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十三章

　　五個人下來后，天茗的夢游狀態總算結束了，只是韓松也有點不太在狀態，看的歐和青在旁邊直搖頭。

　　“我說……”王鑫把其他幾人拉到自己身邊，低聲道，“咱們下面要認真點啊，剛才咱們表現的實在是太不好了。”

　　“我就是……”于磊想了想，“覺得有點別扭。”

　　他話剛一說完，就被王鑫打了下頭：“你說你別扭什么？有什么好別扭的？”

　　“是啊，有什么好別扭的？”

　　歐和青的聲音突然從他們頭頂傳來，五人組一驚，頓時作鳥獸散，歐和青也不去管別人，只是看著于磊：“石頭，你告訴我，別扭什么？”

　　“我……”

　　于磊的臉漲的通紅，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歐和青。

　　“說呀，有什么不能說的？”

　　“我昨天和他吵架了！”孔玄章站過來道，“我們昨天吵架了，所以他覺得別扭，我也覺得別扭。”

　　“吵架？”

　　“是啊。”王鑫也湊了過來，“他們兩個昨天吵的可兇了，連我也被帶進來了，其實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鬧了點別扭。”

　　歐和青看著他們幾個，對于這套說辭，他是絕對不信的，不說別的，就光看看他們幾個這互相幫嘴的架勢，與其說是吵架了，不如說是一起干了什么壞事！

　　他狐疑的看著幾人，他昨天晚上沒有再回病房，如果他回去了，聽張威說，這幾個人找過他，那么他也許會往那個地方上想。但是昨天晚上，他先和沐文君打了一場，又找地吹了半天的冷風，后來只是給張威打了個電話，就直接回了酒店。

　　因此，他并不知道這五個人昨天又回了醫院，而且去找他了。所以他現在就懷疑這幾人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什么壞事：“你們幾個老實說，昨天干了什么？”

　　“我們昨天什么也沒做啊。”王鑫哀號。

　　“除了打架。”衛峰接嘴。

　　“對對，除了打架。”

　　歐和青冷笑：“就是打架是吧，行，既然你們都承認自己昨天打架了，那今天就都在下面好好反省吧！”

　　五個人都傻了臉，還想再說什么，就被歐和青一句“按照隊規，打架是要禁賽幾場？”的喃喃給堵了回來。

　　青春期的男孩，又都是籃球隊的，一個個精力旺盛，而且在訓練中，不定就有什么摩擦，而這種摩擦也就很容易演變成打架，因此早在一開始，歐和青就規定了，若是打架，不管誰對誰錯，有什么理由，必定是要被懲罰的，至于懲罰的方式嘛，則要看主教練，也就是他歐和青的心情了。

　　剛才幾人為了轉移歐和青的注意力，一個個都咬死了就是打架，現在也不能再說不是，因此也只能面面相覷的坐在那里。

　　就在天茗的五人組在這邊糾結的時候，省建的沐文君也在那邊糾結，要說，糾結這個詞好像是和沐文君無緣的，就算和他扯上了關系，一般也是，他讓別人糾結。

　　但現在，沐教練真的在糾結。

　　他糾結，不是因為自己那滿臉的傷痕——如果孔玄章等人此時見了他，恐怕會心里舒坦很多。

　　昨天晚上，兩個教練展開了全武行，歐和青被氣的火冒三丈，下手完全沒有譜，而且，可能是出于下意識的對他這張臉的痛恨，幾個重拳著實在他臉上招呼開了，所以，歐教練最后只是因為嘴唇被咬到而有些損傷，但沐文君就是一臉青紫了。

　　歐和青那個傷還能勉強用摔了一跤來解釋，沐教練這樣的傷，恐怕就只能說摔到了深坑里了——而且還要摔的非常有水平才能摔到他這個樣子。

　　好在沐教練也不用解釋，別人問起，只需要用哀怨的目光掃過對方，也就可以過關了。

　　所以，別人的看法，對他來說也不算糾結，他糾結的是，昨天那么好的機會，他竟然只親了一下，雖然那一下是激烈的，是長久的，可是，還是只有一下！

　　“我的心還是太軟了，青青一不高興，我就狠不下心了。”到最后，沐教練得出這樣的結論，同時他還認識到，這樣是不行的，他應該再接再厲，奮發圖強，必要的時候，還要硬的下心腸，否則，他這都快三十了，青春就只剩下個尾巴尖了。

