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雖說于家全家都贊同于磊練籃球，但他的跑步并沒有停，用于躍進的話來說就是：“兩方面都要準備！”

　　不過他跑步的距離減少了一半。過去是跟著于躍進到水果行，現在還是天天四點起床，跟著一起去推三輪車，但是卻只是跑到城墻處。

　　那里有一個籃球場，雖然有些破舊，但籃筐是有的。

　　于磊天天跑到那里練習投籃，等于躍進起水果回來，再跟著跑回家。

　　他對籃球幾乎一無所知，于詠給他借了本有關籃球的書，他看了兩遍，上面都是要求怎么配合的、怎么站位的，他只有一個人，也沒有辦法練習。要換成別人，看到這里可能也就氣餒了，但他一直記得魏新武的話：“如果能百投百中的話，就有希望！”

　　為了這句話，他天天站在三分線上練習投籃。

　　于躍進起一次水果，一般都需要三個小時，去掉從于家到籃筐處的時間，差不多有兩個小時。

　　他就天天早上在那里練習兩個小時的投籃。早上練完了，中午吃了飯，繼續去練，如果遇到有人打籃球，他就在旁邊看，也有人曾經邀請過他，但一見他連接球都不會，就又把他甩到一邊了。

　　他也不惱，別人玩他就在旁邊看，學著別人的樣子練習拍球。別人讓出空地了，他繼續練自己的投籃。除了吃飯上學，他所有的時間，都用到了這里。

　　就這么練了一年，徐慧玲突然想到，去年的這個時候，王鑫已經被天茗內定了，她家石頭，也該有個結果了。

　　于是這一天，她在飯桌上問自己兒子練的怎么樣了。

　　“不是太好……”

　　“不是太好？你這一年都做什么去了！”于躍進急了，“我見你投進去過！投進去過很多次！”

　　天天忙著進水果、賣水果，于躍進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觀察兒子的效果，但有幾次時間比較寬裕，他也在旁邊看過，只見那籃球刷刷的往籃筐里進，他當時看的心花怒放，之所以一直不說，就怕于磊驕傲松懈。

　　此時聽于磊說練的不怎么樣，立刻就惱了，于磊也很是愧疚：“魏老師說，要百分百，我、我還做不到。”

　　“那你能做到多少？”

　　“九十六……有時候，只有九十……”

　　他說的很是愧疚，于詠在旁邊笑了起來：“傻石頭，我就算不懂籃球，也知道很難做到百分百的，就像考試都有一百分，但有幾個人能考到的？九十分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

　　于躍進也很滿意：“行了，兒子，練得不錯了，咱們明天就去找你魏老師去！”

　　魏新武看到于家父子先是一愣，后來看到于磊抱著籃球，臉頓時黑了。他張張嘴，想說什么，就被于躍進臉上謙卑、討好的微笑給擠了回去。

　　“這對石頭父子還不死心，也罷，我就再給他們啰嗦一回。”

　　這樣想著，他帶著于家父子來到籃球場：“練好了？”

　　于磊點點頭。

　　“那讓我看看吧。”

　　于躍進連忙道：“讓你魏老師看看，讓老師看看。”

　　于磊站到了三分線處，魏新武挑了下眉，沒有說話。

　　于磊看了看魏新武和他爸，于躍進對他用力的點頭。

　　他收回目光，站好，然后把籃球放在頭前，兩腿彎曲，起跳，投籃！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帶半點拖沓，但，籃球擦著籃筐，掉在了外面。

　　魏新武沒有說話，于躍進急了，連忙道：“這次是意外是意外，魏老師，他能投進去九十六個球呢！一百個里面能進九十六個！”

　　魏新武沒說話，心中則在想：“百分之九十六的進球率，你以為他是喬丹還是魔術師約翰遜啊。”

　　不過他也沒有馬上走人，總不能只給人一次機會吧，換成是他，也不能保證一次就中。

　　“再來一次吧。”

　　他開口，于躍進馬上道：“對對，再來一次，再來一次，這次一定行。”

