臺燈舉到上方，湯克劃開斑斑的腹部，為它手術。

休息室內，Angy坐在門口等著消息。他聞到了血腥，那是斑斑的血。他在心裡祈求，祈禱斑斑能活下來。青青死的時候，他很傷心，很難過，但青青不是因為受傷或生病而死的，爹地說青青只是到了去見上帝伯伯的時候，所以睡著後就不會再醒過來了。他失去了青青，可是他還有青青留給他的寶寶。

但斑斑不同，他不懂誰可以狠下心這樣對待斑斑。眼淚不停滑下，Angy很害怕，害怕他剛認識的朋友就這樣再也醒不過來了。

******

三個小時之後，當外面已經天亮時，湯克在傷口上打了結，呼出一口氣。「好了。它的傷很嚴重，最好帶到我那裡去觀察幾天。」

「一定要救活它。」喬瑟夫放下酸困的手，道。湯克好奇地看向他，他認識的喬瑟夫並不是一個喜歡動物的人。

「這是你養的？」他問。

「你只管救活它就行。」喬瑟夫不打算說明。

「喬瑟夫，這就是你大半夜地把我從床上拉下來的態度？」湯克非常不滿，極度不滿。

「湯克。」喬瑟夫這一聲喊把湯克的不滿喊回去了。

湯克摘下口罩，撇撇嘴：「好吧好吧，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不多問了。幫我把這個小寶貝抬到我車上去，它很虛弱，這幾天我的寵物店要關門，我要專心照顧他。」

「湯克，謝謝。」喬瑟夫真心感激道。雖然湯克的好奇心有時候讓他很惱火，但他算得上是一個朋友。

「如果真要謝我就把這個小寶貝的來歷告訴我。」湯克笑了，他當然知道對方不會說。不過能得到喬瑟夫的感激他還是很高興的。

喬瑟夫的回答是把帶血的棉花和紗布扔進垃圾桶。

幫湯克把斑斑抬到他的車上，在湯克離開後，喬瑟夫馬上返回店裡並給卡維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今天不必來了，然後在蛋糕店的門後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走進辦公室，Angy已經出來了。看到他臉上未幹的淚痕，一夜沒有合眼的疲倦，喬瑟夫上前抱住他。

「斑斑需要在醫院裡觀察幾天，直到它完全脫離危險才能回來。我答應你，一定會救活它。等它的傷勢穩定了，我就把它接回來。」

「喬，謝謝你。」埋在喬的懷裡，Angy緊緊抱住他唯一的人類朋友，他很安心。

「Angy，你累了，先睡一覺。」說著，喬瑟夫抱起了Angy。懷中人過輕的分量讓他皺眉。

「喬也沒有睡覺。」口氣裡全是愧疚。

「那我們兩個一起。」

單人床上，換了睡衣的Angy累極地在喬瑟夫的懷裡很快睡著了。喬瑟夫也換了他放在休息室的睡衣，攬著Angy側躺著。床上因多了一個人而略顯擁擠，不過喬瑟夫卻覺得不夠，熟睡的人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小。

Angy緊緊縮在喬瑟夫的懷裡，一夜的驚心動魄讓此刻的他分外需要一個堅實的懷抱。在屋裡的其他『人』都睡著後，喬瑟夫垂眸看向那只尖尖的耳朵──精靈似的小耳朵。

過了許久，在確認了尖尖的耳朵沒有任何的偽裝之後，喬瑟夫輕輕吻了下那隻露出的左耳，收緊手臂，閉上了眼睛。

天越來越亮了，而在休息室內，兩個人卻緊緊相偎著熟睡。喬瑟夫從未如此沈睡過，鼻尖好聞的香氣似有催眠的作用，這一覺，他夢到了遠離他許久的亞瑟莊園，不同的是，莊園裡竟然多了一位漂亮的小精靈。

下午三點，喬瑟夫醒了，睜眼的刹那，他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床上沒有Angy！迅速下床，他光著腳走了出去，發現動物們還在，喬瑟夫稍稍放下一顆心。

返回去穿上鞋，他打開辦公室的門。門一開，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喬瑟夫心房的一角瞬間柔軟。尋著香氣，他很快在廚房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小精靈。

