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學期再開始,我升到高三,索性就不住校,就連酒吧的工作都沒有辭掉,上輩子我高三上到一半,會考之後就離校,這輩子我卻不願意。
當初在學校的時候,覺得日子各種難過,學習各種無趣,可是等我真的上了社會之後,卻極度想念學校的生活,每次回老家途中,遇見自己的高中學校,我都會靜靜的看一會,對於自己的年少無知不是不後悔,只是更明白都是自己的選擇。
每次看到別的大學生說著些大學生活,我都會將羨慕暗壓心底,本想自己考個成人大學,可惜已經延誤了最佳時期,總是靜不下心,最後只能說服自己不在意。
而大學也就漸漸成了我的一個夢,這會,我卻是不願再被誘惑。
高三的晚自習找了個理由我不再參加,我的生活似乎被分成了兩半,白天我努力做個好學生,手不離卷,不懂就問,晚上,我則換上白襯衫西裝褲,搖身一變,成了酒吧的waiter。
酒吧的老闆就是本地的一個富二代,不管當初他開設酒吧是為了賺錢也好,玩樂也罷,至少這酒吧是有了名氣,所以在這地方會遇見有名的富二代官二代從來不稀奇。
其中不少人我都認識,不過上輩子我發家晚,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學會了虛與委蛇端著酒杯穿梭在酒會之中,嘴上說著模棱兩可的話,這會遇見記憶中的兩人的時候,他們卻在意氣風發目空一切。
我一瞬間覺得想笑,時間啊,真是神奇的東西,怎麼會把人生生的變成兩種,雖說樂於見到他們,不過我也不會往他們面前湊,這幫人其實個個高傲著呢,看不起我們這些人,而我上輩子吃了不小的虧,明白了他們的心態。
有些人嘴上說著富二代怎麼樣,官二代怎麼樣,各種鄙視,其實心裡是羨慕嫉妒,一到他們這些人來的時候,服務員裡面總是各種爭鬥著,暗自搶著上前。
我不參與,卻是我清楚,別看他們有錢,他們卻不願意做冤大頭,在外行事,小心著呢。
漸漸地他們來得次數多了,有些服務員也就明白了這點,不再上桿子往前湊,這包房本就是我負責的,他們失望了不再搶著上,我也就不能偷懶了。
今天他們一來,卻是與眾不同,不再同以前一般要啤酒紅酒,而是直接要了芝華士之類的洋酒,我暗自思索,猜測他們今天也許是要宴請什麼人,當然這與我無關,左右開瓶費是少不了的。
門被推開,原本懶散坐著的幾個人全部抬頭望去,見到來人,在我記憶中高高在上的周志連忙迅速起身相迎,我有些驚訝,別人不清楚,可我上輩子跟他做了哥們之後,卻是清楚他的能量,連他都要小心翼翼的人,哪裡有那麼簡單。
我抬頭,暗自吃驚。
燈火懶散下,那人眯著眼,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然後轉過頭去,不動聲色地避過周志的手,「周少,好久不見,聽說今晚上有美人美酒,我可是期待已久啊。」
「辰哥你要什麼美人沒有,」周志笑的恰到好處,「你一招手,那些人還是乖乖的排隊任你選,我還想請辰哥以後手下留人,給哥們留兩個!」
酒打開,接下來沒有我什麼事,我轉身離開,不再留在包房之中。
出了包房之後,我深吐一口氣,身上泛起些許的顫慄,一個原本你記憶裡早就該死去的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本就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還好我突然想起,突兀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他們,時光將我送回了他們的時代而已。
這些二代之中也是有著等級的,如果說周志是個地頭蛇,那麼於辰就是個過江龍。於辰,本就家世顯赫,在我上輩子的時候能搭上週志都是託了他為人不像別的子弟那樣高傲的福,但是想要認識像於辰這樣的人卻是沒有門路的。
周志曾經對我提到過這麼個人,當初於辰的死還在他們圈內引起過爆炸式的轟動,多年之後他們談論起來有人感嘆有人鄙視。
於辰是個同性戀。
我第一次聽到同性戀這個詞的時候是因為某個巨星,從24樓一躍而下,那時候才有了這個概念,他的死,就像是打開了一條路,後世越來越多人瞭解同性戀這個詞,而GAY也不再變得人人喊打,談之色變,社會寬容了很多,有一段時期更是成為了一種時尚。
於辰這個人的傳奇就是他身處這樣的家庭,公然出櫃,周志閒聊時對我說過,於辰在他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卻被父親拿皮帶打得皮開肉綻也不松口,最後被於父掃地出門。
後來他帶著男朋友出來獨立門戶。我發家之後他已經死了一年,據周志說於辰的那個男朋友他經常在別的酒吧KTV場所見到,而且似乎有別的女朋友,他們見到過幾次後拐著彎提醒過於辰,於辰當時為了這事還與他們吵過一架,周志氣得發話再也不理他,直到那個同性男友夥同外面的女友綁架了於辰,最後於辰被撕票,周志覺得無比自責。
周志說的時候滿臉須臾,他對我說了很多於辰的事,說他們之所以相識,是於辰被家裡外派到這個城市一年,他說了很多,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於辰對他男友的赤誠愛戀,在一件件小事中體現出來,可惜遇人不淑。
這會我倒是趕巧,遇見了周志與於辰相識相知的場面,結合記憶中所想,這其實是一件很有預言感的一幕,我就好像是唯一窺見謎底的人一般,有趣。
再進去包房的時候,是他們叫著要酒,眾人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周志懷裡還摟著個嬌小的女人,歪歪扭扭的向我走來,「要白酒!」
我點頭,瞥見於辰的外套已經脫在一邊,整個人靜靜地端坐在一旁,也不吭聲,周志為他選來的女人獨自坐在邊上,離得他老遠,女人見氣氛沉默想上去跟他講話,他卻置之不理,見沒有人注意,他起身推門出去了,我送酒回來的時候,就見到他在洗手間的垃圾桶邊吐。
「先生,你沒事吧?」我將一條冷毛巾遞給他,順勢扶起他。
他抬頭看向我,起身,狀似清醒,眼神卻是迷離的,我勾唇輕笑,幫他擦了把臉,他乖乖的任我動作,然後有片刻清醒,「要……回包廂!」
我將他扶回包房門口,然後他自己像是清醒了般,筆直著背走了進去,我鬆手,沉吟了一下,從茶水間再出來,手裡拿著小渣壺。
推開房門,這個時候進去,沒有人會在意,我很輕易的就找到於辰,他正被人勸著酒,而那杯酒被他推給了身邊的女人代喝。
眾人起鬨,說不算數,於辰無奈,推辭不得,我上前為他倒酒,他不甚在意的瞥了我一眼,深呼一口氣,端起酒杯悶了下去,酒一入口,他挑眉,似是發現不對,意味深長的掃了我一眼,若無其事的喝下。
再有人來勸酒的時候,他面上推辭,實在推辭不掉,對我做了個「倒酒」的眼神,然後就拿起杯子一口悶,身邊的女人想上前替他喝,卻被他不著痕跡的拒絕。
眼見他們聚會要結束,我退出包廂在外等待,周志在裡面開始分發小費,等到點歌小妹都派發完畢之後,於辰突然出聲,「那個waiter呢?讓他進來拿小費!」
小妹出來叫我的時候,一臉調侃,今天他們倒是大方,我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