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何益的目光在球隊的大名單上來回的徘徊，因為球隊出了成績，一年級的，又有兩名新生跑了過來，雖然那兩名新生的技術還非常稚嫩，但也表明了，球隊已經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候。

　　不過此時，他看的并不是這兩名新生，也不是高三的幾個主力，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停留在高二那一排中。

　　他本來以為和于磊說了之后，情況會有所改善，也許換做別人，是舍不得這個風頭的，但是他知道于磊不會，有時候看著于磊，他都有些疑惑，現在還有這樣的小孩嗎？這更像是他們那個年代的老一輩吧。

　　家中窮的揭不開鍋了，也沒想過拿廠里的一個針頭，上面一聲令下，哪怕是站在那兒都會睡著，也還是會機械的做工。在何益的印象中，自己的父母就是這樣，于磊雖然沒有做工，但是表現出來的，卻帶著這種感覺，何益毫不懷疑，如果換到那個年代，于磊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所以，在他想來，只要他把問題和于磊說清楚了，那么于磊自己自然會找孔玄章談，他覺得這要比他去找孔玄章要好的多。

　　但是事情卻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在這幾天的訓練中，他發現，情況沒有任何改善。他找于磊問了下，雖然于磊支支吾吾的，但他還哪里有聽不出來的？

　　于磊并不準備按照他說的做，而原因不是他說的不在理，而是有一個人比他更在理！

　　歐和青！

　　那個人雖然離開了，但他還在影響著這個球隊！而且，這個球隊的人還準備完全聽他的。

　　明白這一點后，何益也說不出自己的感覺，氣憤、惱怒，這些當然是都有的，但同時，也還有一點點的絕望。

　　你歐和青已經不是這個球隊的教練了，已經跑到地球的另一段了，為什么還要想著這個球隊的事？這在何益看來，簡直就是沒有把他放在眼里，而且，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

　　不過在發怒的同時，他也知道，真比的話，他是比不過歐和青的。他知道現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不動聲色，反正天茗今年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的成績也有了，那又何必再費什么心思？

　　等到明年，于磊這一撥人畢業了，下面的球員，再也沒有和他能抗衡的了。

　　這一點，何益是明白的，其實如果天茗今年只進入到前四的話，他也真的不想費力——就和他之前做的一樣，但是在上一個星期六，周市六中還是敗給了省建，這也就是說，天茗已經是一定要進入全國大賽了。

　　而在全國大賽上能走多遠，還很難說，也許第一輪就被刷下了，但更也許會變得和去年一樣，一口氣打進八強，甚至走的更遠！

　　人是不能被做比較的。

　　何益相信，以自己的手段，明年天茗還是能進入省賽，但是否能進入到全國大賽那就很難說了，也許明年他能收到幾個天才球員，但是，如果只看目前的陣容的話，能不能進入到省八強都不一定。

　　如果他是今年帶著球隊打進省八強的，天茗的上層只會覺得他不容易，能將一支剛剛經過震動的球隊調教成這個樣子已經很好了，但是如果是在經歷過輝煌的明年，那天茗的領導只會覺得他不中用。

　　那就會變成，今年的成績全部都是歐和青的，而明年的失敗，全部都是他的。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必須做點什么。當然，自斬大將這種事情他還是做不出來的，可是，他總要培養一下下一波人，如果明年他們還能打進全國大賽的話，也能交代的過去了吧。

　　何益這樣想著，將幾個人名圈了起來。

　　又一個星期六，中州省比賽的最后一戰，也是冠亞軍的爭奪戰。

　　這一天的體育館是火爆的，不僅省建有很多學生來觀戰，就連天茗也有很多學生自發的坐車趕了過來，雖然不在一個城市中，但因為前兩年的事情，這兩個球隊已經隱隱的有了些死敵的味道。

　　死敵，這個詞帶著血腥，但不是有那么一句話嗎？

　　就是因為德比死敵，才有了現代足球的發展。

　　這句話是否完全正確，現在還有爭議，但是，無論是不是正確，死敵、德比，這些總是更能令人們激動，比巴掌聲，比叫喊聲，若不是有保安等人的彈壓，兩隊說不定還會再比比對國粹的掌握。

