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節 小人

　　商議決定之後，林東來讓楊忘川臨時找了個人替他送外賣，而他自己則找了個網吧，把他的整個計劃寫了下來。

　　林東來並沒有寫得太細，只是把大概方略寫了一些，不過在數據方面，林東來下了點功夫。尤其是在收支方面，更是寫得特別詳細。

　　這四十萬各自都怎麼開銷，而這些錢花下去之後，又將是怎樣回收回來，事無鉅細，一一羅列。

　　根據這份計劃書，這間新的茶飲店在三個月內，外賣兼坐堂，月利潤就可以達到二十萬，這是個很誘人的數據。而林東來在他的計劃書裡，很翔實地證明了自己達到這個數字的可行性。

　　寫完計劃書之後，林東來還寫了一份合同書。

　　根據合同，林東來和楊忘川出讓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每個百分點的股份的價格是一萬，由他們四人自由決定購買多少多少股份。

　　除了投資六個月後，隨時可以撤股這條之外。

　　林東來還在合同裡寫到，當茶飲店正式開張之後，從第二個月開始，他們四個人都可以從茶飲店營收裡抽走百分之五十，做為償還他們的投資款。

　　等到投資款完全還清之後，他們才開始按照他們的股份開始享受分紅。而這個時候，分紅與否，就要由六個股東按照股權投票，來決定了。

　　當然了，在後面分紅的時候，這些人前期拿回去的投資款，是要做為先期分紅扣掉的。

　　計劃書和合同都做完之後，林東來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已經是完全七點多了。

　　林東來於是站了起來，讓網吧的人幫他把他的計劃書和合同都打印出來，一式六份。

　　東西打印出來之後，林東來讓楊忘川把這些計劃書和合同，給四家茶飲店各送了一份，並且約定明天晚上，在附近一間飯館裡宴請四位老闆。

　　這一切完成之後，林東來看著生意有點忙，也就幫著送起外賣來。

　　讓他沒有想到，他剛送了半個小時貨，再回到店裡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矮墩，肥胖的中年人坐在店裡的桌子旁。

　　當一看到他回來，他也不得楊忘川介紹，就馬上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滿嘴煙氣地對林東來說道：「楚老闆，你回來了。」

　　一邊說，還一邊給林東來遞猴王煙。

　　林東來笑著伸手擋了擋，「不好意思，不會。」

　　林東來轉過臉看著楊忘川，「楊老闆，這位是？」

　　「這就是側邊的劉老闆，四家店裡數他的店最大。」楊忘川苦笑著介紹道。

　　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他對這位老闆的印象最多也就是了了罷了。

　　看到這位劉老闆過於熱情的臉，林東來就從他身上嗅出某種讓他不喜歡的東西了，不過，既然是他自己先給人家送的計劃書，自然也不好擺什麼架子。

　　於是，他也很熱情地伸出手，「劉老闆大駕光臨，我和忘川都很榮幸啊。」

　　「哪裡話，哪裡話，我劉信達看出來了，你們兩兄弟是龍困淺灘，將來遲早是要發大財的。」劉老闆仰頭大笑了笑，說道。

　　也許劉老闆這樣做，是想讓自己顯得豪邁些，但是事實上卻一點也沒有有這效果，反倒讓人覺得做作和虛偽。

　　這個世界上確確實實有些人身上存在這王八之氣這種東西，也確確實實有人怎麼裝都讓人覺得猥瑣。

　　眼下這位劉信達就是其中之卓越代表。

　　「劉老闆太過獎了，來，來，請坐。」林東來將劉信達招呼坐下來之後，笑著問道，「劉老闆這次來找我們，是來串門呢，還是對我們的計劃有興趣？」

　　「要串門也不會趕在晚上。」劉信達笑了笑，說道，「我自然是對你們的計劃感興趣了。」

　　「不知道劉老闆是怎麼個看法？」

　　「我覺得……」劉信達煞有介事地頓了頓，然後說道，「這個計劃有很多地方還是理想化了，不過還是有它的亮點的所在的。只要我們好好合作，以你們的新銳思想，加上我的經營能力還有我的社會人脈，我覺得我們還是有很大機會可以成功的。」

