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皺著眉頭，自言自語的說：“我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冰月走上前悄悄說：“主子，您這樣做是為了瑗婷格格好，奴婢認為沒有做錯。”我側著頭：“是嗎，可為什麼瑗婷好像很恨我似的。”冰月搖搖頭：“格格是當局者迷，想必過段時間就好了。”小九到底沒有追上瑗婷，她跑出了宮，回到安親王府去了。我在心裡想著，讓她靜靜也好，這件事確實給了她很大的打擊，然而事情還是沒有如我預期的一樣。

　　瑗婷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進過宮，我召見她，她也不來。小九去看她，也閉門不出，我一時無可奈何。抽了個時間請求玄燁將衛氏提升妃位，他很納悶。我不知該怎麼告訴他，他見我愁雲滿布，也不好問什麼，只得同意。衛氏的事情在後宮裡炸開了鍋，人人都奇怪，被皇上冷落了二十幾年的答應竟然會一夜之間晉為妃？沒人曉的這件事的始末，只是暗暗的猜測著，有人說是八貝勒辦事幹練，皇上做為的賞賜。也有人說是皇上突然之間想起了這個人，覺得她很可憐。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八月份選秀快要開始了，我只等著玄燁給八阿哥指過福晉後就宣佈衛氏封妃的事情。玉珍的妹妹玉書和小五有些淵源，二人在宮外不知因為什麼事情認識上了。後來得知她姐姐在延禧宮裡，就求著小五帶她進宮見見姐姐，剛好我也想看看她的樣子，就應允了。玉書是一個典型的小家碧玉，模樣只能算的上是端正，也許是年齡小沒有長開的緣故，十足的孩子氣。我尋了個機會向玉珍示意，要將她妹妹指給小五，玉珍臉上一絲失落，微笑著謝恩。誰知小五得知此事後，堅決不同意，說對玉書沒有情份。

　　後來的一天裡，清雅來到宮中，對我說道：“額娘，聽貝勒爺說您要將玉珍的妹妹指給他是嗎？”我這個當婆婆的要給兒子找小老婆，在大媳婦面前是稍稍有些不自然，隨意的點了點頭。她微微一笑：“額娘，恐怕您是點錯鴛鴦譜了。貝勒爺喜歡的是姐姐玉珍，可不是妹妹玉書。”聽到這番話，我眼睛睜的大大的，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小五不願意呢。我問清雅：“你知道這件事，不生氣嗎？”她搖搖頭：“貝勒爺對我很好，他在兒女情長上已經是個謙謙君子了，沒有像別的皇子一樣經常娶妾室進門。如今府裡的這些，都是皇上賜婚進來的。難得他喜歡上一個女子，我雖然有些難過，可還是希望他能如願，他開心我就開心了。”我望著這個兒媳，不知該說什麼。

　　選秀的前幾天，瑗婷終於進了宮，她一身大紅旗袍，裝扮豔麗，十足的大家風範。我笑著說：“生姑姑的氣，也不用這麼久都不來呀，快過來讓我看看。”她走上前，有些疏遠的說：“姑姑，我今天來是告訴您一件事的，還請您聽了不要生氣。”我看著她詭異的表情，有些謹慎的說：“什麼事兒？”她呵呵一笑：“八貝勒已經向皇上請旨，在選秀當日將我指婚給他做嫡福晉。”我看著她有些得意的表情，心裡陣陣發涼。靜靜的望著她，瑗婷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讓我不僅想到她小時候也是如此，想要什麼必須的得到，否則，絕不肯善罷干休。只是瑗婷啊，婚姻不是兒戲，不是你喜歡就一定要踏進去的。木已成舟，我如果再橫加阻止，只會讓她更加的恨我，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康熙四十三年選秀

　　皇上通過內務府召告天下，從本屆開始，不再將秀女遴選入宮，複選的女子均指給皇子及王公貴族。此旨一出，天下譁然。

　　乾清宮裡，我倚在榻上看著玄燁俊朗的側面，一絲微笑掛上嘴角。從我回宮那天起，他就已經不再翻綠頭牌召宮人侍寢，整日的呆在延禧宮裡。本以為此次秀女大選，必會有人入得宮來。沒想到，他竟然想出這個辦法。他放下手中的奏摺，坐在我身邊說：“你這樣緊盯著我，是不是想說什麼？”我溫柔的笑著說：“以後都不選秀女入宮，你可不要後悔哦。”他一臉嚴肅的看著我，將我摟到懷裡：“伊人，我已經老了，沒有多少時間浪費在後宮眾人之中。從你回來的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今生再也不會多看別的女人一眼。我知道這些年，你呆在這個紫禁城裡有千萬個不情願，可是為了我，還是逼自己留了下來。我也只想在有生之年，能夠守在你的身邊，哪兒也不去。”我靜靜的倚在他的胸前，眼角流下一滴淚珠。玄燁，你真的完全屬於我了嗎？雖然過了這麼久，可你終於還是給了我一個好美的承諾。

