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歐和青發現,在自己和孔玄章談過一番話之后,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惡化了。在過去,孔玄章也就是不理于磊,而現在,簡直恨不得散發出仇恨的氣息,歐和青看著很是頭疼,卻也不好說什么。
因為孔玄章雖然不理人,但該做的還是會做,練習的時候,該給于磊的傳球,也還是會傳。
他做為一個教練,可以管學生的學習、生活、訓練,但若說還管交情的話……他倒是想管,但問題是孔玄章要聽啊!
當然,他作為舅舅,還是可以管管外甥的交友狀況的,但孔大少那個脾氣……歐和青知道,自己對孔玄章還是很有影響的,但他同時也知道,一件事對孔玄章說一遍就夠了,他愿意聽,自然會聽,不愿意,再說只會令他厭煩。
就這樣到了和省建比賽的那一天,在賽前,歐和青并沒有做什么戰前動員。天茗雖然是省賽中的新手,但也有了死敵了,這個死敵,就是省建。
在去年,就是因為省建,他們才痛失進入前四的機會。而對于省建來說,天茗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
因此比賽在一開始,就進入了激烈狀況,兩隊沒有過度沒有試探,直接就進入了□。
在第一小節內,兩隊共同打下了四十三分的成績!
四十三分,也就是說,平均每分鐘都有四個得分,兩次成功的投籃。這個分數看起來也沒有太了不起。NBA的比賽里,一節共同轟下六柒十分的也不是沒有,但這畢竟是高中聯賽,而且,兩隊都不能說是偏重進攻的球隊。
因此,這四十三分,也可以說明比賽的激烈了,這種激烈讓一旁觀看的大學生們都連呼過癮。
但這種過癮只維持了一節,在第二節,比賽就開始逐漸向省建偏移。
第一節結束的時候,省建只領先了天茗兩分,而在第二節結束的時候,這個數字擴大到了八,到了第三節,省建已經領先了十六分!第四節,天茗奮起直追,但已經是回天乏術。
最后,兩隊是以十二分的分差結束比賽的。
是的,天茗輸了,雖然他們一直都在努力,雖然他們拼搶的很兇猛,雖然他們每個人都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莊航努力的搶籃板了,衛峰積極的調節了節奏,馬森和孔玄章的投籃成功率也都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于磊的傳球和組織都比以前有了進步,但是,他們還是輸了。
省建很強大?
省建當然是強大的,經過這一年,省建比去年顯得更有一種魄力,但是天茗會輸得這么沒有還手之力——除了第一節,他們幾乎就沒有給省建造成任何麻煩,從這一點來說,甚至比不上去年。
省建雖然強大,卻也沒強大到這種程度,會出現這種情況,還是因為沐文君。
沐文君,很多時候,很多人,包括他自己的球員都不覺得他是一個教練,但他的確是一個教練。
而且,只從專業方面來說的話,他還是一個很合格的教練,只是一節,他就發現了天茗的漏洞。
當然,任何球隊都是有漏洞的,但是有的漏洞你是不可能抓住的,但是有的漏洞,卻可以被你利用。
而這次,被沐文君抓住的漏洞,除了他原本就預料到的馬森之外,更有了孔玄章和于磊這個意外之喜。
當然,在球場上兩人都還是努力合作的,孔玄章并沒有因為生于磊的氣,就不再給他傳球,或者不接他的傳球,于磊自然更不會這么做。
但是,當你和一個人有著隔閡的時候,你還能和他配合無間嗎?當然,很多球星還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在全明星賽上,就算平時是死仇,被分到一個隊里的時候,還能打的如同親兄弟。
但那是巨星,是職業球員。
而于磊和孔玄章,現在都還只是高中生。雖然他們兩個都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比賽,但在沐文君的布置下,還是被影響了。
歐和青自然看出了這一點,可是在這個時候,他也有些無能為力了,在第三節、第四節的時候,他試圖用換人來打破沐文君的布置,但是他們的表現并不會比孔玄章或于磊更好。
他們倒是沒有什么矛盾,但是從個人能力以及和球隊的配合上來說,自然沒有最近一直在練習的五人組更好。