　　下定了決心的沐教練，一回頭，見自己這邊的比分被咬的很緊，立刻怒了，他拍了拍手，施施然的站到了場邊，這個動作嚇的省建上下的小心肝都是一撲棱。

　　要知道，沐教練向來走陰森路線的，就算這邊落后，也只會叫個暫停，然后在暫停的時間里溫柔的看著自己球員，像這樣站在場邊的情況，實在不多，從向豪開始，一個個都頭皮發麻的爆發小宇宙。

　　當然，在爆發小宇宙的同時，他們也有點疑惑，他們昨天贏了，不出意外的話，是鐵定要出線了，這一場比賽，還有必要這么拼？

　　而天茗那天，孔玄章等人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他們從一開始的不該打架，到后來已經上升到了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高度，但任憑王鑫衛峰說的口沫橫飛，歐和青都不為所動。

　　一直到到了第三節，他才讓莊航上場，過了五分鐘，又換上了于磊。

　　“教練——”王鑫的聲音如同哀號，“我們錯了，我們真錯了。”

　　“真錯了？”

　　“真的真的。”連孔玄章都跟著點頭。

　　“那就繼續認識吧。”

　　他說著一笑，這個笑帶著點調侃，帶著點陰森，還帶了點邪魅，歐和青本就長的不錯，今天他穿了件咖啡色的帶領毛衣，又在自己最熟悉的球場旁邊，這一笑，玩味中帶著成年男子的魅力，王鑫等人臉色都是一僵。

　　哦，沒有，他們并不是被自家教練突然魅惑了，而是在這個成熟的，很有魅力的笑容中，令他們不由得想到了昨天醫院中的場景。

　　雖然是看到了兩個男人親吻，但畢竟過了一夜，他們本也該冷靜下來了，可是，這就和撞上別人老爸出軌，和撞上自家老爸出軌，雖然都是出軌，但那絕對是不同感受的！

　　其中孔玄章的感受最糾結，最復雜，歐和青還是他的小舅舅！他從小就和歐和青親，說歐和青代替了他生命中，父親的角色都不為過，但是現在這個小舅舅卻和一個男人、一個男人……

　　孔大少并沒有惡心、無法接受之類的感覺，他就是震驚，然后還有，這件事如果讓家里人知道，如果爆發了……

　　孔大少的姥爺，并不是那種純粹的老干部，這并不是說他官職不夠，畢竟在開市這個小城，他老人家還是有點能量的。

　　不過他老人家大概是沒有老干部身上的那種古板、硬朗的，可是就算再開明，估計也是接受不了小兒子喜歡男的這件事的。

　　孔玄章知道，自己的姥爺可能最喜歡自家小舅舅的，因為喜歡，未免就有點高要求，小舅舅打籃球這就讓他老人家不喜了，后來沒按他的意思，進體育局、教育局，更有點不喜。

　　“爸，你別看我現在是去教高中生，其實這只是積累經驗，趕明有經驗了，我就能教大學生了，再弄出點名堂，執教個職業隊，說不定有一天，我還能指教國家隊呢！爸，我當球員是沒打出名堂，可是這不代表我以后就沒有進入國家隊的機會啊。”

　　“再退一萬步，就算我干幾年還是什么都干不出來，但起碼有經驗了不是，到時候再進你說的什么體育局教育局也能真真實實干點事，您可千萬別指望我能玩政治玩出什么，您老人家這方面的優良基因都被大哥繼承了。”

　　這是當初三堂會審，小舅舅的話，他一直記得，他知道這句話小舅舅雖然說的輕松，但其實還是因為姥爺最疼他，所以最后還是半推半就的不管了，不過，也就是因為最疼，將來也更不能接受吧。

　　孔大少很糾結，他一方面想和歐和青好好談談，一方面又不知道怎么談，而同時心底呢，還不斷的冒出一種類似于感悟之類的感覺。

　　原來，兩個男人之間還可以那樣！

　　原來，男人與男人之間也可以……

　　同性戀這個詞，孔玄章過去也是知道的，不過這個知道，過去只限于理性的，就像我們都知道相對論，都知道基因克隆，都知道哥德巴赫猜想，可是，也就是知道，那畢竟離我們的生活太遙遠了，遙遠的仿佛在另一個世界。