　　瑗婷得償所願的當上了八福晉，玉珍也進入了小五的府裡，衛氏封妃的事情就像一顆石子投進大海，悄無聲息的平靜下來。此次秀女大選，玄燁為小九挑了個嫡福晉，是棟鄂七十之女，棟鄂氏向彤。向彤長相溫柔，說話清靈，給人的感覺像是一片湖水，在她的身邊總能不自覺的平靜下來。小九的性格張揚，遇到向彤也只得柔聲細語，看的我好不痛快。秀女複選那天，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年羹堯的妹妹年思煙。果然如年羹堯所說，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只是稚氣未脫，一臉的蠻橫模樣，讓我想起了瑗婷。恰巧大理寺卿明安要外調廣東，他有個兒子年紀在二十幾歲上下，還未娶妻，模樣不錯，我便讓玄燁把思煙指給了他。婚後二人夫唱婦隨，生活的也很融洽，我的心算是放回了肚子裡。年思煙離開京城那天，我站在城牆上，仰望天空，思緒飄的很遠，我不停的在問自己，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到底是對是錯？肩上披上一條厚厚的披風，我回過頭去，玄燁就站我的旁邊，臉上佈滿了擔憂。我輕輕一笑，倚在他懷裡，是對是錯又如何呢？我總歸不會讓我的兒子們下場淒慘就是了。

　　十月初一，玄燁下旨，晉封我為皇貴妃，僅次於皇后的位份。我雖然不是十分在意，可也欣然接受。我想我可以瞭解玄燁的想法，他一直希望我能與他站在人群中最高的地方，此次，算是得償所願。禮部挑選的日子，十一月二十六是吉日，宮裡開始大張旗鼓的準備起來。延禧宮裡每天人聲鼎沸，有來道喜的，有來請示裁衣製作的，吵的我頭疼。向玄燁請旨，到小五的府裡住上幾天，出宮的時候，他不情願的放開我的手，我悄悄在耳邊說道：“沒聽過小別勝新婚嗎。”他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搞的我這麼大年紀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臉上緋紅一片。小九在旁調侃的說：“皇阿瑪，額娘只是在五哥府裡住幾天就回來了，瞧瞧你們，依依不捨的。如果您想額娘了，就一併去五哥那兒住就是了嘛。”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向彤扯住袖子，狠狠拽到了一邊。玄燁惱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嚇的他連忙躲到我身後，作萎縮狀，眾人無不哈哈大笑。

　　小五的宅子寬敞明亮，坐南朝北，四合院佈局。其房屋按南北軸線對稱佈置，佈局相當嚴謹。初次進來的時候，我只感覺到門套門，院套院，有點找不到北的感覺。他家由九個四合院42座建築組合而成，在大門明間的前面，緊連著一座垂花門式的木牌坊。大門內有迎面建影壁，東西各設垂花門，把整個宅院分隔為內院和外院。我住的院子裡有一株百年淩宵花，來的時候它正在綻放著，顏色豔麗，讓人看著就不由的歡喜起來。小五的妻妾們並不多，放眼望去，算是各皇子裡面最少的一個了。玉珍來到府裡後，與清雅相處的很好，沒有爭風吃醋之事發生，到讓小五省去不少的麻煩。我一向喜歡玉珍的書卷氣，來到這裡住下後，便讓她陪著每天說說話，談談心，日子過的倒也舒適起來。玄燁讓宮裡的禦膳房定時定點的送膳食過來，成群的太監、宮女手提食盒進到府裡。我對小五說：“這是不是太誇張了？”小五笑著說：“額娘，皇阿瑪對您是捧在手心裡都嫌怠慢的，您就安心享用吧。這樣，他的心裡也會安穩些啊。”我只得接受。不知不覺間，在小五的府邸住了有十幾天，玄燁每天一封信，就差沒有親自過來接人了，我只好回信兒說第二天就回。

　　正與清雅和玉珍在閒話家常的時候，小五翩翩風采的走進來說：“額娘，工部侍郎年遐齡的夫人前來府裡，想求見您一面。”我眨眨眼，年遐齡？猛的想起來，是年羹堯的母親。便說道：“就她自己嗎？”小五點頭：“她帶著一個丫環在前廳坐著，說是來謝您的。”我道：“讓她進來吧。”按理說王公大臣的妻妾不得召見，是不能擅自來求見妃嬪的，只因他是年羹堯的家人，我想有必要一見。年夫人年紀在五十幾歲上下，穿戴得體，穩重大方，說話也是斯文有禮。與她交談了一會兒，才知道她是對於我把年思煙指婚給明安的兒子，心懷感激，這才冒著失禮的危險前來感謝的。我淡淡的笑著，說上幾句客套話。在他臨走的時候，對她說：“年夫人，我五兒在軍中任職，與你府上的年大人及年公子都有些差事上的來往，還望你們多多支持。”她伏身恭敬的說：“請娘娘放心，妾身定將此話轉告給我家大人。”我點點頭，示意丫環送她離去。

　　回到宮裡沒幾天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我被冊為皇貴妃的日子。天還沒亮，就被冰月和冰琴叫醒，穿衣打扮起來。皇貴妃的朝服雍容華貴，光是幾件衣服就讓我穿了整整一個時辰。對鏡理梳妝，描上飛眉，輕撲香粉，橫掃胭脂。冰月打開一個宣窯瓷盒，裡面擺著一排玉簪花棒，拈了一根遞給我，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口紅，在我看來是簡易了些。挑出一點桃紅，在旁邊的銀碗裡蘸了點水，等它暈染開來，輕輕的點在唇上，頓時變的明豔照人。看來無論什麼時候，化妝品都是女人最好的朋友，這句話一點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