　　在這么冷的天氣里，這么熱火朝天的景象，也是頗令人側目了，還有一個年齡比較大的官員發出這樣的感嘆：“看到這些學生，我就對我省未來的籃球事業充滿了信心。”

　　……您還是先操心操心，這些學生一會兒會不會打架吧！

　　有人這么想，不過，當然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而天茗和省建的球員見面，哦，不是天雷勾動地火，雖然有那么一點意思吧，打更確切的說，兩隊是敵對中，又帶著一點惺惺相惜，頗有點武俠小說中出現的，我是他最大的對手，但也是他最好的朋友的那種感覺。

　　當然，兩隊是說不上朋友的，只是，前半年，兩隊都經歷了那件事，雖然省建的震動比不上天茗，可到最后，沐文君也是離開了，所以現在這兩隊碰上，就頗有點古怪了，當然，要指望他們把酒言歡，那也是不可能的，比賽一開始，兩隊就打的異常激烈，從第一秒起，就沒有半點水分。

　　是的，一般來說，比賽是都沒有水分的，但是，哪怕是在職業中，也分有平常賽，和重要比賽，在有些比賽中，那是一分也不能讓的，為了爭一個球，甚至有可能出現受傷流血這樣的事。

　　而在另外一些比賽中，就不那么重要了，有的球，可能防守的就不是那么嚴密，甚至為了防止自己受傷，還會稍稍的放一些水。

　　天茗和省建的這場比賽，要說重要也重要，畢竟是爭奪冠軍，不過要是真的從利益上來說，其實，是無所謂的，兩隊都是一定要出線的了，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全國大賽了，在這場比賽上死磕，萬一受傷，其實是很不劃算的。

　　不過在這個時候，兩隊都沒有人去想，兩隊的拉拉隊也沒有去想，場上的人在死磕，場下的也在拼命的扯著嗓子叫喊，前兩節，兩隊的比分都咬的很死，往往是天茗這邊投一個三分，省建那邊就有一個扣籃，省建那邊有一個打三，天茗這邊就會有一個上籃，兩隊你來我往，誰也拉不下誰，但是當第三節的時候，省建落后了。

　　今年的省建，毫無疑問的還是強隊，他們的底蘊、實力都不是暴發戶天茗能比的，歐和青沒來得及培養出下一波的接班人就離開了，但是沐文君的手下卻還是有一個縱隊的。

　　這也是為什么省建這一次還能笑傲中州省的原因，不過，沐文君畢竟離開了，雖然省建還有那股傲氣，還有那個實力，但和沐文君在的時候，還是有所不同的。

　　而天茗則不一樣。

　　最后一年了，三次交手，三次失敗，這是最后一次機會，雖然說將來天茗和省建還會對上，但是，已經不是他們了，而且，除了孔玄章外，其他四人都認為，拿到冠軍，是歐和青對他們的期望，這個冠軍，在他們想來，不僅是全國冠軍，同樣是全省冠軍！他們必須拿下這一戰！

　　一個是認為自己一定能拿到，一個是認為自己一定要拿到，只是這一點，在思想上已經不同了，而在實力上，省建的縱隊雖然有足夠的實力，但孔玄章于磊幾人卻更為強大，而且，他們也有更多的經驗。

　　是的，經驗，在過去，他們一直在吃經驗的虧，而現在，他們卻能以經驗去欺負自己的對手了。

　　兩分、四分、五分……在第三節第六分鐘的時候，天茗已經拉開了省建八分！

　　一時間，天茗的觀眾席上聲音高漲，竟壓住了人數更多的省建拉拉隊，但就在這個時候，何益換人了，他一口氣換了三個人上去，除了孔玄章和于磊，莊航和衛峰馬森都被換了下來。

　　這個換人令雙方都有些發愣，現在正是天茗打的最順手的時候，如果能一口氣拿下十分，下面的比賽就可以說是進入了天茗的軌道，而現在，這是自我打斷了節奏？

　　就連不怎么懂戰術的于磊，都覺得這個換人是不妥的，但現在他們都在場上，也做不了什么，一愣之下只有繼續比賽。而下場的衛峰和馬森則不一樣了。

　　“教練，我覺得現在不該換人。”

