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和白馬
當天晚上十一就按照我的指示向霽瑤山莊出發。
一路上不管我說多少話他愣是一言不發,話題從他真姓名叫什麼到田小三的八卦緋聞,他一律安靜趕路。
從忘憂穀到霽瑤山莊的路途很遙遠,我自言自語了五天之後終於學會了閉嘴。
但是等我閉嘴了兩天之後,這位十一少爺也總算開口說了同路之後的第一句話:「你確定王爺在鼎閣侯府?」
我拽拽地不理他,他也不再多問,悶頭趕車。
三分鐘之後我回答他:「我當然確定,現在大爺我什麼都想起來了,他們的去向自然瞭若指掌。」
他「嗯」了一聲不吭氣了。
我簡直喉嚨發癢,譚軼忻這麼冷的人都願意陪我說話,你個小小暗衛居然敢不搭理我?!
「喂,叫十一的,你猜我為什麼要挑中你?」我推推他,馬車跑得飛快,我有些害怕了。
他不回應我。
「其實吧……」我伸出一個手掌,「你跟我說的話都不超過5句吧?」
「六句。」他面不改色地回答我。
我的下巴脫落了,我倒是沒打算他會回答我這一句,「這個……這個……」
「你為什麼要挑中我?」他回答完上面的問題後想通了,開始半主動地跟我說話。
「因為你們這幫子黑衣人裏面只有你最靠譜一點。」我坐在他旁邊,看著旁邊的景色倒退。
「我從小沒有名字,我就叫十一。」他陰沉沉地回答我一周前的第一個問題。
「你們都是從小被送進王府培養的?」我已經有七成把握他會說是。
他又不說話了。
「原先在飛洪門,他們的人是你們殺的吧?扇子上的銀鈴是關鍵?王爺早就安排你們埋伏在小屋周圍保護穆姬了吧?」我拍拍自己以資鼓勵,「還有……田小三就是你們口中的小王爺吧!我早就該看出來了,哈哈!你看他旁若無人的氣質看他沒有焦距的眼神看他養尊處優的姿態!」
這席話出口,我真是佩服我自己。
十一沉吟許久,問我:「田小三是誰?」
我徹底倒了,難道我猜錯了?
「你們的王爺不姓田?」我問。
「當然不姓。」他一臉看外星人的表情看我,「當朝皇室以天姓古為姓氏,你怎麼會不知道?」
「可是他叫田上石啊……」我一怔,田上石田上十,我怎麼這麼遲鈍?其實他早就抖出自己的身份了!更關鍵的在於——「你們王爺……是鎮北王爺?」
十一默認了。
其實我猜他是不想默認的,誰讓他不愛說話呢?
「金香玉是你家……王爺丟的?」我步步跟上。
他再次默認。
「丟……哪兒去了?」我瞪大眼睛問到重點。
他的沉默有時候看起來就是一種欠抽。
「十一啊……你說話啊!這事對我很重要的!」我扯住他的領子猛拉,「十一你快說!人命關天啊!」
確實人命關天。
我以前不知道作為一個暗衛趕馬車的技術會這麼爛。
隨著「砰」的一聲、「啊」的一聲、「啪」的一聲,車翻了。
車軲轆在我的正上方做圓周運動,十一橫倒在我的身下,馬匹倒是站得筆挺,對著我們這兩位大口大口噴著鼻息。
一陣春風吹過。
我感覺自己就像秋風裏的小落葉,然而當我看到十一伸出右手捏住車軲轆,然後一成片的粉末揮灑在我的臉上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小落葉了,我已經成肥料了。
前途堪憂啊。
我咂吧著嘴巴想。
「你還不起來麼?」十一的青筋漲成紫色。
「起來起來!」我坐起來,對,沒錯,我坐在十一的六塊腹肌上,「可我腿崴了。」
十一的青筋變回原來的顏色,我不認為是他消氣了,我認為這是物極必反,事實也的確是如此,但當他兩支顫顫巍巍的手指就要指向我某個重要的穴道的時候他又忽然大徹大悟地說:「我背你。」
我「嘿嘿」一聲,「王爺比你的尊嚴可重要多了,對吧?」
他就像被捏到了尾巴的孫悟空一樣臉色一沉,「起來!」
我就像見到大灰狼的小白兔一樣唯命是從,「哦。」
接下來大約還有一個三天的路程,他不打算背我走完吧?
「我們需不需要雇輛馬車?」我提醒他。
「沒錢。」他丟給我兩個字。
「我們怎麼去呀!」我在他背上跳彈起來,「我才不要你背我一路呢!」
「不是還有一匹馬嗎?!」他急吼吼地把我往馬背上一扔。
我威脅地看著他,「你別上來啊!」不然我就得坐馬脖子了,很不舒服的,「男女授受不親啊!」
他恨恨地盯著我,把馬韁往我手裏一扔,「你往前走,我在後面跟著。」
我深刻體會到「人至賤則無敵」這句話的內在意義。
現在「賤人」的陰險目標已經達成了,最大的問題也隨之產生了,「我不會騎馬。」
十一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緊緊松松松松緊緊。
夕陽下,鑾鈴動,孫悟空拉著白馬,白馬上有個唐僧,唐僧在唱著山歌——
「妹妹你大膽滴往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