　　「哦……」

　　林東來點了點頭，沒有急於說話，他知道他不說話，劉信達自然就會有話說。

　　果然，看到林東來並不說話，劉信達便笑了起來，說道：「聽楚老闆的口音，好像是外地人？」

　　「嗯，湖南的。」林東來點點頭，說道。

　　「楚老闆這麼年輕有為，不知道來西安多久了？從前是做什麼的？」

　　「我出來工作比較早，到處晃晃，什麼都做過，來西安沒多久。」

　　林東來含糊其詞地說著，讓劉信達完全摸不著頭腦。

　　「哦……」劉信達點了點頭，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著。

　　劉信達是故意沉默的，他是想等林東來先開口談如何合作這個話題，但是林東來偏偏不上他這當，只是笑著看著他，就是不說話。

　　這裡比的就是養氣功夫了。

　　憋了一兩分鐘之後，劉信達繃不住了，「楚老闆，楊老弟，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有什麼話說得不到的，還請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林東來笑了笑，不說話，倒是楊忘川接口道：「沒事，劉老闆，你說吧。」

　　「我剛才說了，雖然很有風險，但是我覺得你們這事還是能幹的。不過，說實在的，楊老弟你開這個店也有一段時間裡，我們彼此還是瞭解的。你很肯幹，但是你的實力和你的人脈恐怕有限。楚老闆自打你一來，這個店面的紅火，大伙都是看在眼裡的。你的本事那是不消說的。但是我還是那句話，你畢竟是外地人，你的人脈恐怕也不夠。做生意做的是什麼，無非是個人脈罷了。」

　　說到這裡，劉信達衝著林東來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要說工商，稅務這些官老爺，就是隨便一個流氓地痞，來給你們搗個亂，你們也受不了啊。楚老闆，你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人，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啊。」

　　劉信達的弦外之音，連楊忘川都聽出來了，頓時心裡都不舒服起來。

　　聽到劉信達這番話，林東來並沒有絲毫生氣，只是覺得好笑。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有一天也會被人這樣跟自己說話，而且還是個這麼不入流的人。

　　林東來轉過臉，看著楊忘川淡淡地笑了笑，將他安撫下去之後，又轉過頭來看劉信達，「劉老闆，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不自誇的說，我這個人多少還是有點腦子的。按說，以我這腦子，只要性格稍微好點，我也不至於到今天還這麼落魄。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這人一身最大的缺點，就是我行我素，一不開心，就撂挑子不幹了。」

　　林東來說著，搖著頭歎了口氣，然後笑著對劉信達說道：「劉老闆，我這個缺點真是要不得，你說呢？」

　　「呵呵。」劉信達先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後便說道，「有才的人多少都有點傲氣，這也沒什麼。」

　　「要改的，將來總是要改的。」

　　林東來笑著說到這裡，又一個電話打過來。

　　林東來見狀，趕緊站了起來，「劉老闆，我要出去送外賣了，要不，我們明天再聊？反正我約了其他幾家老闆，到時候大夥一塊聊，有什麼事也說得通透。」

　　這一下，劉信達急了，「哎喲，楚老闆，你說你大小也是個老闆，怎麼能老自己親自送外賣呢。」

　　劉信達說著，掏出手機，就給自己店裡打電話，讓他店裡一個員工來替林東來送外賣。

　　一切都安排好之後，劉信達趕緊把林東來按了下來，「王三貴他們幾個，我跟他們在這裡開店開了兩三年了，他們的家底我還不知道嗎？你就算把他們的內褲都拿去當，他們也湊不出多少錢來的。你這個事，到頭來還是只有你跟我兩個人……」

　　話說到這裡，劉信達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不到位，於是便轉過頭，衝著楊忘川笑了笑，「我們三個人來辦。」

　　楊忘川忍不住了，說道：「劉老闆，楚大哥是個直爽的人，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我一看楚老闆就是個爽快人。這樣吧，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以前是在深圳開的士的，開了十幾年。我們那時候開的士還是很賺錢的，我這個人和其他的士司機不同，不嫖不賭，還是存了點錢，也不多，幾百萬還是有的。三年前，我回了西安，除了買了點房子，開了間店以外，就沒幹什麼了。如果，我把我手裡的股票賣一賣，再加上我手裡的現金，大概可以湊個六十萬。」

