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1.
御門君回來時,一身是傷,幾處傷口還滴答著血。
他一進來公寓,便看見小涼縮睡在沙發上。阿晉本來在清理房間,給他開了門後,便站在玄關處。
他看御門君的樣子,不禁愣了。御門君只是瞥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進到客廳、便再也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
阿晉要去扶住他,但動作慢了一步。御門君摔在地上,發出的聲響驚醒了小涼。
小涼往這邊看,也沒能反應過來,呆呆地望著御門君。他半身染血,就摔在阿晉腳邊。
「是天上的人來了?」
阿晉蹲下去,把御門君拉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同時檢視著御門君的傷口。
「對……不過,已經沒事了。」
御門君的目光朝下,刻意躲開了阿晉的視線。阿晉轉開頭,手一鬆,就讓他跌回地板。
站起身,阿晉從御門君身邊走開,又去做自己的事了。御門君掙扎了好一下子,才能爬起來,扶著桌子勉強地撐住身體。
他也沒有氣惱的樣子,只是疲倦地靠在矮桌旁,沾了血跡的臉上刻著某種酸澀,眼光死死地定在阿晉消失在走廊上的方向。
等阿晉再走出來,手中拿著換下的床單。查覺到了御門君的視線,他才把注意力投了過來。
「家裡沒有空間給你養傷。你如果需要地方躺著,我可以幫你去外面找。」
「不必了。」
御門君瞪著他,撐著桌子,竟然也站起來了。只是沒站幾秒,他便狠狠一晃、又要摔倒。
這次阿晉及時扶住了他,御門君靠在他身上,恨恨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阿晉平靜的臉。阿晉拉著他、讓他站好,一臉淡漠地面對御門君複雜的視線。
「天上派的人,來我這裡來得很頻繁。你還是另外找地方修養比較好。」
「你在趕我?」
御門君的眼裡浮出怒意,阿晉見了,忍不住笑出來。
「我從來沒有歡迎過你。」
他的笑映在御門君眼裡,格外的傷人。那個笑御門君凝視著很久很久了,不論是做了什麼,也都只是想把那個笑顏永遠地歛入懷中。
怒火在眼中冷卻,御門君倏地覺得可笑,執著了幾千年,終究得認清現實。御門君也是神,沒有理由這麼死纏爛打……他有他的自尊,就像阿晉一樣。
看著阿晉那雙靜如止水的眼、還有收起笑後帶著深意的表情,御門君有些懂了。他們誰也不可能屈服於對方,幾千年來都是一樣的。
身為不變的神,越是接觸就越是疏遠,只因為誰都不會為誰改變,而他們在今後也沒有絲毫可能。
御門君笑了,帶著一點淒涼的意味。他慢慢地把手抬起、放到了阿晉側頰,把這張畫在心裡的臉更加深刻地烙印,看了許久,偏過頭,就親了上去。
阿晉不閃不避,讓他在自己的側臉蜻蜓點水地一吻。御門君緩緩地退開,手也收了回來。
「既然這樣了,那我還是早點走吧。」
「那最好。」
阿晉又勾起了嘴角,在這個笑容下,御門君總算徹底死了心。
他已經不想去告訴阿晉,他是為了保護這裡,才傷得這麼重的了。阿晉不曉得也罷,反正以後他再也不會為這人付出了。
固執了多久,換來阿晉的冷言冷語,御門君也都是接受的。只是那一句不歡迎,將御門君徹底打醒。
遇上那個人之前,御門君從不曾害怕過什麼。在那張笑臉中沉溺後,他才曉得怕了。他怕那個他思慕的笑容被誰給奪走,他是真心地恐懼著,而這份心情,阿晉一直都明白。
他的怕,阿晉也沒放在心上過。不像是把小涼的感受全都看在眼裡、放在心裡,阿晉對於御門君,是一點也不在意的。
那雙紅色的眼中唯有映著小涼的影子,沒有一點空間,可以容得下別人。
2.
最終,阿晉仍讓御門君多留了一天。直到他能自己行動後,才真正地離開。
紅劣的傷好了八成,剩下的御門君也沒有辦法了。他在受傷時虧損的力量還不知道要怎麼去補,自然不可能再幫紅劣療傷。
荒誕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御門君走的時候,阿晉忙著給小涼煮菜,只叫了紅劣去送他。紅劣一臉不耐地送到了門口,御門君離去的背影帶著淒然。
不論手段如何,終究也是千年的苦戀。他知道等百年過去後小涼會死,阿晉終究會失去那個人類,但御門君等不到那個時候了。他承受不了阿晉給小涼的愛。就算他能折磨小涼,阿晉對他的態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甚至還只會更加糟糕。
他仍會感到不甘,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他看明白了。
「魔言,我真的喜歡過你。」
御門君停在公寓對面的馬路上,抬頭望著七樓。陽台乾乾淨淨的,他走的這天,天氣已經放晴,陽光灑在玻璃窗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不會曉得此時小涼正坐在清理好的床舖上,靠著阿晉、聽他念書。但他可以想像,室內會是多麼平和的景象……
就在這時,之前在小涼身上的傷疤猛然撞進御門君眼裡,思緒中前後的反差使他狠狠地愣住。
再看那陽台,潔淨到詭異的玻璃後方,裡頭的景象被窗簾給遮住了。撲面而來的恐怖氛圍使御門君不自覺地退後,他產生了幻覺,彷彿聽見了某種痛苦的嘶吼與哭喊。
他打了個顫,想起小涼倍受折磨時仍強忍住聲音的表情。回想那雙墨黑的眼,壓抑著的不是受欺者的軟弱,而是野蠻的暴力……那分明是雙狩獵者的眼睛!
那些傷疤、還有那個眼神……阿晉與小涼之間那歪曲的邏輯,讓御門君呆住了。
不敢再細想,他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就在他走遠時,一輛白色的轎車緩緩地來到他原先的位置。
駕駛座上的人看御門君走後,便注視著這棟公寓、眼光放在七樓。一抹淡淡的笑在他嘴邊揚起,他把車子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