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年來兄弟三人在美國全力打拼屬於自己的王國。加諸在亞瑟家族心頭的陰霾隨著一個小小冒險家的闖入而散去。

巴西雷家族已經成為過去，亞瑟家族迎來了光明。是天意？還是巧合？天使的人類朋友竟然分別是他們三兄弟。早已被上帝拋棄的他們暮然回首間赫然發現上帝從未拋棄他們。

生活在黑暗裡的人沒有不渴望光明的，可對他們來說站在陽光下卻是那麽地艱難。如果沒有在船上搗亂的天使，也許他們現在仍然生活在黑暗裡。

在山洞裡答應了Angy不再做黑手黨後，古斯塔便開始考慮如何退出義大利去別處發展。他們已經積累了一部分財富，重新再來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但出乎他們預料的是，道格家族竟然把那筆巨額財寶的一半無條件地送給了他們，以答謝他們在羅馬對天使的照顧。這筆錢他們拿得汗顏，他們並沒有照顧天使，反而是他們給天使帶來了許多的危險。

他們仍記得道格家族那位和天使一樣美麗的索蘭伯父的話：「你們讓Angy體會到了擁有人類朋友的幸福，讓他不再為沒有人類朋友而沮喪，這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財富。」

這三年裡，道格家族以及帕依集團為他們提供了許多幫助，他們與這兩大集團間的聯繫日益密切，雖然這種利益是相互的，但這一切的契機卻是天使。他們讓手下每個月送來天使的照片和他的消息，等待著和天使重聚的那一天，等待著他們能真正地擺脫黑暗，在陽光下與他重聚的那一天。

******

當Angy再次再次站在故宮的大門前時，他的心情已經和昨日完全不同了。丹尼爾從A＆D（三兄弟的公司）在北京的分公司要來一部越野車，Angy不會開車（道格家的人也不放心他一個人開車），也不喜歡有人跟著，所以每次出來冒險他都拒絕了爸爸或哥哥給他派車的提議。

但這次不一樣了，有他最好的人類朋友喬和丹在，他的出行變得更加方便。

尖尖的耳朵仍然做了偽裝，但頭髮卻是原本的黑色，寬大的黑色墨鏡變成了小巧的墨鏡，更顯出他有一張漂亮的小臉。不過Angy完全不擔心自己可能惹來麻煩，因為他的身邊多了兩位保護者──他的朋友，喬和丹。

身材高大的喬瑟夫和丹尼爾在遊人中格外顯眼，而更令人注意的是和他們在一起的另一人。身高剛過兩人肩膀的Angy看上去小巧玲瓏，罕見的黑色頭髮引起了許多人的好奇。在這個世界，即使是東方人擁有黑色頭髮的人也極少。

喬瑟夫右手拉著Angy，丹尼爾則充當了攝影師的角色。吸取在羅馬時的教訓，這一回Angy不停要求喬瑟夫和丹尼爾與他合影，兄弟二人當然十分樂意。而且他們在來北京之前就已經決定要陪Angy玩個夠。以前，他們的身份不允許他們身邊出現特定的人，而現在他們再也沒有這個顧慮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三人找了一間環境比較好的中餐館用餐。席間想起一件事，Angy小聲問：「喬，丹，那個人呢？」

「誰？」兩人問。

「就是……」小心地看看四周，Angy湊近兩人，「就是壞人。在大船上打傷古斯塔的壞人。」

兄弟二人彼此看了一眼，丹尼爾問：「Angy為什麽想知道他？」

「因為他也受傷了。」

雖然對方是壞人，但Angy的心裡並沒有仇恨、殺戮、報仇等等這些陰暗的念頭。壞人拿走了古斯塔的『天使之淚』，那他就把『天使之淚』從壞人那裡拿回來還給古斯塔；壞人抓走了小小，那他就從壞人那裡救出小小；壞人要拍賣他的動物朋友，那他就從壞人那裡把他的朋友搶回來──他的想法很簡單。

