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目瞪口呆,半天回不過來神。
言錚隻好補充一句,“我可以看見鬼。”
這一句話驟然打破沉默,小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趴在桌子上抽泣不已。
言錚束手無策,哄又沒辦法哄,勸也不知道要怎麽勸,只能坐在一邊乾看著,心說,等她哭夠了就該停了吧?
正在一旁乾著急,腰間忽然一緊,他整個人好像布娃娃一樣被攔腰拖走,情急之下忙伸手抓住桌子結果連桌子都被他拖出去老遠。
“好吵。”廉貞口齒不清的嘟囔著,緊蹙著眉頭有些不耐煩。他被哭聲吵醒下意識的伸手把媳婦拖進懷裡,大腦袋拱了幾下在媳婦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埋了進去。
言錚措手不及的被拖走,廉貞儼然把他當成了抱枕,氣的他臉漲得通紅,使勁的揍了他幾下撲騰著要起來。
還有外人在呢!
好不容易才脫身,言錚跳起來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一抬頭髮現小然正呆呆的看著他呢!桌子上的酸梅汁都被顛撒了,滴滴答答的淌了滿地。心裡明白剛才那一幕都被她看了,就有些訕訕的笑了笑。
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他撓撓頭坐了下來,對面的小然卻忽然的跳起來倒退了好幾步。
言錚:……
“你要是害怕的話,不去也行。”這也不是強求的事。
“不,不是,我去。”小然支支吾吾了兩句,奪門就跑了。
把言錚弄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小然跑出門老遠還心有余悸,被大日頭一曬,渾身冒汗,這才驚覺自己跑的太快把帽子落在望京堂了。她回頭看了看身後十幾米遠的望京堂大門,想了想還是頂著烈日回家了。
剛剛那一幕下了她一跳,讓她本能的落荒而逃。
她只是往那涼床上看了一眼,心裡好奇那人長什麽樣?
結果,那人也不知道是被她吵醒了在生氣還是怎麽的,總之看了這一眼讓她遍體生寒。
想到天黑要去見閔清,她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刻骨的思念像是洶湧澎湃的海,瞬間將她掩埋。
小然心裡仿佛魔怔了一般,只有這一個念頭,要見他,要見他!
別說晚上去瓷器行見閔清,就算是去地府見面,她都不怕。
心裡那股信念支撐著她無所畏懼。
第一章 黑氣
小然為什麽會忽然跑掉,言錚看著桌上的帽子怎麽也想不明白。
他狐疑的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廉貞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頭上頂著那個大眼罩,特別的喜感。
“是不是你把人嚇跑了?”言錚怎麽想怎麽奇怪。
廉貞十分無辜的搖頭,這種事怎麽會承認?
沒憑沒據的也不好收拾他,言錚側著身子坐在那裡喝酸梅湯,想了半天才下定決心道:“你別整天黏黏糊糊的,讓人看見成什麽樣子?”
他其實真正想說的是,你別整天老是摟摟抱抱動手動腳的,不成體統。可他深知廉貞性子,要是這麽明說,非要惹一肚子氣不可。說不定還會變身哥斯拉恐嚇自己。
廉貞這個人是個死心眼,他認準的事誰說什麽都不好使。
這話一挑明,他心裡就有數了,明著拒絕人家壓根就不聽,他隻好暗中拿出態度來。雖然每次都失敗,也沒少讓他佔便宜。
要是背地裡沒人看見也就算了,打他幾巴掌權當出氣,可當著外人的面還這麽不知深淺肆無忌憚,這讓他十分頭疼。
要知道人言可畏,廉貞心思簡單不知厲害,但是他可是知道的呀!
書上都說了,任是你鐵錚錚的名字,掛在千萬人嘴邊也在呼吸的水蒸氣裡上了鏽。
更何況言錚是表舅帶大的,骨子裡還是挺傳統的一個人,有時候在大街上看見別的情侶當街做些親密行為他都會不好意思的別過臉更遑論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旁若無人的和一個男人摟摟抱抱?
這完全突破了他的三觀,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尤其是他現在也拿不準自己是怎麽想的?
他只是覺得廉貞挺好,很可靠,和他待在一起挺舒服的,但也僅此而已,其他的事情他還沒想過。
廉貞的想法他是左右不了了,反正自己已經表明立場,以後的事情如何發展都不在他的預料范圍之內,只能順其自然。
“你說什麽?”廉貞眼睛一眯,慢慢的坐起身。
言錚忽然就覺得脊背發涼,周遭的空氣好像也降低了溫度,有些忍不住的心慌。他低著頭不敢看過去,放下手裡的茶杯一溜煙的跑上樓去。
這個時候除了逃避,他不知道還有什麽應對的方法。
廉貞盯著他身影消失在樓梯上才收回目光,媳婦就是不聽話,適當的要給他一些教訓。
只是嚇唬完人,他又悶悶不樂起來。
他一點也不想嚇唬媳婦,媳婦那麽萌。
可真的不想從他嘴裡聽到那些話。
廉貞心裡生氣無處發泄,直接回後院自己房裡,到晚上都沒再出門。
容深敏銳的發現言錚悶悶不樂,放下手中書卷,準確的看向他的方向道:“你怎麽了?廉貞又惹你生氣了?”他從小失明,二十多年的磨礪聞聲辯物已十分精準。除了看不見,日常生活完全沒有影響。
言錚看著大哥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紛亂的心緒頓時就穩當了,拿定主意,不治好大哥的眼睛,他不會考慮個人問題。
“哥~”言錚湊過去抱住容深的腰,臉埋在他懷裡蹭來蹭去,聞著他身上清淡的百合香味道,心裡感慨,怪不得廉貞總喜歡這樣抱著他蹭,原來真的挺舒服的。
……
只是言家大仇未報,他哪有心情談情說愛?以前什麽都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已經有了目標,他怎麽會輕易放棄呢!況且還有廉貞和小玉幫忙,他說什麽也放不下這血海深仇。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太陽下山,一天就又過去了。
小然如約前來,換了一身利落的淺粉色運動服,眼睛紅紅的,估計回去又哭了。
言錚也早就收拾好了,關了店門拎著化妝箱和小然並肩而走。
這化妝箱裡照例裝著他慣用的東西,全都是大件隨身攜帶不方便的,像墨鬥繩符紙這類的小件都放在他貼身腰包裡。他這個習慣是隨了表舅,只要出去辦事化妝箱必定會帶著,這叫有備無患。他腰上的那個貼身小腰包更是不離身,除了睡覺洗澡基本上不摘下來。
兩個人溜溜達達的順著街道往街尾的瓷器行走,夏日天黑的晚,小然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天剛擦黑。在望京堂又磨蹭了一會兒,到瓷器行還八點鍾不到。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瓷器行平常是八點半關門,言錚和小然去的時候,夥計正在打掃門面準備打烊。一回頭看見顧客上門就有些不願意,心說這個點了還逛什麽逛啊?
