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某一天,我忽然醒來,轉了個身,卻被床沿擋住,我張眼四望,才發現這景象太過熟悉,分明就是十六歲時,我高二的學生宿舍!因為高一的時候宿舍搬了,所以我能清楚的分辨是在哪,從而判斷時間。
一瞬間,我有些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
曾經有過一次,25歲的時候我早上起來,恍惚間覺得自己正睡在學校宿舍的床板上,這會,我只當自己又恍然了。
直到床下的另一個同學動了動身子,連帶著上鋪都搖搖晃晃,他揉了揉眼睛,起床撒尿,卻見我呆坐著,微微驚訝問道,「你幹嘛呢?」
我笑得懷念,放佛真的看到了那段歲月,你看就連人都這麼清晰。
「傻笑什麼呢!」那人抖了抖身子,有些寒磣,他上前推了我一下,笑鬧道,「唐謙,你夢遊呢?」
我瞳孔猛縮,發覺不對了,這觸感太過真實,強自鎮定的壓下內心湧現的驚慌,驚喜,腦子急速思索,臉上卻帶著平靜的笑意。
那人我有印象,是我高二同學,只是接觸不多,連名字我都記不清楚,這會見到他,倒是脫口而出,「張超?」
「還沒睡醒呢你?」張超打了個哈切,宿舍的燈亮了,有人叫著六點半了,各個掙紮著起來,「我去買飯,要我幫你帶不?」
「謝謝!」我點點頭,等到他離開,偷偷在被窩裡用力掐了把自己,疼痛襲來,我深深倒吸一口氣,卻是哭笑不得,捂臉低笑,「居然是重生…」
等到床上的人都已經下去洗漱之後,我才如夢初醒,掀開被子,下床。因為這本就是我經歷過的人生,我適應起來並不太難,有些事情只要仔細想想便能回憶起來。
我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曆,2004年10月8號。
我輕勾嘴角,打量了一眼,轉身離開,縱然我人回到了這個時候,卻是再也沒有了少年人的朝氣,而這偷來的一生,我再也不想虛耗。
照著記憶裡的位子坐下,一上午,我開始仔細聽課,聽不明白的我就牢牢記住,然後厚著臉皮問人,很多東西,一出學校,我都丟棄不用,雖還記得,卻是到底不如學生時候牢固,索性,我英語成績從前世開始就一直不錯,出了社會之後更是不曾落下,去酒吧的外國人很多,我就靠著這麼點英語,磕磕絆絆的與人交流,交了一兩個外國妞朋友,讓她們交自己英語,再加上自己看書,聽磁帶,總算交流沒有大礙。我能做酒吧經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我英語說得不錯。
少年人的朝氣,讓我會心一笑,這輩子我需要什麼,我已經明白,不再似懂非懂,自然不會再走彎路。
我要賺錢,我要有自己的事業,而不是如同上輩子那樣渾渾噩噩,一事無成,在那個家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將我與老大老三比較,老大老三事業有成之後,爺爺奶奶對他們讚不絕口,就連妹妹,都更加親近他們,而我會辭職擺地攤,很大一部分也是源於這樣的壓力。
儘管那時候不斷的說服自己不爭,為自己而活,不要在意別人眼光,其實心裡的不平衡一直都不曾消失,只是被壓抑了。
小時候幾人比成績,長大後比家世,後期比孩子,很多時候,我都只能壓下心裡的不甘,因為一切的都是我自己選擇的,只是我沒有抓住機會而已。
而這回,我不想別人再提起我的時候,表面誇獎暗自嗤笑的神態,我壓制許久的野心,終於破洞而出。
禮品店的工作我並沒有丟掉,在中午別的學生留在學校午睡學習的時候,我在禮品店看書,看店,老闆有三家店,這裡他只有每天下午放學之後過來看看,偶爾中午老闆娘也在,老闆他們倒是對我放心的很。
而我即使再窮再餓的時候也沒有動過他們一分錢,這便是我對他們信任的回報。
這半年,我開始死命學習,我本就不笨,只是被分了心,下定了決心好好學習,便開始認真聽課,不懂的問同學,問完同學問老師,或者借學習好的學生筆記來抄,比之從前死背硬記的思維方式,經歷過那些人生,再回頭看這些其實並不難,原本不會的也在眾人的講解下豁然開朗。
我從來不是個壞孩子,再加上重新開始之後,整個人變得沉穩起來,老師欣慰不已,英語老師更是在一次晚自修的時候單獨找到我,對我最近的行為讚賞不已,噢,忘記說了,我一直都是英語課代表,上輩子我離開學校的時候,英語老師最是痛心疾首。