　　于磊撿過籃球，再一次的跳起，這次，球直接飛到了籃筐后面。

　　于躍進的臉黑了，還想說什么，魏新武已經搖了搖頭：“我相信他已經練了很長時間了，我也相信他是認真練了，但籃球這種運動，不是你認真，就可以的，這還需要天賦。NBA里有很多認真的球員，哦，NBA就是美國的職業籃球聯賽，也可以說是目前世界上水平最高的籃球聯賽，那里有很多巨星，當然也有很多的普通球員……”

　　他難得啰嗦的解釋，目的也是想說通于躍進，但于躍進此時哪還有心思聽他說這些？他只知道，如果于磊再投不進去的話，那就進不了天茗了！

　　于是他一邊應付著點頭，一邊沖著于磊道吼：“再去投啊投啊，你個傻蛋，練了一年，練壞了三個球，就練成個這呀！”

　　于磊再一次的揀過了球，他看著對面的籃筐。

　　不一樣，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個籃筐，比他在城墻處練習的那個不一樣，這里的，更低一些，還有，三分線的距離也遠一些。

　　他一直都是對著城墻邊那里的籃筐練的，早已經習慣了，此時站在這里，他只覺得什么都不一樣了。

　　他不是很有把握，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投進去，一定要投進去。

　　他死死的盯著籃筐，慢慢的，那個籃筐仿佛發生了變化，由原本的半新變成了破舊，仿佛高了一些，然后，又仿佛近了一些。

　　舉球到面前，然后，彎腿，起跳！

　　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空心鉆入籃筐！

　　于躍進激動了起來：“他投進去了，魏老師，你看，他投進去了！”

　　魏新武想說，投進去一個也不算什么，但于躍進像個孩子似的在他身邊跳來跳去，他也只有應付的點點頭。

　　“再來！再來！再投給魏老師看！”

　　不用他說，于磊已經撿起了球，又一次的站在了三分線處。

　　刷！

　　刷！！

　　刷！！！

　　……

　　在連續進了三個球的時候，魏新武已經吃驚了起來，當第十個，他已經驚訝的張開了嘴。

　　籃球不斷的被投進籃筐，最初還是他自己跑到籃筐下去撿球，當第十五個球的時候，已經有跑過來的學生幫他撿球了。

　　第二十個。

　　第三十一個。

　　第四十五個。

　　……

　　圍觀的越來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是誰啊，這么牛。”

　　“那籃球有問題吧。”

　　“他站在三分線上啊！”

　　……

　　第五十柒個，第五十八個，然后，再第六十一個的時候，籃球打了下籃筐，滑到了旁邊。

　　六十個！

　　整整六十個！

　　全場無聲，眾人都如同看怪物似的盯著于磊，六十個進球，六十個三分球，這是人能做到的？

　　“把你的……”魏新武終于開口了，他吞了吞口水，“把你的籃球拿給我看看。”

　　于磊將球遞給他，魏新武仔細的研究，很普通的籃球，質量還沒有學校的好，看起來非常破舊了，一些地方已經脫漆，估計，也用不了幾天了，但是，這是一個正常的籃球！

　　一個，沒有任何玄虛的籃球！

　　這是實打實的六十個進球！

　　六十個三分進球！

　　“張伯倫單場也才拿到一百分吧。”魏新武有些發愣，“難道我無意中找到了一個籃球天才？還是三分球天才？”

　　雖然說這種站在三分線上投籃，和真正比賽上的投籃是絕對不一樣的，但連中六十個，那也是恐怖的！

　　魏新武自問自己做不到，他也沒有見過別人做到，包括那些打籃球出身的，罰球線上他倒是見過連中幾十個的，但那和三分線完全是兩個概念！

　　見他不說話，于躍進以為他還不滿意，連忙道：“他平時能投九十個的，今天一定是在魏老師面前有壓力，要不，再來一次？”

　　“不不，不用了。”魏新武連忙擺手，然后又疑惑的看向于磊，“你是怎么做到的？”

　　于磊眨眨眼，然后道：“我、我就投，就投。”

　　“我知道你是就這么投的，我是問你怎么能連中這么多下？有什么秘訣？怎么練的？”

　　“我一直練，盯著籃筐練。”

　　“誰見鬼的不是盯著籃筐練啊！”魏新武抓狂的想，難道哪個還是盯著地板練的？但他見于磊這個樣子，也知道他不是在敷衍。

　　“我剛才還在說練籃球要講天分，難道這個傻小子還真有天分？”

