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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來伊夢(清穿)》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身穿明黃色朝褂,胸前掛彩帨、領部有鏤金飾寶的領約、頸掛朝珠三盤、頭戴朝冠,腳踏高底鞋,一副華美絕倫的樣子。女人對於美好的東西都是非常喜歡的,我雖然不是很看重皇貴妃的頭銜,但這身裝束委實漂亮的很,忍不住撫摸起來。冰月不敢打擾我,只得小聲說道:“主子,時辰已經到了,該出門去太和殿了。”我點點頭,扶著她的手臂緩緩走出延禧宮。

  來到宮門口,便看到內鑾儀衛在門外設的皇貴妃儀仗,頭幾排的人手舉明黃七鳳曲柄傘,後面有著明黃八人抬儀轎。旁邊隨侍的宮女、太監不下一百人。分別拿著拂塵,金香爐,金香盆,金盥盤,金唾盂,金瓶,金交椅,金方杌,金節,金黃七鳳曲柄傘(蓋),金黃緞寶相花傘,黑緞寶相花傘,紅緞瑞草傘,黑緞瑞草傘,金黃緞素扇,紅緞素扇,黑緞素扇,紅緞堆尾(鶯鳳)扇,黑緞雉尾(鸞鳳)扇,紅緞金鳳旗,黑緞金鳳旗,紅緞素旗,黑緞素旗,臥瓜,立瓜,吾仗。氣勢浩湯,當真是壯觀的很!

  我穩穩的坐在轎輿上,看著路兩邊的金瓦紅牆,心裡生出許多感慨。 不多時,便已來到太和殿,這時天剛濛濛亮。隨著大學士和副使的指引,我捧上金冊,行六肅三跪三拜禮。禮畢,內監捧節出宮,我便在引禮女官的導引下送于宮門內道右。至此,冊封皇貴妃的儀式才算結束。這麼一折騰,整個上午的時間便過去了,玄燁給我的封號是孝宜皇貴妃,從今天起,我可以穿上明黃色的衣服,不必再有顧忌,這樣想著心裡當真是千滋百味。

  晚上,玄燁命人在乾清宮設宴,所有皇子、福晉,王公大臣均到場祝賀。我中午稍事休息後,換上新的朝服,悠悠的向這裡走來。只見乾清宮正中地平南向面北擺皇帝金龍大宴桌,左側面西座東擺皇太后金龍宴桌。乾清宮地平下,東西一字排開擺設內廷主位宴桌。從西到東,依次坐著皇子、福晉,和各位大臣。又另設陪宴若干桌。申時左右,乾清宮兩廊下奏中和韶樂,玄燁攜我在禦殿升座。音樂奏上後,所有人入座,筵宴開始。我看著每張桌子上都有七十八道菜,個個樣式美觀,讓人直想大快朵碩。

  玄燁見我一直盯著這些美食觀看,輕笑出聲,連忙示意旁邊的小太監給我挨個夾上幾口。在這種場合下,唯一讓人感到鬱悶的就是,不管什麼好吃的菜都只能稍稍嘗上幾口,再吃的話就會被人取笑,著實讓我煩悶不少。像以往的宴會一樣,都是些歌舞祝興,我在臺上看的興致闌闌,撐著手凝神靜聽。就這樣一道道菜式上來,再端下,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酉時了。天已漸黑,我輕抬手臂用長袖遮住臉頰,打了個哈欠,正想問玄燁這場宴席何時結束的時候。

  下面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我放下衣袖朝下看去,只見太子臉色漲紅,一副醉熏熏的樣子,顯然是喝了不少的酒。其實他的相貌倒是不錯,有著和玄燁一樣的眉眼,只是長年的養尊處優,聲色犬馬,讓他的精神看起來委靡不振。不像是30歲男子該有的面貌,看上去隱隱有些老態。他端著酒杯向上舉著,邊舉邊說:“皇阿瑪,今天是孝宜皇貴妃的冊封禮,兒臣祝您和皇貴妃恩愛白頭,永不離棄。”說完,將酒杯放在嘴邊一飲而盡。場上的人都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顯得靜悄悄的,歌舞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玄燁看著他醉酒的樣子,臉色有點不好,我便搶先一步說道:“本宮謝太子吉言。”說罷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小口以做回禮。本以為他會有所收斂,誰知太子踉蹌著走到桌子旁,拿起第二杯酒說:“皇阿瑪,恕兒臣多嘴問一句,不知皇貴妃何時能登上皇后的寶座?”然後又是一飲而盡。這句話說完,別說是玄燁,就是我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太子這通胡鬧明著看好像是借酒耍瘋,可實際上卻是在暗示著眾人,等我登上皇后位的時候,他就未必是太子了。小九那廂滿臉怒氣的剛要起身,就被我用眼神給喝退了,大殿上的人都在等著看玄燁會如何處置。