「Angy。」

「喬！」正在做飯的Angy回頭，驚喜地喊道：「你起來啦，飯馬上好。」

喬瑟夫沒有上前，他依在廚房的門邊，看著圍著圍裙，踩在凳子上正炒著菜的人。雙臂抱胸，雙拳微握。

「起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似乎沒有再陷入昨晚的悲傷中，小精靈回頭對他露出一抹最美的笑。

「喬睡得很香。」簡單一句話解釋了他為什麽沒有把對方叫醒。

「喬，Angy不吃肉，只會炒素菜。」鍋鏟翻動，一手熟練地倒入各種醬汁，「Angy有買微波的肉菜。」不吃肉的他自然不會去做肉菜，但是喬和他不一樣，喬會吃肉。如果不是為了喬，Angy不會買肉菜回來。

喬瑟夫沒有動，而是問：「Angy做的是什麽菜？」

「這是中國菜。爹地很喜歡做中國菜，Angy也很喜歡吃。」把炒好的菜倒入盤子裡，Angy在洗好的炒鍋裡倒入橄欖油。

「Angy什麽時候起來的？」喬瑟夫的視線離不開那道忙碌的身影。

「唔……Angy沒有看錶。Angy起來後去了超市。喬吃豌豆嗎？」舉著鍋鏟，穿著圍裙的精靈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吃。」回答的人聲音略有些低啞。

「奈奈、娜娜和勇士也喜歡吃豌豆。Angy也喜歡。」倒入豌豆，鍋裡「嘩」地響開，精靈愉悅地為他的朋友做中或者說是中晚餐。火上熬著香濃的肉湯，這也是Angy特地為喬準備的。

這一切聰明的喬瑟夫怎麽會不知道。他就那樣依在門邊，凝視精靈的一舉一動。當精靈愉悅地跳下板凳，把最後一道菜端到桌子上，他聽到對方開心地喊：「喬，可以啦。奈奈、嘍嘍、娜娜、勇士、雪鴿，吃飯啦。」

幾乎是立刻的，一堆『人』湧進了廚房，喬瑟夫差些被奈奈推到。

為自己的朋友盛上他們各自的飯菜，Angy對著桌上的肉湯和肉菜默默禱告。做完這些，他把喬瑟夫的飯菜擺好，對他深深一笑：「喬，吃吧。」

喬瑟夫沒有戴眼鏡，他拉過Angy，在他臉上印上一吻，拿起叉子，挑起一根色澤鮮豔的青菜放入嘴中。

飯桌上，誰都沒有說話。看著喬和夥伴們埋頭苦吃他做的飯菜，Angy很幸福，很幸福，而同時，他的心又很疼，為受傷的斑斑。他小口吃著喬瑟夫做的蛋糕，想著答應斑斑的事。

「Angy，你怎麽不吃？」發覺對面的人一直在看他，喬瑟夫抬頭，卻發現這人並沒有動叉子。

「Angy已經吃過了，Angy吃蛋糕。」他還不能告訴喬他的秘密。

喬瑟夫沒有勉強，繼續埋頭苦吃。他喝了半鍋的肉湯，吃了一大盤子的飯菜，桌上的菜幾乎被他們幾個一掃而光，Angy臉上的笑也越來越深。

風捲殘雲般的把桌上的飯菜全部消滅後，喬瑟夫捂著發脹的胃笑了，從來沒有這麽撐過。

「喬，好吃嗎？」廚師馬上問，得到的是一根豎起的大麽指。

沒有讓Angy善後，喬瑟夫收拾乾淨廚房後，端了兩杯茶來到辦公室。他關上門，問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人：「Angy，告訴我，昨晚發生了什麽事？」

Angy最怕的事發生了，他該怎麽和喬解釋呢？他不想帶給喬麻煩。

無視苦惱的小臉，喬瑟夫坐在Angy身邊，把他的身子板過來面朝自己，嚴肅道：「不許對喬隱瞞。」

「喬……」

爹地說撒謊不是好孩子，Angy是好孩子，可是Angy不能告訴喬，他好苦惱……不過爸爸說過，善意的謊言是可以被原諒的。腦袋裡又出現一個聲音：那為什麽爸爸們不許我撒善意的謊言呢。

「Angy？」抬起明顯神遊的人的小下巴，喬瑟夫聲音低沈。

「唔……」黑珍珠眨眨，眨眨，又眨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