　　他所不知道的是，都是盯著籃筐，但盯與盯是不同的。

　　于磊呆笨，IQ不高，EQ估計也不怎么樣，但有一點卻是別人不具有的：專注。

　　無論做什么，他都會投入百分百的精力，百分百的注意力。

　　這一點，在當年打日本人的時候最明顯。

　　那個時候，槍彈都缺少，槍還能重復使用，子彈卻是打出一顆就少一顆。他所投奔的部隊，窮的厲害，什么都卻，子彈更缺。這就要求，每個拿到槍和子彈的，都要珍惜再珍惜。

　　現在部隊中的槍法是以海量的子彈喂出來的，而在那個年代，靠的就是人的專注，如果你不夠專注，如果你不能先將敵人打死，那么，可能死的就是你。

　　他當年爬在地上，蹲在樹上，拿著沒有子彈的三八大蓋瞄準一切能瞄的東西，然后，才能將十二個日本鬼子爆頭。

　　而這一年，他不過是將過去練槍法的專注用到了籃球上。別人投籃會想著姿勢、出手、感覺，或者其他亂柒八糟的什么。而他，在練習的時候只會盯著籃筐。

　　其實他在理科上不開竅，和這種專注也有幾分關系，看到一道題，他不會發散思維，只會盯著在那里研究題干，然后慢慢的，一個個的公式想。這么想下來，黃花菜都涼了，還哪里有時間做題？

　　魏新武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他見于磊說不出來，又道：“除了投三分，你還會別的不會？”

　　“我還會拍球。”

　　“拍球？”

　　于磊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下，魏新武大泄氣，沒什么稀罕的，不過想到他那恐怖的三分球，又覺得他只憑這一手已經夠厲害了。

　　“魏老師，你看你看他……”

　　于躍進眼巴巴的看著他，魏新武看了眼四周，因為于磊的投籃，足球隊的都圍了過來，也是放學后，一般的老師學生都走了，否則更要轟動。

　　他瞪了下眼：“都在這里看什么？跑圈去！”

　　“魏老師，你得到什么秘訣，也不能藏私啊……”

　　有和他關系比較好的學生笑道，他虛踢了一腳：“兔崽子，就你話多，一會兒給我多跑兩圈！”

　　趕跑了閑雜人，魏新武接過于躍進遞過來的煙，開口：“你們到底是想打籃球，還是想上天茗？”

　　“上天茗！”

　　于躍進立刻道，魏新武看向于磊，后者也點頭：“上天茗。”

　　“你想好了，天茗的籃球很一般的，這兩年才開始抓，你在籃球上，我看也有幾分天分，咱們市的高中里面，二十五中的籃球是最好的。”

　　一聽這話，于躍進連忙道：“魏老師，他還是上天茗的好，那二十五中，他進去也學不出什么。”

　　“他到天茗就能學出什么了？”魏新武暗中翻白眼，但這話也不好直說，只有再道：“你要是喜歡籃球的話，到天茗就虧了。”

　　“我、我不喜歡籃球，我是為了到天茗，才練的。”

　　“得！這倒是我多事了！”魏新武搖頭一嘆，“好吧，既然你們拿好了主意，那我就去問問，我先聲明，不能保證，雖然我覺得他投籃是很厲害了，但那也要天茗愿意要他。”

　　聽他這么說，于家兩父子都很高興，于躍進更是將魏新武拉到一邊：“魏老師，我不知道咋謝你，但、但你也要去找人，這個……”

　　他一邊說，一邊摸兜，魏新武攔著他：“我知道你的意思，真的說起來，這也是個花錢的事，但也巧，那天茗的籃球教練，是我過去的同學，這事要真成了，你就好好的請我一頓，要不成，你也別怪我。這么說吧，我愿意幫這個忙，也是看在他能連進六十個球的份上，說到錢，就沒意思了。其實，我還是認為他更應該去二十五中。”

　　于躍進一個勁兒的賠笑，卻不改口。魏新武嘆了口氣，也不再勸了。

　　當天晚上，魏新武就給自己的那個同學打了電話，兩個人在電話中閑扯了一番，他說到于磊的事，那邊的歐和青立刻笑了起來：“老魏，你就吹吧，連進六十個三分球，他喬丹附體啊。”

　　“不信？打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