  我斜眼瞄去,玄燁眼神冰冷,頭上的青筋若隱若現,顯然是正在壓抑著情緒,沒有發作。正在此時,坐在太子妃石氏旁邊的小格格不知因何事開始哭鬧不休,太子聽到後忙轉過身來厲聲呵斥,絲毫不見一絲酒態。這個女兒是太子嫡親的格格,也是他第三個女兒,今年才三歲,活潑可人,太子妃一直視若珍寶。我沉吟了一下,微微笑道:“太子妃不如帶著小格格出去轉轉,想必過一會兒就好了。”石氏起身行禮過後,吩咐旁邊的奶媽抱起孩子,退步離去。我見到石氏離去時的側臉似笑非笑,嘴角邊帶著一絲幽怨,滿身的失落氣息。她不過是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卻已顯有幾分憔悴,眉梢眼角間隱露皺紋。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略微沖散了剛才緊張的氣氛,我輕輕對玄燁說:“我有些困乏,就先回宮了。”他點了下頭,冰月便扶我起身,緩緩走下臺階,朝門外行去。經過小五和小九的座位時,我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言語。晚間,玄燁回延禧宮的時候,欲言又止,我輕瞟過去。說道:“一個孩子,我怎麼會和他一般計較。只是今天這種場合,文武百官,皇親貴胄都在場,太子的做法稍稍有些欠妥罷了。”玄燁的臉色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的做法何止欠妥,簡直就是不懂禮數。我在想著,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的表現顯然不是突然間的情緒失控,應該是積攢了多日才對。

  第二天中午,小五和小九結伴而來之時,我正在看著宮女打穗子。他們到了後也不打擾我,在一旁靜坐著。我吩咐宮女,打兩個穗子,一個是寶藍配蘋果綠,一個是松花配桃紅。冬日的午後,陽光順著窗子照射進來,暖洋洋的,我手捂銀爐,閉目沉思。不多會兒,宮女低聲說道:“主子,奴婢已經打好了。”我睜眼看去,果然不錯,手法精細,樣式美觀大方。淡笑著說:“去冰月那兒領賞錢吧,算是五貝勒和九阿哥賞的。”她喜笑顏開,連忙伏身行禮後退下。我將他們叫到身邊,將穗子分別系在玉佩上纏好,細細端詳一番,連連點頭。小九有些急躁的說:“額娘,你昨天沒事吧?”我輕笑道:“我能有什麼事啊?倒是太子,如此的不分清重,讓別人看在眼裡,貶在心裡。”小五略微沉思,想了下說:“額娘,最近幾年太子的所作所為不甚得皇阿瑪喜歡,兒子恐怕他會狗急跳牆。”我搖搖頭:“他沒有那麼愚蠢。小五,額娘掌握著東西十二宮,自然是不怕他有越軌之舉。只是擔心你們兄弟二人在外面受他的協迫,如今,他已然將我們娘三個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我們不得不防。”小九張揚的臉上也顯現出一絲愁悶,我看著他們輕笑出聲:“放心好了,縱然再難過的日子也不過是三四年的光景,熬過去就好了。”小五疑惑的望著我,我摸摸他的光頭:“天機不可洩漏。”

  康熙四十六年

  冬去春來,幾年的時間一晃而過,讓人感歎光陰易逝。六月初玄燁要巡幸塞外,讓我陪同前往,因為不喜草原上的炙熱陽光,我便推辭沒有去。他在那兒只呆了二十幾天的時間,就拔營返京。快到熱河的時候,吩咐侍衛護送我來行宮。因為此次駐蹕熱河是為了巡幸諸蒙古部落,所以會呆上好一段時間,我不得不隨侍前來。坐在涼亭裡,我看著遠處晃動而來的人影,心裡微微的歎著氣。瑗婷嫁給八阿哥已經三年了,一直未有身孕,找了許多太醫診治,均無效果。小五和小九沒有與八阿哥交往密切,僅僅是尋常的公事來往。這讓八阿哥頗為惱怒,借不上郭絡羅家的任何助力,瑗婷又遲遲沒有身孕,他在五月份的時候便納了兩個妾室,竟然是同一天進門。這對於瑗婷無疑是個不小的打擊,八阿哥承諾永不娶妾進門的誓言被打破,她因此大病一場。這次來熱河,我囑咐她一同前往,既是散散心,也是為了開導她,奈何她一直避左右而言它。我知道瑗婷的性子倔強,即便吃了大虧也不會示弱於人前,仍舊裝著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嘻嘻哈哈,這讓我心痛不已。早前,因為她執意要嫁給八阿哥,我們姑侄兩個有了些隔閡,但因血濃於水,終究是一家人,哪裡會長久的記恨呢。

