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十八章

　　是不是誤會呢？

　　這個問題，歐和青也想過，畢竟他現在只是聽說沐文君和另外一個男人手拉手，在現代這個時代，同性和異性或者同性和同性拉手好像都沒什么稀奇的，而且，依照沐文君的性格，也很有可能是在開玩笑，或者有其他原因。

　　這些，歐和青都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在想了之后，他又不禁想道，就算是誤會又如何呢？就算是假的，就算沐文君說的都是真的，又能怎么樣？難道他們兩個男人，還真能像他所想的那樣，過一輩子嗎？

　　歐教練這樣一想，又覺得自己當初有些幼稚了。

　　關于另一半，他過去也有過種種設想，比如對方也許可以不美麗，但是要從容，也許可以不多才多藝，但要知情識趣，也許不夠婉轉溫柔，但要善解人意。

　　總的來說，歐和青對于另一半的要求，是要能說得來，能有共同語言共同愛好，他無法想象自己過像自己父母或自己姐姐和孔萬青那樣的生活。

　　當然，不是說他的父母，或歐君慧孔萬青的家庭有矛盾，而是因為出身、經歷、學識、愛好的不同，他們對問題的看法、思想也是不同的。

　　這樣的兩個人碰到一起，長久下來，也不是不會產生感情，也不是不能組成家庭，但是他不要那樣的生活。

　　當然，沐文君不能說是符合了他對另一半的要求，只是在他所接觸到的人中，他已經是相當的符合了。

　　于是，在那一天之后，歐和青就動了心思：“就這個吧，再找也不見得能找到更好的了，完全應該符合心意的，應該是不存在的吧。”

　　雖然沐文君有時候說話不著調，但他們在籃球、在很多人情世故上的看法卻是一致的，當然，除此之外，沐文君還一直粘著他，一直表現的對他非常非常在意。

　　歐和青過去上學的時候也不乏人追，但那些女孩子最多也就是給個暗示，了不起了不過是寫封情書，讓人帶個信，于是歐和青并沒有被人重視在意的感覺。

　　當然，這不是說他需要那種感覺，而是說，他既對對方沒有什么強烈的感覺，對方的表現好像也不是太在意，那他自然就沒有放在心上。

　　而沐文君則不同。

　　幾乎從一開始，沐文君就對他保持強烈的關注，而在之后，更是對他越來越重視。

　　也就是因為這種感覺，所以，雖然沐文君說話總有些欠抽，但歐和青卻沒有真正的和他翻臉。

　　當然，真正引起變化的，還是那一吻。

　　那一吻令歐教練覺得氣憤驚訝，但是，過后冷靜下來，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惡心厭惡。

　　是的，沒有厭惡，不僅那一次沒有厭惡，就是在澡堂的那一次，也沒有厭惡。如果說第一次他是被突然襲擊的話，那么第二次，就是他默許的，在當時，他是抱著幾分試驗的心情的，試驗的結果說不上很好，但也還可以。

　　一個重視你的，能和你說的來的，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算的上良伴了，唯一的障礙，就是他們兩個都是男的。

　　其實是男是女，歐和青并不是太在意的，他過去就曾懷疑過自己的性向，有著先前的懷疑，這一次真碰上了他接受起來自然也就不太困難了，但是他們畢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所以他才會想后路。

　　手中的煙快抽完了，他隨手掐掉，扔到旁邊的垃圾桶里，手插到兜里往回走，現在他最重要的，是和那些球員一樣，打好下一場比賽。

　　歐和青想打好和省建的比賽，天茗上下也都是這樣想的，但是結果卻并不好，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天茗也是氣勢磅礴，和抱著必勝決心的向豪等人相遇時，那就像火星撞地球，如果放在電視動畫里，那就是刀光劍影，氣場比拼，只是遙遙相望，雙方仿佛已經斗爭過無數個回合了。

　　但是！

　　天下無數個事情都出在但是上！這一次的但是是，沐文君出現了，當然，沐文君一直都是跟著的省建的，不過，這一次，他不僅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范圍內，還跑了過來。