特別是孔玄章和于磊,孔大少的天分是不用說了,于磊的穩定,也不是隨便一個球員能代替的。
那些替補和普通球隊打也許還可以,但要和省建對抗,這個全中州省最出色的高中球隊的球員來比的話,那就是絕對的力不從心了。
更何況,馬森也不能說完全就能頂替王鑫。
因此,天茗的這次失敗,雖然有些意外,卻也是情理之中的。看到這個結果,歐和青也只是嘆了口氣,反而是天茗的隊員更不能接受。
比賽一結束,衛峰就把球衣摔到了地上,然后不斷的跺地板,馬森抱著頭不說話,莊航一個人站在那里,默不吭聲的看著球場。
于磊和孔玄章仿佛平靜一些,但從兩人都緊繃的臉上,也可以看出他們的心情。
輸了球,天茗上下本來就夠了,偏偏沐文君還跑過來火上澆油:“青青啊,這場比賽我真失望。”
沐文君伸著手跑過來,歐和青沒有搭理他,直接將他當成了空氣,但沐文君卻沒有感覺,大手一翻,就拍到了于磊的肩上。
孔玄章皺了下眉,嘴唇動動,但最終沒有說出來,而歐和青這時候卻不能繼續無視了:“沐教練,放開我的學生好嗎?”
“為什么是你的學生呢?你的還不就是我的,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歐和青嘴角抽搐:“沐教練,我的學生是天茗的,開市天茗,和你省建,沒有半點關系!”
沐文君很驚訝似的睜大了眼,還想再說些什么,歐和青已經過去,將于磊解放了出來,瞪著沐文君。
沐文君摸摸下巴,還要再說什么,那邊向豪卻拿著他的手機過來了,他一手接過手機,一邊還對歐和青道:“這場比賽,本來還可以打的更有意思一些的,青青啊,我本來以為,我們的第二次,會更加激烈的。”
歐和青轉過身,招呼自己的球員收拾,再不看沐文君一眼,等沐文君打完電話,天茗的已經收拾完回去了。
看著空空的板凳,沐文君沉吟了很久,然后,有些憂郁的嘆了口氣,向豪在他身后打了個寒戰。
到了大巴上,天茗的一個個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第一次來省城的時候,眾人都是隨便坐的,但這么多次下來,大家也都有了比較固定的位置。
孔玄章先前的幾次都是和于磊坐在一起的,但是這一次,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后排。
氣氛很沉悶,沒有人說話。
本來王鑫在這個時候會活躍氣氛的,但今天王鑫不在,也就沒有人大呼小叫了。馬森和衛峰這一對本來見面就要掐的,今天仿佛也失去了動力。
這種情況,作為隊長的于磊本來是要說些什么的,但是他并不知道活躍氣氛也是自己的職責之一,當然,就算知道,他也不見得能活躍起來。
歐和青看了眾人一眼,沒有馬上開口,直到車子下了高速,他才站起來道:“大家也都想了一路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還有一次機會,下面大家要想的,是怎么抓住下一次的機會!”
說起來,天茗這一次的運氣還是不錯的,他們沒有被排成背靠背,當然,也許在某方面的眼中,天茗這匹殺出來的黑馬到底還是沒有某個常年占據省賽頭名的球隊更令人厭惡。
最后小組賽的三場比賽,天茗和省建在星期六,周市六中和省建在星期天,然后在下一個星期六,天茗和周市六中進行生死決戰。
當然,這是在一般人的心中,是這樣想的,省建應該是兩戰兩勝,那么最關鍵的,其實是最后一場比賽,到時天茗和六中爭奪第二個出線名額,勝者進入全國,敗者回家再等一年。
不過比賽這種事是最難說的,省建贏了天茗,也許就會輸給周市六中,如果真出現這種情況的話,那天茗自然是危險了,不過,如果他們能贏下周市六中,那就還有一絲機會,這也就是說,不管省建明天的比賽是輸是贏,下一周的比賽,對他們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這一點,不用歐和青多說,所有的球員都明白。
到了學校,眾人魚貫而出,兩個低年級的替補自覺的抬著東西向籃球館走去,其他人也提著自己的東西,或是回家,或是走向宿舍。
于磊下了車,先四處看了看,然后,走向孔玄章,慢慢的開口:“我,有話要對你說。”
孔玄章沒有說話,于磊又大聲的說了一遍,孔大少皺了下眉,終于開口:你要說什么?”