  盛夏時節,我們倆個穿的是杭州上貢絲綢做的薄衫,不僅輕柔軟棉,而且還有淡淡的清香味道,十分舒適。我看著瑗婷那嫣紅的臉頰,眉目如畫的容貌,微微一笑說:“到哪兒去了?”她懶懶的回答道:“八爺差人送了盒薄荷糖過來,我才去把它分給冰月她們了。”說罷仰天長歎一聲。我在心裡想著,八阿哥在外人面前做的功夫永遠完美無缺,不論他和瑗婷在家如何爭吵,走到門外總是一副和諧相處的嘴臉。想到這個,不由的暗暗恨上他一番。

  玄燁前幾日讓人送來幾把團扇,樣式做工精美無睱。我給了瑗婷兩把,剩下的要帶回去送給清雅和向彤。我手中的扇子上沒有畫上花鳥魚蟲,僅有一首王安石寫的《初夏即事》:石樑茅屋有彎碕,流水濺濺度西陂。晴日暖風生麥氣,綠陰幽草勝花時。握在手中,直感到陣陣的涼風襲來,好不愜意。

  傍晚時分,我與瑗婷泡在行宮的溫泉池裡,兩人肌膚生雪,綽約生輝,直讓侍候的宮女側目不止。瑗婷趴在池邊上幽幽的對我說:“姑姑,你幸福嗎?”我點點頭,嘴角上揚說:“幸福啊。”她又開口道:“為什麼我好像感覺到幸福離我越來越遠了呢。”我遊過去,撫住她的頭:“瑗婷,不管發生什麼事,姑姑永遠在你身邊,你五表哥和九表哥也會幫助你的。所以,不要失落,不要絕望。”她眼神迷茫,淡淡道:“姑姑,八貝勒失信於我,我絕對不會讓他得償所願的,絕不。”我大驚道:“你要幹什麼?”她轉過頭來,笑笑說:“我能幹什麼啊,只不過是發發牢騷罷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做什麼傻事的。”她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輕說:“姑姑,我有點後悔當初沒有聽你的話。在宮裡的日子多麼開心啊,可惜永遠也回不去了。”

  康熙四十七年

  九月

  玄燁召集廷臣於熱河行宮,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狀,命拘執之,送京幽禁。還京,廢皇太子胤礽,頒示天下。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逗弄向彤的女兒玩耍。小孩子粉雕玉琢的,十分漂亮,有著和小九一樣的眼睛和嘴唇,讓我喜愛的緊。向彤把小格格送到奶媽的手中,示意她帶著孩子到遠處走走。然後略帶緊張的對我說:“額娘,太子被廢,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淡淡的說:“這關我們什麼事?向彤,回去告訴九兒,讓他老實在家呆著,不要到處亂跑。太子的事只是個開頭,可還沒完呢。”她連忙點頭稱是,慌忙帶上小格格離去。我站起身,重重吐出一口氣。太子,雖然完了,可是那些阿哥們,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十月

  議政大臣會議,議皇八子胤禩謀求儲位罪,削其貝勒爵。

  十一月

  皇三子胤祉告皇長子胤禔咒魘皇太子,削其直郡王爵,幽之。副都禦史勞之辨奏保廢太子,奪職杖之。召廷臣議建儲之事,阿靈阿、鄂倫岱、王鴻緒及諸大臣以皇八子胤禩請,康熙帝不允。釋廢太子胤礽。王大臣請複立胤礽為太子。複胤禩貝勒。

  康熙四十八年

  三月

  複立胤礽為太子,昭告宗廟,頒詔天下。

  十月份的時候,玄燁下旨冊封皇三子胤祉為誠親王,皇四子胤禛為雍親王,皇五子胤祺為恒親王,皇十子胤礻我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為貝勒。於京西暢春園之北建圓明園,賜予皇四子胤禛居住。

  十三阿哥因為太子之事受到牽連,被幽禁起來,重兵看管著。這個玄燁比較喜歡的兒子不僅沒有封爵進職,反而有了牢獄之災,著實讓他心痛不已。四阿哥脫離太子的管轄,頓時變的風聲水起,辦事俐落,得到玄燁的大加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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