丹尼爾舔舔嘴，聳肩道：「我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帕依先生把他帶走了，他的傷勢如何，現在在什麽地方我們並沒有關心過。亞瑟家族和巴西雷家族的恩恩怨怨已經結束了。他和我們再沒有半點關係。」做了一個沒有的手勢，丹尼爾不欲談論那個讓他倒足胃口的虛偽傢夥。

「休哥哥把他帶走了？」Angy了然地點點頭，「那壞人的傷一定沒事了。休哥哥很厲害，和哥哥們一樣厲害。」

在某人的心裡，世界上最厲害的是爸爸們和爺爺，然後是爹地，其次是哥哥們。凡是和哥哥們一樣厲害的人就已經是相當了不得的人物了（不知道某七位爸爸們知道寶貝兒子的想法後，會不會高興地睡不著覺）。

目前能和哥哥們比相比的有柘哥哥、休哥哥、還有喬、丹和古斯塔。不過有一個人的厲害程度可以和爹地相比，那就是元一哥哥的教授賴爾叔叔。對學習不好的某人來說，教授的級別相當的高。

「Angy以前不認識帕依先生？」喬瑟夫問。他記得大哥說這人好像就是因為沒有認出帕依先生才跳的海。

Angy點頭：「嗯。我和古斯塔被找到後，才知道休哥哥是倉夜哥哥的朋友。爹地說休哥哥很忙，很少能來倫敦，不過休哥哥來過莊園，但那次我和爺爺奶奶去威尼斯了，沒有見到。」

想到自己的那次驚天大冒險，天使赧然地說：「如果我知道他是倉夜哥哥的好朋友，我就不會讓古斯塔跳海了。啊！」

臉上的表情一變，某人馬上問：「古斯塔的傷好了嗎？他的眼睛和腿好了嗎？」

喬瑟夫最喜歡看Angy臉上多變的表情了。不管他心裡想什麽，都會顯現在臉上，讓他越看越喜歡。

「我們走後的半個月大哥肩上的傷就完全好了。大哥的眼睛雖然還是不能見強光，但比以前好多了。說起來還要感謝Angy你呢，都是Angy的功勞。」被誇的人臉頰瞬間變得紅彤彤，丹尼爾盯著他的耳朵，猜到偽裝的尖耳朵此刻一定也是紅彤彤的。

「那，那古斯塔的腿呢，好了嗎？」他問過爸爸（不二周助），爸爸說古斯塔的雙腿神經已經壞死，下半生只能依靠輪椅生活，站起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仍然希望古斯塔的腿能好，他想像著某一天，他、喬、丹和古斯塔一起出去冒險。

喬瑟夫摸上Angy的頭，掩去心裡的傷感淡笑道：「大哥的腿可能好不了了。不過如果Angy有空的話，能否再用你神奇的藥物醫治一下大哥的眼睛？大哥說不知道你用什麽給他沖洗眼睛，他感覺非常舒服。」

很難過，不過Angy很快給了兩人一個大大的笑容：「Angy回倫敦就去古堡看古斯塔。」

兄弟兩人的眼裡同時閃過驚喜，他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過這人孩子氣的自稱了。

並不知道兄弟二人心思的Angy暗暗決定，他一定要治好古斯塔的眼睛，而且要找辦法治好古斯塔的腿。

******

故宮很大，走到傍晚Angy仍然覺得自己只看到了故宮的一角。喬瑟夫和丹尼爾向他保證明天繼續來玩，Angy這才收起相機出了故宮。

坐在車上，累的人靠著喬瑟夫昏昏欲睡。丹尼爾說：「晚飯叫酒店送到房間裡來吧，Angy累了。」

「也好。」喬瑟夫很喜歡埋在Angy的頸窩裡聞他身上的味道，而他此刻也正在這麽做。

「娜娜和勇士要吃蠶豆，我不吃了。」累壞的人直接躺倒在喬瑟夫的腿上。喬瑟夫寵溺地笑笑，摘掉他耳朵上的橡膠偽裝，輕揉他尖尖的耳朵。沒一會，他就發現Angy睡著了。

抵達酒店後，丹尼爾把車丟給泊車小弟，喬瑟夫把已然睡死的人抱回了三人的房間。昨天兩人已經把Angy的那間單人房退了。

套房內的一間臥室裡Angy正在熟睡，陪玩了一天的喬瑟夫和丹尼爾才開始一天的工作。兩人吃著簡餐，喝著某人最愛喝的花茶，佔據客廳的沙發和茶几處理從總部傳真過來的各種檔。兩人並沒有告訴Angy他們還要工作，不然Angy肯定不會再讓他們陪他在北京玩。