　　不僅跑了過來，還跑到了歐和青面前，不僅跑到了歐和青面前，還肉麻兮兮的叫著歐教練。

　　當然，歐教練這個詞是很正經很普通很一般，甚至是很正式的一個稱呼，但是在孔玄章等人的心中，此時，沐文君看歐和青的每一個眼神都是別有深意的，他的每一個稱呼，自然也都是另有玄機的。

　　沐文君來了之后，一邊和歐和青握手，一邊說說：“歐教練，這是我們第三次交手了，前兩次的經歷都非常愉快，我希望這一次也是愉快的。”

　　這種話在過去是被認為挑釁的，但是現在，就連于磊聽著都有怪異感——當然，更怪異的是，來自那兩個相交到一起的手上。

　　想一想，當五個人抱著這種怪異的、糾結的心情面對誓要拿下比賽的向豪等人的時候，結果會是什么樣的？

　　當然，也不是很慘的，可是，總有那么一點點欠缺，比如，投籃的時候，就少了那么一點點精準，傳球的時候，就偏了那么一點點方向，防守的時候，就缺了那么一點點力度。

　　于是當這么一點點，一點點增加到一起的時候，兩隊的分差也拉開了。

　　第一節結束的時候，天茗落后了八分，第二節結束的時候，兩隊的分差已經擴大到了十四分，這個分數已經有些危險了。

　　“二十分鐘，十四分，我們必須要追回來！如果我們不想就此止步的話！”歐和青看著眼前的球員，“我知道你們努力了，但是，這并不是你們的最好水平，你們能打的更好！想一想，在第一年，我們就是因為對方沒能進入小組賽，從而失去了四強的位置！想一想，在今年的省賽上，我們還是被對方打敗了！現在是在全國大賽上，你們還想輸嗎？”

　　五人組搖頭。

　　“那么，就給我再加一把力，再努力！莊航，你在籃下的活動可以再活躍一些，于磊，你的體力沒問題，多跑動。孔玄章，我剛才算了，對方的齊敬的投籃可是要比你多。衛峰，進入前場再快一點。王鑫，你應該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別忘了你當初是怎么教石頭的。”

　　他把幾個人都點了一遍，又拍了拍手：“好了，都打起精神，想一想，如果我們能在這里把省建拉下馬，從此以后，就再也沒有人能叫我們小省建了！”

　　他說完，時間也差不多了，王鑫等人向場上走去，于磊本也跟著其他人一起走的，走了幾步，他又退了回來，有些為難的開口：“教練，要不你把我換下來吧。”

　　“怎么了石頭，你不舒服？”歐和青立刻道。

　　聽他這么一說，先前走過去的幾人又都回來了，王鑫道：“石頭你發燒了？”

　　孔玄章伸手去摸摸他的頭。

　　于磊搖搖頭：“不是，我就是覺得，我狀態不好，有點、有點抓不住感覺。”

　　歐和青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就先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代替于磊上場的是岳慶，他今年高三，雖然投籃和拼搶都比不上于磊，但短時間內，還可以依靠經驗應付。

　　于磊坐在下面，看著其他人在比賽，覺得很抱歉：“對不起，教練，我不該這樣。”

　　“你不該怎樣？狀態這種事，誰都沒辦法，喬丹也還有狀態不好的事情呢。”

　　“不是。”于磊想了想，有點為難的說，“我就是沒法忘了你說的那個事。”

　　歐和青一時沒反應過來，一邊看著場上，一邊隨口問：“哪個事？”

　　于磊左右看了看，然后又向歐和青那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道：“就是你說的讓我們忘了的那件事，我一看到那個沐教練，我就想起來了，我本來能不想的，但、但他一抓你的手，我就忍不住想。”