上輩子,我很少看書,天天混著日子,打群架或者早戀,總有我的身影,但是每逢考試英語成績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總成績更是全班第七,除了是整個學校並非太好之外,還有一點就是我腦子確實聰明,只是心思不在。
寒假的時候,我並沒有回家,用在禮品店打工存下的錢,在學校附近租了間房子,房子並不大,房租只要三十一個月,水費每季度5塊,電費自理,東西自備,我將宿舍裡的東西全部搬了進去,又在市內找了份工作,因為沒有成年,我能找到的工作有限。
最後還是借了朋友的身份證,找了市內第一家酒吧做服務員,非是我自甘墮落,而是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環境,而這裡來錢最快,只要嘴甜點,腦子轉的快點,有的客人大方,小費什麼的並不在意,再加上酒水提成和基本工資,我下一年的學費估計都能賺回來。
初中的那個朋友叫阿左,他在工廠裡上班,只有週末能出來,偶爾,我會去看看他,他也會在我的地方留宿,只是當初懵懂的感情在我眼裡變得清晰起來,我不愛他,我只是愛上了這段友情,想讓他永遠作為我的朋友。可惜的是日後,我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誰也不會是誰的命。
聖誕節那天,我把他拖了出來,帶著他一起賣蘋果,將放在紙箱裡的蘋果一個個碼了出來。
他嘟嘟囔囔,縮著脖子哈著氣,對這些東西是否賣的出去而感到擔憂,我用禮品店的水晶紙包裝過的大紅蘋果放置桌上,在旁邊店的燈光下,精美無比。
這個工作,讓我恍惚回到擺地攤賣化妝品的時候,那個時候忐忑,而這個時候我卻是期待,路過的幾個年輕人嘰嘰喳喳的看著,偶爾一兩個年輕女孩,停下腳步看著我笑,她們覺得奇怪,「你這裡為什麼把蘋果這樣賣?」
「我這不是一般的蘋果,是在賣平安啊!」我笑。
這裡不同與上海,擺個地攤都會被城管抓,小城市並沒有那麼多講究,更何況才04年。這裡又是市區,人來人往,幾乎看見的人都會停下腳步問問。
我這麼一說,她們恍然大悟,年輕人都喜歡趕時尚,有人並不在意這兩個錢,只為了討個綵頭,自然樂得掏錢,一晚上結束,數錢的時候,阿左看得直咋舌。
我抽出一半給他,阿左死命推辭,我順勢收回,「要不咱倆去吃頓好的?」
這個世界上不幸的人有各自的不幸,阿左其實也不好過,他父親早死,只留下一個母親和一個弟弟,他是家裡的頂樑柱,初中的時候又不愛學習,只能出來打工。
等他回去上班的時候,我在他口袋裡放進了兩百塊錢,若是當面給他,他不會接受,而現在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
過年的時候,我回去轉了一圈,爺爺奶奶都在等我,我買了瓶爺爺喜歡的酒又在小商品市場為奶奶買了件裌襖,他們笑得滿足。
爺爺奶奶是真心愛著每一個孩子,年老的時候,聽姑姑說,有一次我沒有回去,他們開著車進了村子之後,奶奶一直對著車裡張望,像個孩子般問,謙謙呢,謙謙是不是回來了?
我叫了聲爸爸,他淡淡的應了一聲,我不再如往常般上桿子找難受,轉身就跟姑姑他們站在一起說話,姑姑摸著我的臉一臉心疼,「怎麼瘦了?學習怎麼樣?寒假怎麼不回來?缺不缺錢?缺錢你跟我講!」
「還好啦,成績不錯,總歸明年給你考上個大學!」我拉下姑姑撫摸我臉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這個女人雖是典型的農村婦女,大字不識,卻是真的愛我,她甚至將我當成了兒子,當初我一個人在外,最艱難的時候,是她將我接去同住。
父親給了我190就再也沒有管過我,每年最多過年一通電話,彼此很少聯繫,他放佛忘了我這麼個人,忘記了我是他嫡親的兒子。
最初的時候,身上沒錢,看見同事打電話叫水餃吃,我都餓得吞口水,騎著姑姑的自行車,半夜下班,胎爆了,沒有錢打車,我就推著它,走了兩個多小時到家。
那麼多的苦,我一點一點熬了下去,姑姑對我越好,我就越恨父親,為什麼就任我自身自滅?為什麼寧願去養別人的兒子也不肯看看我?
新年過後,父親他們都打道回了上海,只有姑姑硬跟著我一同到了我租住的地方,她要看看我所在的環境。
一進門就一邊嚷嚷著這裡多小,多暗,一邊又將我的被套枕頭全拆了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