　　一聽到六十萬這個數字，林東來馬上就知道劉信達心裡打著什麼主意，不過他還是裝作看不出來的樣子，驚訝地問道：「六十萬？我們的計劃書裡寫的，是只需要四十萬，劉老闆怎麼會想到要出六十萬呢？」

　　「唉，楚老闆你雖然腦袋好用，但是畢竟還是年輕了點。做生意哪能沒點意外的？按照你的計劃書，四十萬是剛剛夠用，這太緊了。但凡有任何一點意外，你前面的努力就都要泡湯了，這可怎麼得了。」

　　林東來笑著點了點頭，不說話。

　　「按照你們的合同，四十萬可以得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按說，我投六十萬，應該得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不過，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不要那麼多，我只要百分之五十一就可以了。而且，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我都不會退股，至於什麼百分之五十營收的投資還款，我也不需要。除了偶爾看一看賬之外，我什麼都不干涉，一切都由你們兩個自由發揮。當然了，如果到時候有了什麼麻煩，需要我出面的時候，我肯定是當仁不讓的。別的地方不敢說，在碑林這地面上，我還是有些辦法的。」

　　劉信達的話說得很很好聽，但是說白了，其實就是想控股。

　　按照劉信達的如意算盤，他是打算先哄林東來入局，讓他把這盤生意做起來。然後，就利用他的控股人身份，將林東來這個外鄉人踢出局。

　　至於楊忘川，在劉信達眼裡，只不過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瘸子罷了，全不被他放在眼裡。

　　「劉老闆，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我們的招股計劃的第十七款？」林東來笑著問道。

　　「第十七款？沒注意，是什麼？」

　　「我們接受的投資，每個獨立股東，最高股份不得超過百分之十五。而且，我們出讓股份的峰值，是百分之四十。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我和忘川都必須控股，這一點，是不容動搖的。如果這一點動搖，我們寧願不做。」

　　劉信達聽到林東來這麼說，趕緊站了起來，大笑撫掌道：「哎呀……你誤會了，楚老闆，你誤會了！我不是要跟你搶什麼控股權，只是你是外地人，楊老弟有根基太淺，我擔心你們擋不住，被那些壞人欺負。你不知道，我們西安現在世風日下，現在市面上的人，遠沒有從前那麼純樸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怎麼說，這裡畢竟還是共產黨的天下，只要遵紀守法，我相信就算有什麼事，文有法院，武有公安局，總不至於做不下去的。」

　　見林東來態度堅決，知道自己的企圖不可能得逞之後，劉信達退而求其次，「那是，那是…… 既然林兄弟你有這想法，那我也就放心了。那這樣吧，我把那百分之四十包圓了，你看怎麼樣？」

　　「劉老闆這麼看好我們，我們自然是很感動的。不過，既然計劃書我們給你們四家都送了，也約了明天見面一起聚會。那我們就不能現在就做決定，一切還是等明天晚上聚會之後再說，你看怎麼樣？」

　　「我說了，王三貴他們手裡沒錢，你找他們也是白找。」

　　「我們大家雖然只是合夥做生意，但是也是交朋友，不是只看錢，還要有起碼的原則和尊重。如果我楚某人是那種見錢眼開，唯利是圖的人，我相信劉老闆你也不會樂意跟我打交道吧？」

　　林東來這話堵得劉信達沒有退路，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那行，明天我一定來。」

　　「實在是太感謝劉老闆的支持了。」

　　林東來說著，向著劉信達伸出手，跟他重重握了一下手。

　　「跟誰合作，也不能跟這種人合作，遲早壞事。」

　　劉信達前腳走，後腳楊忘川就沒好氣地說道。

　　林東來搖了搖頭，說道：「不，明天晚上還是算他一股。」

　　「為什麼？楚大哥，難道你沒看出來，這個人是個典型的小人嗎？」

　　林東來意味深長地說道：「小人有小人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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