時針指向十點，丹尼爾揉揉僵硬的脖子，喬瑟夫揉揉眉心。公司的業務越做越大，要處理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他們離開義大利時只帶走了十幾個信任的手下，那些人為他們拼命沒話說，可做正經生意卻要從頭學起，不過這三年來他們已經逐漸能獨當一面了，但除了布魯諾兄弟外，其他人還是無法讓人放心，他們要親歷親為的地方還有很多。

「哢嚓」，臥室的門開了。喬瑟夫和丹尼爾同時看去，就見一個睡眼朦朧，臉蛋紅撲撲的人迷蒙地走了出來。

「喬……我的背包呢？」某人在睡夢中餓醒。

「在這裡。」喬瑟夫從沙發的角落裡提起一個深藍色的雙肩包。

「謝謝。」走過去，聲音略微沙啞的人從包裡翻出一個金黃色的瓶子，從裡面取出兩片花瓣，放進嘴裡嚼嚼。

「唔……幾點了？」剛剛吃完『飯』的人仍帶著睏意地問，聞不到從他身上向四周散發出的濃濃花香。

兄弟二人驚呆地看著他，把文件擱到一邊。

「喬和丹吃晚飯了嗎？」打個哈欠，半闔著眼的人把瓶子放回去，走到飲水機前倒了一大杯水喝下，然後對驚呆的兩人道了聲晚安，又返回了臥室。

五分鐘後

「喬瑟夫，Angy吃的是花瓣，對吧，我沒有看錯吧。」

看看關上的房門，喬瑟夫沈思了片刻，拿過Angy的背包，找到那個金色的瓶子。

「喬瑟夫。」丹尼爾出聲，覺得動別人的東西不大好。

然後在喬瑟夫準備放回去時，他舔舔嘴：「其實我也很好奇那是不是，嗯，花瓣。」

打開瓶蓋，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散出。和爹地一樣，Angy也聞不到索蘭花的香氣，但他每次吃完花瓣後身上都會特別香，當然關於這一點他也不知道。

喬瑟夫朝花瓶裡看了看，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到。他倒了倒，驚愕地看向同樣驚愕的人：「什麽都沒有。」

「可是Angy剛才……」丹尼爾把瓶子拿過來，用力倒，「奇怪……Angy明明倒出兩片白色的東西，難道是我們看錯了？」

「我也看到了。」喬瑟夫蹙眉，然後他想到了一件事。把瓶子拿回來，蓋上蓋子放入Angy的背包裡。

「我們還是直接去問Angy吧。」說著，喬瑟夫站了起來，丹尼爾跟上。

「Angy，你睡了嗎？」敲敲門，聽到裡面傳出的含糊的聲音，喬瑟夫扭開門把推門而入。

剛睡下的人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喬……丹……」

喬瑟夫頓時有些恍惚，他似乎看到了三年前的這個人，充滿了孩子氣。

丹尼爾推了推喬瑟夫，喬瑟夫走了進去坐在床邊，丹尼爾坐在另一邊。

「喬，丹？」稍微清醒一些的人出聲。

「嗯……Angy。」喬瑟夫首先開口，「你剛才……吃的是什麽？」

「索蘭花瓣。」還沒意識到這句話代表著什麽，Angy下意識地回道，然後他愣住了，黑珍珠瞬間睜大，人也完全清醒了。

「Angy，你做好準備了嗎？如果沒有，喬會等你。」喬瑟夫撥開Angy額前的頭髮，微笑地說，「喬願意等到Angy想說的那一天。」丹尼爾在一旁不做聲。

Angy看看喬瑟夫，再看看丹尼爾，然後低下頭。過了許久，當喬瑟夫和丹尼爾準備這一次暫時放棄時，他們聽到了一人怯怯的聲音。

「Angy……是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