　　歐和青此時的那個心情啊……如果現在有一把刀，他說不定就會抽出來去剁沐文君的爪子！

　　怒火滔滔下，他忍不住就向那邊看了一眼，而沐文君一直是一個眼睛看場上，一個眼睛看這邊的，一發現他在向自己看，立刻就把視線調了回來，而且還沖著歐和青笑了笑。

　　這一笑，歐和青那自然是怒火更旺，于磊卻是更加糾結了。

　　這要換在別人身上，也許于磊還不會這么糾結，但歐和青雖然不說是相當于他的父兄吧，但也是最最重要的人之一，而且這種事，還和別的事不一樣。就算于躍進生病家中缺錢，于磊也只為自己的父親擔心，而不為家中的經濟發愁，因為那在他看來，那是只要努力，就能解決的事情。

　　但是這種事……要怎么解決？

　　他想了想，又壓低了幾分聲音：“教練，那你以后能和沐教練在一起嗎？”

　　歐和青看著他，眼珠一時有些發直。

　　于磊眨眨眼：“不是，教練，我雖然覺得這事有點那個什么，可是、可是絕對不會、不會對你……不管怎么說，你都是我們的教練！他們也都是這么想的，絕對不會因為這個事，就不把你當教練了，真的……”

　　于磊磕磕巴巴，有些費力的表達著自己的意思，他竭力想讓歐和青知道，雖然他們看到了那一幕，但絕對不會因此而對歐和青有什么看法的。

　　本來他雖然不怎么聰明，但也知道這種事是不能亂說的，他們那天又都互相說了，當做什么都沒看到，所以他本來是不打算說的，但歐和青上次的那番話卻讓除了王鑫外的人都誤會成，他其實已經知道他們知道了。

　　雖然于磊不知道歐和青是怎么知道的，但既然已經知道了，那當然就沒必要隱瞞了，而且，此時他還的確有些迷惘，有些糾結，并且這迷茫和糾結還影響了比賽，這在他看來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他怎么想，都覺得這是要盡快解決的，至于怎么解決，他認為只要歐和青對他說兩句話就可以了。

　　他沒想到會是什么話，但他其實隱隱的在盼著歐和青給他一個答案，比如給他一個一切都是誤會的答案。

　　雖然那個樣子怎么看都不會像是誤會，但是只要歐和青說了，他就會相信。當然如果歐和青不這么說，而是肯定了的說，其實是男是女不重要的話……他也能想得開。

　　自然這些于磊并不知道，他只是知道自己需要得到一個答案，可是這時候歐和青哪還能給他答案啊，于磊雖然說的不清不楚的，但也足夠令歐教練明白了。

　　什么手拉手，什么這樣那樣的，自己這五個隊員分明是看到了連市的那一幕！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是驚是喜，是怒是愁，是氣還是憤，總而言之，就是百般滋味糅合到了一起，糅啊糅的，糅的那個均勻啊。

　　在這種糅合下，歐和青一時只能僵直的坐在那里，半天沒有反應，直到褲兜里的手機傳來震動。

　　他下意識的拿出手機，麻木的按開，然后就看到一句話：“青青，你一直看著我，人家會害羞的啦。”

　　歐和青終于回過了神，他當時只有一個沖動，拿刀砍死對面的王八蛋，其實就算沒刀，也可以用手掐，用牙咬，用頭撞。

　　一時間，歐教練的內心血腥的暴力，他咬著牙，兩眼噴火的瞪向對面，手機又傳來一個一個短信：“青青，你想說什么，就告訴人家嘛，雖然人家也能從你的目光中領會，但人家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喲。”

　　轟！

　　……

　　這一屆的籃球比賽之所以沒有染血，完全是因為于磊及時的一嗓子，他見歐和青咬著牙，瞪著眼，表情越來越猙獰，還以為他哪里不舒服，連忙叫了一聲。

　　這一聲，終于將歐和青從那個狀態中叫了出來。

　　“教練，你沒事吧。”

　　“沒事。”歐和青擠了一絲笑容，艱難的開口，“于磊，那件事……”

　　于磊瞪大了眼看著他。

　　“那件事……”歐和青此時的那個糾結啊，特別是面對于磊這純真的、信任的目光，他簡直就張不開嘴，他此時就只有一個想法：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歐和青活到這么大，基本上從來都是清清白白的，就出了那么一次差錯，還就被別人看到了。

　　而且這別人還是自己的學生，而且還不是一個學生！而且其中有一個還是自己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