仿古一條街除了酒樓飯店關門都早,他們瓷器行算是晚的了。一般情況下,瓷器行的顧客都是遊客居多,生意最好的時候就是中午到下午這段時間,這大晚上來的一般都是吃飽了出來閑逛的本地人,啥也不買卻東看西看的耽誤下班,開門做買賣又不能把人攆出去,還要陪著笑臉跟著答疑解惑,別提多鬧心了,簡直讓人牙疼。
所以那年紀大一些的夥計見這個點有人登門,就有些不大高興,瞄了一眼懶洋洋的不願意過去招呼。
只是這一眼過後覺得有些眼熟,在仔細一看,咦?這不是小然嗎?
這夥計正在發愣,小然倒是主動過去打招呼,“張大哥,你好啊?”態度自然,落落大方。
小然人緣不錯,大夥對她印象都挺好的,她是因為什麽被辭退的都心知肚明,其實挺為這個姑娘抱屈的,但奈何閔老板眼裡只有錢,看不上她也乾沒招。
畢竟不是自家兒女,除了惋惜誰也沒辦法。
這位姓張的夥計頓時回過神來,“是小然啊?怎麽有空過來。”
小然微微一笑,“沒事過來看看。”
她也不提什麽事,那兩個夥計也沒在追問,心知肚明這姑娘應該是來找老板的。之前小然不止一次過來想要祭拜閔清,可閔老板愣是沒讓人進門。
兩人對視一眼,又招呼幾句就繼續乾活。
小然默默的站在一面玻璃牆前,眼睛盯在一處隻管出神完全沒有了剛才的語笑嫣然,估計是睹物思人了。
言錚將那化妝箱放在地上,坐在櫃台前的一個高腳椅上,等著閔老板過來。
閔老板打算要回定金,踩著點過來,進門就先看見小然,臉色頓時就撂了下來。
“言老板你這是什麽意思?”
此時那兩個夥計得到老板的示下已經走了,臨走之前還關上了門,店裡就剩下他們三個人。
“到時候您自然知道。”言錚避重就輕,打開化妝箱從第二層暗格裡拿出一塊犀牛角香,那香只有手指肚大小,黑不溜秋的呈橢圓形。
他這香是表舅給煉的,還有不少存貨,所以這次就用這香。
他取出香盒用火柴點了香,只見一縷青煙晃晃悠悠的浮雲直上,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瓷器行裡極其安靜,三人各站一面,誰也不開腔,都等著閔清出現。
小然心裡十分激動,又是難過又是期待。閔老板心思則是複雜的多,言錚這架勢讓他心裡沒底,萬一待會兒子的鬼魂真的出現他該怎麽辦?
不多時,就見瓷器行後頭休息室門口出現個影影綽綽的黑影,因為屋頂吊燈太亮,言錚隻開了四角的壁燈,光線昏黃不刺眼還不耽誤照明。這壁燈只能照到大廳,所以後頭休息室門口就一片昏暗。
閔老板看見那黑影心裡一跳,頓時就有些膽怯,怎麽回事?那個道士不是說已經給兒子超度過了嗎?怎麽會還在?
言錚看著那黑影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叫道:“閔清?”
好像哪裡不對勁?
小然激動的想要上前過去,言錚拽了她一把,對她搖搖頭,先別過去,有點不對勁。
那躲在暗處的黑影好像見不得光似的,半天也挪不出一步來。四周反倒圍繞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黑氣。
言錚自己上前兩步這下看的分明,臉色頓時就變了,“你們兩個先出去!”
那黑暗中的影子絕對不是閔清!
他說讓兩人走,閔老板卻嚇得腿肚子轉筋噗通一聲坐在地上起不來。小然站在那裡不肯走,忽然大驚失色的叫道:“你身後!!”
言錚一驚就見面前的那黑影已經消失,背後卻傳來一陣陰寒。
他猛的回頭,就見閔清緊緊貼在他身後站在,因為距離太近,他這一回頭,兩人險些面對面,額頭抵著額頭了。
閔清的樣子很奇怪,周身黑氣繚繞,臉上爬滿了蜿蜒曲折的青紫色血管。臉色陰沉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惡意,和他昨晚上見到的閔清截然不同。