　　下場之后衛峰立刻毫不客氣的開口，何益笑了笑，開口：“你們剛才也打了很長時間了，先過來歇歇吧。”

　　“教練，你這個換人就打亂了我們的節奏，本來我們應該能輕松贏的！”衛峰說的，沒有絲毫的轉圜，本來他再回來，就不是為了天茗，更沒想過要賣何益的面子。

　　“現在已經不錯了，我們已經領先八分了……”

　　“但我們本來可以領先十分，十分和八分的區別你不知道嗎？”

　　何益臉上的笑僵在了那兒，十分和八分的區別他當然是知道的，也知道現在換人下面本來應該輕松的比賽就輕松不起來了，但，說一句不好聽的，那和他又有什么關系？

　　他和省建又沒什么仇怨，當年他在大學當主教練的時候，甚至拿過大學生的省賽冠軍，這種高中生的頭銜榮譽，對他已經不是那么有吸引力了。

　　相反，練出下一個縱隊，才是他最應該做的事情。

　　省建是強隊，和省建的這場比賽也不是那么必要，最適合用來練兵，同時，這種練兵還能培養下一批球員和自己的親密度，他為什么不做？

　　“你看，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配合！”

　　衛峰可不管他臉色難看不難看，抓住剛才的一個漏洞，就大聲道，方榮立刻走過來：“怎么和教練說話的？”

　　“教練？就他這樣的教練？”

　　衛峰冷笑了兩聲，滿臉的不屑，何益再也忍不住了，他本來是不準備和孔玄章等人鬧僵的，但是這種挑釁，他如果還容忍的話，別人只會以為他好欺負，因此當下板著臉道：“不管是哪種教練，我現在都是你的教練，在這里，你就該聽我的，有意見你可以提，但接受不接受，是我的事，如果我執教的方針有錯誤，自然有領導來和我談，不管怎么樣，都不是你一個球員，一個學生應該指手畫腳的！我除了是你的教練，還是你的老師，你就是這樣尊師重道的？”

　　“你是老師？”

　　“衛峰！”

　　不等他開口，方榮已經叫住他了，那邊馬森也過來拉他，和莊航聯手將他拉到了一邊。

　　“馬森，你什么意思，你看不出他要做什么？這家伙就是不滿孔少的安排，想亂插手！”

　　“我傻瓜嗎？我當然看的出來，但你現在和他吵有什么用？你和他吵僵了，下面他死活不讓咱們上場怎么辦？這一節不是馬上就要結束了，等孔大少下來和他談吧。”

　　衛峰哼了哼，總算安靜了下來。

　　下面的四分鐘，天茗打的是有些艱難的，新上場的球員和孔玄章于磊的默契還是不夠，而且他們的技術經驗也無法和馬森衛峰相比，雖然孔玄章和于磊竭力控制，但還是形成不了先前的節奏了。

　　也好在省建剛才被打的也有點失了節奏，所以沒有立刻就形成反攻，但兩分鐘以后，他們就找到了先前的感覺，不斷的從新上來的球員那里突破，在一分鐘的時間里，竟然拿下了六分！

　　看到這種情況，衛峰又坐不住了，他死死的瞪著何益，在這種情況下，天茗是應該叫暫停的，就算只剩下一分鐘，也絕對不能讓對方打成順風球，但何益卻根本不動！

　　“有他這樣當教練的嗎？有嗎？”衛峰指著何益，咬牙切齒。

　　“西風啊，你也該長大了。”

　　衛峰猛地回過頭：“你什么意思？”

　　馬森看了他一眼：“其他人都說你聰明，我覺得吧……你可能也真不笨，就是……恩，現在有一個詞叫情商，對，你就是情商有些問題。你看，你過去欺負石頭的那些招數，真的，小學生都比你強，再看看你現在……你在這邊叫有用嗎？除了練練嗓子，屁用都沒有！過去吧，你還小，但今年你也該十八了吧，十八，在古代都當爹了，但你這個樣子……”

　　他說到這里，又有些為難似的卡了他一眼，然后嘆了口氣：“也幸虧你是生活在現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