“我、我……”于磊吭哧了半天,面紅耳赤下才算憋出一句,“我到底哪里做錯了?”
孔玄章看了他一眼,于磊又道:“我笨,一直都笨,我要做錯了什么,你給我說,你說了,我一定改,你、你不要這個樣子。”
兩輩子加在一起,于磊也沒向人怎么表達過內心感情,說這番話他倒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說,因此很是費勁。
孔玄章見他這個樣子,突然有一種舒爽,但還沒等他說什么,就又聽于磊道:“你這樣子,我真不習慣,我不想輸,王鑫想要進全國的,要是打進了全國,他今年說不定還能趕上,他最后一年了,他想進全國,我想讓他進全國……”
作為于磊自己來說,也是想進入全國的,但是這種想,更多的是一種責任。
他是天茗的球員,因為他打球,幾乎免了一切的費用,現在每個月還有五百塊的補助,另外,因為他們這次打進了前四,天茗又給他們這些大名單里的球員每人發了二百塊的飯票。
這些條件,促使他想要打進全國。但是,只是想,他是會盡力去打,可是如果不行的話,他也不會太沮喪。不過自王鑫受傷后,這種愿望就變得非常迫切了。原本的“想”也變成了一定、必須!
孔玄章聽他說前面兩句,眼神已經變得非常溫暖了,但聽到后面,那又成了刀風劍雨。
孔大少此時就覺得一股怨氣,還有怒氣,從腹部躥出,然后直溜溜的上升、再上升!
他覺得自己應該掉頭就走,再站在這里,他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但是他的腳又像被釘住了似的走不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準備說些什么的時候,卻先被人截斷了。
“石頭!石頭!”王鑫一邊大叫,一邊向這邊奔跑:“快回家!快點!”
于磊一愣,王鑫胳膊骨折,是不該跑的這么快的,萬一顛住了……
正想著,王鑫已跑了過來:“你快回去,剛才劉叔打電話來,說你家出事了!”
于磊眨眨眼,然后拔足就跑,又被王鑫叫住:“你身上帶錢了沒有?我這里還有三百,你先帶上,不夠再給我來電話。”
最近胳膊受了傷,很多東西不能玩了,很多東西不能吃了,再加上天茗的飯票補助,他倒存了些錢,于磊也沒和他客氣,接了錢,胡亂的往兜里一塞,就跑了出去。
王鑫說的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這絕對不是玩笑,也絕對不是小事,否則來電話的根本就不可能是鄰居,就算是,也該是王鑫的父母。但是現在不是他的父母,也不是王鑫的父母,而是平時雖然關系也不錯,但絕對不是鐵桿的劉叔來的電話,這就是說,他們家真的出事了,而且,不小。
他死命的向外面跑著,感覺到身后好像有人在追他,但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一直到身后的人抓住他的胳膊,他才回過神,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那人甩開,但那人卻抓得很緊,他抬起頭,就看到正在喘氣的孔玄章。
“坐車,你這跑要跑到什么時候!”
這樣說著,他那邊已經伸出了手,開市雖然不怎么發達,出租車卻是不少的,正好就有一輛車子路過,孔玄章就拉著于磊坐了進去。
“不要怕,沒有事的。”
孔玄章拉著他的手道,于磊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沒有說話。
孔玄章又道:“沒事,就算有事,也沒什么不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