　　而現在，這另一個世界突然和這個世界交疊在了一起！過去遙遠的世界到了眼前，而原本的世界呢，被重塑了！

　　這個時候的孔大少只感覺到一陣轟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確實的明白，那一眼，那一刻對他的作用。

　　而就在孔玄章又翻起那一幕他們并不想看到的回憶的時候，天茗正和華中打的火熱。

　　莊航被換上來的時候，華中上下還沒有什么感覺，雖然覺得他和一開始有點不同了，但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比賽進行到現在，他們領先天茗三十四分，要是說還能被翻盤，那就太可笑了。

　　所以第三節的時候，華中也是大規模的換人，從上到下都非常輕松，于磊上來的時候，也沒太把他當一回事，場下還有兩個壞小子嘿嘿猜測，這一次他會怎么轉呢。

　　等他和莊航聯手，封了兩個籃板之后，華中這才對他有點重視，不過也只是有一點，一直到他投了兩個三分之后，華中的這才真正發現他不一樣了。

　　“這個十六號是怎么回事？”

　　“他剛才不是這樣的啊。”

　　“突然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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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補席上，華中的議論紛紛，都覺得于磊像是突然變了個人，其實于磊只不過暫時把那些糾結于他的問題拋到了一邊。

　　和沐文君一樣，糾結這個詞一般也是和于磊無緣的，但和沐文君不一樣的是，他不糾結，只是一般來說，沒什么想不開的。

　　在別人來看很重要的問題，在他來看，都不是問題。可是在昨天，他也糾結了。

　　他不是太清楚同性戀，雖然聽過這個詞，但只限于聽過，對于他來說，同性戀這個問題，那是比外太空還要遙遠的事情。

　　他沒有多想過，也不覺得這個問題需要想，他說不上厭惡，當然，更說不上喜歡，他唯一的感覺，就是沒感覺。

　　但是昨天，他看到了歐和青一個男人這樣又那樣。他糾結了一晚上在想兩個男人之間這樣那樣到底是對還是錯。

　　說是對的吧，那明顯和常識不符。

　　但說是錯的，那又是歐教練，是對他很好很好，幫助他上學，給他申請補助，教導他的歐教練！

　　在于磊的眼中，歐和青做什么都是對的，可是那件事、那件事也能說是對的嗎？

　　不過再上場的時候，他已經把這個問題放在了一邊，不是他想通了這件事是對是錯，而是他知道，在現在，他最重要的，是打好比賽！

　　他一把心思用到籃球上，華中的立刻糟糕，他們現在也全部都是替補球員，當然就算是替補，那比起一般學校的主力也是不差的，可是再不差也擋不住于磊的投籃啊。

　　你說你防守厲害，但人家根本就不進內線，你要防外線，范圍大不說，一不注意，人家說不定就又溜進來了！

　　幾次之后，華中場上的球員就有一種見鬼了的感覺，倒是華中的教練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如果沒有這樣的實力，那四中是怎么被淘汰的？

　　不過他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比分在那兒放著呢，這場比賽，可以說是已經結束了。

　　就在他這么想著的時候，于磊又投進了第三個三分。

　　這個球一進去，華中的教練終于變換了一下姿勢，看了眼身邊的球員，最后還是決定按兵不動，難得有這么好的機會，這個時候把替補多磨練磨練，有利于他們在全國大賽上走的更遠！

　　然后，于磊投進了第四個三分！

　　華中的教練終于坐不住了，十二分！這個十六號才上場多長時間，有三分鐘嗎？就拿到了十二分！

　　他看了一下時間，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這邊的大比分好像也不是太保險了，他想了想，叫了一個暫停。

　　“你們感覺天茗的十六號怎么樣？”他看著從場上下來的球員道。

　　“還沒有太多感覺。”替補大前鋒想了想，道，“就是他的手感這一會兒的確熱的發燙。”

　　手感熱，這種事情誰都沒有辦法，華中的教練想了想，最后決定把主力中鋒和主力大前鋒先換上。

　　而就在這個時候，王鑫等人終于以一篇三千字檢討，換來了最后的上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